?穆斂夏走到自己的座位,剛一坐下就被身邊的男人握住了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抵在少年想要張開的粉嫩唇瓣上,他低聲說道:“要開始了?!?br/>
臉上的溫度本來已經(jīng)褪去,現(xiàn)在這會兒穆斂夏只覺得它們又“噌”地一下子全回來了,克制住一口咬上去的沖動,少年拿下按在唇上的手指,悶悶應(yīng)道:“知道了?!?br/>
過了片刻他忍不住自己摸了摸唇上剛才男人撫過的位置,唔,怎么麻酥酥的。
眼前忽然變成全然的黑暗,只有手心里傳來那人熟悉的溫度,穆斂夏知道,要開始了,他們的電影。
——茶寮
“老板,來碗茶!”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走入茶寮,找到空桌子坐下。他頭上系著一條二指寬的黑色額帶,金絲纏縛其上,一顆火紅的琉璃石鑲在正中,精致的眉眼飛揚又驕傲,滿身貴氣,卻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那把鑲滿了寶石和翡翠的長劍就這樣大咧咧地擺在桌子上。
在少年踏入茶寮的一瞬間,四周的視線就開始似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茶寮里坐的都是打扮樸素的江湖人和商販,少年的衣著和貴氣與這個鄉(xiāng)間的茶寮一點都不搭調(diào),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自己偷偷跑出來“體驗生活”了。
等到少年那把招風(fēng)的寶劍亮出來,其中幾道目光滯了一下,繼而變得露骨而貪婪。那幾個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都有些興奮,這可是只肥羊。
看了眼桌上的粗茶碗,少年皺起眉,但還是猶豫著端起來,正要湊到嘴邊,他的胳膊忽然被撞了一下,整碗茶都潑到撞來的人身上。
“喂,小子,你把我的衣服弄臟了,趕快賠!”那人緊緊盯著愣住的少年,惡聲惡氣地說道。
少年眨眨眼,似乎還不明白自己好好的一碗茶怎么還沒喝就這樣跑到別人身上去了,聽到那人的話,下意識地開始摸荷包,“一件衣服,賠你就是了,兇什么?!?br/>
少年臉上顯出幾分變化,似乎發(fā)生了什么讓他不解的事情,手在腰間摸索了半天,重新抬起頭的少年無辜地對那人說道:“沒了,我的錢袋?!?br/>
“那我不管,反正衣服你一定要賠我!”那人用手按住桌上那把已經(jīng)盯了很久的寶劍,“要是沒錢就用這個賠!”
少年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這一笑甚是好看,線條優(yōu)雅的眉羽高高揚起,帶著說不盡的驕傲和與生俱來的高貴,掃了眼抓著劍的人,他不屑道:“你當(dāng)我是傻子嗎,這把劍比你的衣服貴多了?!?br/>
那人見狀,眼睛向旁邊示意,又有幾個人起身走過來,把少年圍在中間,見自己的人過來,那人的底氣頓時足了幾分,“毀了大爺我的衣服還想耍賴!兄弟們,給這小子點教訓(xùn)嘗嘗!”
說著就動起手來,少年自己的劍還在那人手里,盡管他抵擋和回擊的動作很利落,但同時對付幾個大漢還是有些勉強,不多時便力有不逮。抵住迎面而來的拳頭,氣喘吁吁的少年忽然沖角落那邊喊道:“看戲的,快來幫忙!”
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那個人的下巴,見那人還沒動,少年又喊了一句。
角落中的人唇角帶著溫和的弧度,清潤的聲音淡淡響起:“這里如此多看戲的人,為什么要找我?guī)兔Γ俊闭f話間人已經(jīng)站起來,向少年走去。
看到這人過來,拿著少年寶劍的人擋在他面前,“別多管閑事!”
被擋住的人微訝地挑眉,半晌,嘆了口氣,把腰間掛著的東西解下來,拆掉上面裹著的一層布條,露出里面雪亮流暢的劍身。此時烈日當(dāng)頭,陽光流瀉過處,劍身上隱隱有云紋閃過。
那人不敢置信地盯著這把劍,目光一寸寸移到對方臉上,“流,流云劍......你是流云劍!”
持劍的人面色不改,溫和答道:“然也?!?br/>
“我,我們馬上就走,馬上就走......”
少年望著那群人遠去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喊道:“喂,我的劍——”
接住被丟回來的寶劍,少年滿意地點點頭,沖身旁的人笑笑,“謝謝了。”
這時茶寮的老板出聲:“這位小兄弟,你的茶錢......”
少年聞言,臉上剛掛起的笑容頓時凝注,視線轉(zhuǎn)到手中鑲滿寶石的劍上,看那樣子是在想要不要摳下來一顆抵債......
他身邊的人遞過去幾個銅板,少年撓撓頭,一點都不見方才驕傲的樣子,反倒像是喪氣的小花貓,“啊,我欠你一碗茶錢?!?br/>
“不用了,反正......”清潤的聲音透出幾分笑意,“......反正我也看了一場戲,不是么。”
想到自己剛才情急之下喊出的話,少年漲紅了一張臉。
那人把自己的劍又用布條纏了回去,少年看著他的動作,不解地問道:“你為什么要把劍包起來?”
那人包好了劍,重掛回腰間,“麻煩?!?br/>
憶起剛才那群人的反應(yīng),少年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甚是同意地附和道:“嗯,名氣大了是麻煩。你叫流云劍?”
對方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我叫方息,流云劍是這把劍的名字?!?br/>
“真奇怪,江湖人怎么都喜歡用劍來代指人呢?”少年鎖著眉頭很是困惑。
青年看了眼腰間,淡淡笑道:“或許是因為劍給人留下的印象更深刻吧。”
少年執(zhí)意要與方息結(jié)伴而行,說自己初入江湖要向他取經(jīng),方息的婉拒無果,只好帶著“拖油瓶”上路。
途中經(jīng)過一戶人家,兩人被屋主拉住,說是自家妻子產(chǎn)了對雙胞胎,按照習(xí)俗要邀請第一個路過的人為孩子取名,孩子的一生才會平順安穩(wěn)。
“雙胞胎......”到了晚上,聽少年還在念叨這句話,方息伸出手指輕彈他的額頭,溫潤的眼底透出幾分好笑和無奈,“至于么,你之前沒見過雙胞胎?”
“也,也不是?!鄙倌暾f得吞吞吐吐,眼神也有些閃爍。
“雙胞胎雖然少見,卻也不是沒有。只除了......”青年垂下眼,神色被斂去,“......皇族?!?br/>
少年桌下的手忽然握緊,聲音中是難以掩飾的驚訝,“為什么皇族......”
“為什么皇族中沒有雙生子?”青年順著他的話接下去,“知道現(xiàn)在的皇族為什么被稱為‘神之子’嗎?”
“因為傳說他們是受到神明眷顧的一族,神賦予這一族力量,他們順從神的旨意掌管世間。”少年回答得很快。
“那你可知道,‘神之子’在最開始的時候一共有四支,分掌四國。百年前其中兩國覆滅,只留下北黎和南溟,”方息頓了一下,“而二十年前,南溟也不在了,只剩下北黎一國獨掌大陸?!?br/>
“這百年間,皇族從未再有雙生子降生,就連人丁也逐漸凋零......至于為什么,我也不知道?!鼻嗄旯雌鸫浇牵@個笑卻與平時有些不同,像是透著些嘲諷,“或許是因為平衡被打破了吧?!?br/>
“平衡被......打破?”
“獨木難支,沒聽過么?!闭f完青年提起一個酒壇,向外走去。
“方息你干什么去?”
青年回頭,臉上的笑意溫和優(yōu)雅,手中的動作卻很豪邁,拍了拍手中足有成人半臂高的酒壇,答得理所當(dāng)然:“喝酒啊,你來嗎?”
少年聞言眼睛一亮,“當(dāng)然!”
皎白的明月掛在天際,灑下滿地清輝。青色的瓦沿被月光拂過,仿若泛起一層白霜,兩個人坐在屋頂,他們手邊是一個大酒壇。
少年喝了酒,白玉似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看,嗝,看不出來你還挺能喝啊?!?br/>
青年但笑不語。
“方息......唔,我的名字里也有個‘曦’字。”少年轉(zhuǎn)過頭去看身旁的青年,聲音壓得很低,“其實我是偷偷跑出來的?!?br/>
“哦?”青年同樣把聲音壓低,“為什么要跑出來?”
少年皺眉,“那樣的生活很無聊啊,他們一直管著我,每天都是‘你應(yīng)該這樣這樣,不能那樣那樣’,聽得耳朵都長繭子了。聽說江湖的生活驚險又刺激,所以我就跑出來了?!?br/>
“呵,”青年笑了,“江湖的生活并沒有你想得那么好。”
“方息你不喜歡江湖的生活么,那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樣的?”少年一只手拄著下巴,眨著眼睛問身邊的人。
“我想要的生活......”青年喝了一口酒,接下來就沒了聲息。
“說說?!鄙倌旰芨信d趣地拉扯他的衣袖。
似乎有誰嘆息一聲,青年在屋頂躺下來,少年想了想,也跟著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后,從這個地方看過去,天上的月亮顯得格外大。
“一方園地,一間茅屋,窗前有河,河邊有樹,夏天樹下乘涼,秋天可以吃它結(jié)的果子,冬天了圍著暖爐看書畫畫,春天就守著河上的冰層一點點解凍,看大地漸漸變成綠色......”青年閉著眼,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投下半邊陰影。
“......就這樣?”少年有些不敢置信,“就這么簡單?”
青年還是沒有睜開眼,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就這樣?!?br/>
“那你現(xiàn)在就可以去過想要的生活啊,這又不是什么難事?!鄙倌臧涯槣愡^去,細細打量著方息,不明白既然他想要的生活如此簡單為什么不去實現(xiàn)。
青年緩緩睜開眼,正對上少年的視線,“因為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br/>
“在那之前,我不能?!鄙倌暾谧×嗽鹿?,看不清方息的神情,只有他的聲音淡淡地響在夜里。
少年咬唇,不知想到了什么,“就算是不喜歡的事,也一定要完成么?”
“喜歡不喜歡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既然是必須要做的事......”青年后半句話說得仿若呢喃,一出口便飄散在空氣里。
“是么?!鄙倌曛匦绿苫厝ィ瑢μ焐系脑铝辽斐鍪?,“今天的月亮很圓?!?br/>
月光再次籠上青年溫和的面容,他定定地看著天上的月,半晌,應(yīng)道:“嗯,很圓。”
冷夜,長天,明月圓。
作者有話要說:親,請輕戳【下一章】,《虛妄(中)》即將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