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要完全集中，隨著筆尖畫出第一筆，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通過筆尖一點(diǎn)點(diǎn)的流失，到最后收筆時，整個手都在顫動，這時候稍微晃一下神，讓筆尖離紙，前面的辛苦就全白費(fèi)。

    按仇詩人的說法，蓄積在我體內(nèi)的能量，足夠我畫好幾張符，但因?yàn)槲疫€不懂得運(yùn)用和控制，很多能量往往在過程中流失了一大部分。

    好在，這符很簡單，之前仇詩人也跟我講解過很多次，更是帶著我畫過兩次，所以我最后還是成功了。

    雖然，畫得有點(diǎn)難看，不懂行的人一定會以為是小孩子涂鴉！

    我很珍惜地將它収在仇詩人為我準(zhǔn)備的只有掌心大的小袋子里，都有點(diǎn)舍不得給段菲了，畢竟第一次都很珍貴嘛。

    之后，將仇詩人給我的防護(hù)類符紙一起放在這個小袋子里，我倒是想自己畫一個，可我畫的符，能防御得了那個厲害的臟東西嗎？

    顯然是不能的！

    唉，可真是虧本生意。

    回到段菲的房間，我找了個獨(dú)處的時間，將小袋子遞給她：“這是護(hù)身符，你可能會不信這東西，可你應(yīng)該也了解我的家室，我家出產(chǎn)的東西，不可能是假的，所以，你要信得過我，就將它時刻戴在身上吧。”

    我是真怕她拿回去后就隨手扔了，我的小符箓是沒多大關(guān)系，可里頭仇詩人那張，在知道的人眼里，在外頭可是千金難求啊。

    好在提到班家，段菲還挺重視的，可能她本身也是信佛的，所以很鄭重地將紅帶子系在腦后，將小袋子塞進(jìn)衣領(lǐng)里，對我道：“謝謝，這可比任何禮物都要珍貴。”

    她要真這么想就好。

    吃過晚飯，我終于不用再陪著段菲了，其實(shí)她本來就不需要我陪，她有的是伴娘團(tuán)里的姐妹，我更懷疑是我老娘怕我跑了，讓段菲看著我才對。

    八點(diǎn)多的時候，媽媽回了房間，催我趕緊睡，明早三四點(diǎn)就得起來拜天公。

    我和她一人一床被子，躺在同一張大床上，她跟老爸打了通電話，還提起了我，不知道老爸說了什么，老媽悄咪咪地偷看我，對手機(jī)里“嗯”了兩聲。

    切，不知道搞什么神秘。

    末了，她讓我跟老爸也說一聲晚安，掛了電話關(guān)了燈，還催了句趕緊睡，別偷玩手機(jī)。

    老媽在，不能跟仇詩人發(fā)語音，我只能打出“晚安”兩個字發(fā)過去，放下手機(jī)，睡覺。

    睡著睡著，迷迷糊糊地覺得自己醒了，有點(diǎn)冷，不知哪來的風(fēng)直往我被子里鉆，我想要把被子往上拉一下，至少能把我的脖子包圍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不了了！

    怎、怎么回事？

    為什么我動不了，想翻個身都不行？眼睛也睜不開，腦子還在清醒和夢里左右搖晃，好像只要自己放棄，就能馬上墮入夢的深淵。

    這讓我恐懼，我努力想要真正地醒過來，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皮，想要動一動手指。

    在我繃著神經(jīng)在跟沉如千金的身體做抗?fàn)帟r，不知道誰，掀開了我的被子。

    誰，是誰？

    我在心里喊著，隱隱約約看到一個人影矗立在我身旁，他將我從頭看到了尾，末了蹲下身來，將我虛虛摸了個遍，雖然沒有真的碰著我，可那感覺仍舊讓我頭皮發(fā)麻。

    我努力尖叫，然而叫聲只有我一個人能聽到。

    這時候，一只冰涼得猶如從冷庫里拿出來的手，從我的衣服下擺鉆了進(jìn)去，那只陌生的手貼在我的肚皮上，凍得我恨不得跳起來，偏又動彈不得。

    身體被冰凍的感覺很痛苦，那只手還持續(xù)往上的感覺更難以忍受，我急得不行，拼命地呼喚身旁沉睡的媽媽，我喊得聲嘶力竭，喊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我媽仍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

    救我，救救我！

    死人，死人你救救我！

    就在那只手快碰到不能碰的地方時，他先碰到了那塊有兩道裂痕的白玉，白玉發(fā)出盈盈的光芒，將我身上凍得結(jié)冰的地方暖化，那只手也一下子抽離了我的衣服里，“他”似乎不甘心，又朝我的脖子逼近，我那裝著護(hù)身符的小袋子沖出耀眼的金光。

    我隱約聽到一聲痛苦的叫聲，而后，我身上束縛的魔咒瞬間就解除了，突然能動，讓我繃緊的手臂“啪”地抬起來。

    愣了兩秒，我迅速地坐起身來，意識完全清醒，眼睛也能完全睜開，看著漆黑的房間，已然看不到剛才那個黑影了。

    同時我發(fā)現(xiàn)，我身上的被子蓋得好好的，上衣也沒有被掀開的痕跡，剛發(fā)生的一切，跟做夢一樣。

    可真的是夢嗎？

    “瀾瀾？怎么了？”

    我剛怎么“喊”都沒反應(yīng)的母親，被我起身的動作驚醒了。

    “沒事，”不敢讓她擔(dān)心，我朝她笑道，“剛好睡醒了?！?br/>
    “是嗎，已經(jīng)到時間了嗎？”

    然后，我們都聽到了外頭有人走動的聲音，緊接著就看到有燈亮起來，還有人在說話。

    老媽跟著起床穿衣服，還對我道：“你要是還困就多睡會?！?br/>
    看著老媽離開，我坐在床上發(fā)呆。

    別說外頭越來越大的聲音，老宅的隔音又不好，就說剛剛發(fā)生在我身上的事，我也不可能還睡得著。

    挨到五點(diǎn)多時，去找段菲，她已經(jīng)沐浴焚香好了，正在化妝，她的伴娘們正在給她錄像，湘蕊還過來跟我聊了會天，問我什么時候跟殷公子結(jié)婚，到時候一定要請她喝喜酒。

    “那你可能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我說完這句話時，她臉色有點(diǎn)難看，她估計以為我的意思是不會邀請她。

    但我有必要跟連朋友都不是她解釋嗎，真解釋了，大概很快就能傳給我媽知道了。

    之后就是一些繁瑣的禮節(jié)和習(xí)俗，暈頭轉(zhuǎn)向大半天，大中午婚禮才真的開始。

    賓客們齊集在古宅的大堂里，這里更是被裝飾了一番，看著特別喜慶，連帶著因常年沒人而累積的陰氣都被沖散不少，堂上坐著段菲的父母，美雅阿姨和她老公，而張行一是個孤兒，他是自己打拼出今日的地位，據(jù)說在Y城闖出了不俗的成績，才讓段菲的爸爸欣賞并看重。

    也因?yàn)閺埿幸粵]有父母，他才能自己做主，讓婚禮在女方老家舉行，說起來，有點(diǎn)像是入贅了。

    據(jù)段菲說，張行一很疼愛她，就算真的入贅也沒關(guān)系，她高興就好。

    聽著像個好男人，可知道他可能藏了個很厲害的臟東西，我就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另有所圖。

    段菲穿著非常漂亮的紅嫁衣，紅蓋頭由紅色頭紗取代，紅頭紗蓋在頭上，能夠模糊地看到新娘的臉，大概模糊產(chǎn)生美吧，段菲本就長得不錯，今天又盛裝打扮，在紅紗下，營造出美得不可方物的感覺。

    她此時很幸福，看她那樣，我都不由祈禱，我給她的護(hù)身符，她這輩子都不會用到。

    婚禮開始時，我聽從仇詩人的吩咐，沒有往前湊，而是躲藏在眾多賓客之中，當(dāng)一個最不起眼的小沙子，老媽此時在美雅阿姨那邊幫忙，她沒空管我站在那里，只要還在這里就行。

    此時正在拜堂。

    拜天地，敬酒，拜父母，敬茶，再夫妻對拜，交換戒指，再親吻新娘，大概就這樣。

    司儀喊著拜天地，新人對著大門跪下，要叩拜三次。

    美雅阿姨他們身后放著一張供桌，上面點(diǎn)了香，還有兩個大紅蠟燭，隨著段菲和張行一的叩拜，三根香忽然滅了一只。

    然而大家都看著新人，誰也沒發(fā)現(xiàn)這一點(diǎn)。

    我心頭升起很不秒的感覺，腳不自覺地往前一步想擠開賓客到前頭去，腦子里響起仇詩人叮囑我千萬躲好的話，我又退了回去。

    拜完天地拜高堂，段菲和張行一朝著美雅夫婦跪下，在他們腦袋叩地的那刻，其中一個紅蠟燭燃燒的速度突然加快，跟另一只紅蠟燭有了很明顯的長短差別。

    一長一短……在風(fēng)水玄學(xué)里，這是不詳！

    可大家依然沒發(fā)現(xiàn)這突然出現(xiàn)的事情，誰都看著新郎新娘，誰會像我一樣盯著蠟燭看，就算有各別的發(fā)現(xiàn)了，估計也不敢說。

    背對著紅蠟燭的美雅夫婦自然更不可能發(fā)現(xiàn)，他們很高興，在張行一叫爸媽時，紛紛給出了兩個很大的紅包，大堂里的賓客發(fā)出善意的哄笑。

    緊接著就是夫妻對拜。

    我再次聽到了我如雷的心跳聲，那是極度不安幻化出來的表征。

    我突然很想很想逃離這里。

    新郎新娘含情脈脈的對視一眼，一起跪了下去，朝著對方趴下去，就在這當(dāng)會，莫名的不可抗力，讓我跟著往下一趴——

    我發(fā)現(xiàn)，我竟然跪下了，原本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空出了很多，我的眼前，有一層紅紗擋著視線，這紅紗很眼熟，像是……像是段菲的紅頭紗！

    我驚慌地抬起頭，就看到我面前有個男人也對著我跪著，他緩緩抬起頭來……可不就是張行一！

    他對我微微一笑，眼睛里閃著志在必得的精光，就好像，他知道跪在他面前的不是段菲，而是我班瀾！

    而且，他的笑容跟之前溫文爾雅的成熟風(fēng)不同，此時我面前的張行一，猶如換了個芯，處處透著鋒利，神情高傲、邪惡。

    這是怎么一回事？

    我惶恐地想要站起來，我的左右兩邊就出現(xiàn)了兩個仆人裝扮的紙人，他們很像人，但臉是僵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是畫上去的。

    他們一個一邊地壓住我的肩膀，將我重新壓倒在地上。

    “我的新娘，”“張行一”笑著對我說道，“儀式還沒結(jié)束呢?！?br/>
    什么新娘，什么儀式，你的新娘不是段菲嗎？

    夫妻對拜要磕三個頭，現(xiàn)在才第一個，兩個力大如牛的紙人，壓著我的肩外，還按著我的腦袋，要我磕下第二個頭。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我大聲喊著，可他們顯然不會聽我的，在腦袋被迫壓到地面時，我轉(zhuǎn)動眼睛朝周圍看去。

    本以為我現(xiàn)在被擄到了別的空間，然而一眼望去，周圍所有的賓客居然都還在，全都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人，“張行一”后頭是他那些伴郎，我昨天見過，我身后站著的是伴娘團(tuán)，當(dāng)中還有小雪和湘蕊。

    高堂上，美雅阿姨笑得開懷，段菲的父親更是笑著連連點(diǎn)頭，我還看到站在一旁的我媽媽，她也正含笑注視著我們，眼里帶著祝福。

    為什么，她們都看不到，新娘變成了我嗎？

    他們也看不到，我肩上壓著兩個紙人，逼迫著我拜堂嗎？

    重新?lián)P起頭來后，我大聲地朝我媽呼救，可她完全聽不到一樣，還笑著對我們鼓掌，其他人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美雅阿姨都沒發(fā)現(xiàn)，我根本不是她女兒嗎？

    兩紙人壓著我要拜第三拜，我奮力撐著不肯低頭，想要拿出仇詩人給我的那把小刀，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穿著那身紅嫁衣，連裝備都不見了。

    身子漸漸地往下彎，在馬上就要磕上第三個頭時，我反手抓住了左肩上紙人的手，用盡我最大的力氣去撕，然后真的將它的手給扯了下來，落在手中的手掌就變成了紙片。

    趁著左邊防線的疏漏，我就地一倒，擺脫掉右邊的紙人，在地上滾了幾圈，滾到高堂上，美雅阿姨的腳邊。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美雅阿姨往下看的眼睛。

    那眼珠，可真是活靈活現(xiàn)的??！

    我絕對沒有用錯詞！

    在此之前，我想過我媽他們看到的，可能并不是我，我們在相交的不同空間上，或者他們眼里看到的是幻覺，他們以為段菲和張行一還在那歡歡喜喜的拜堂。

    當(dāng)我都翻滾到供桌這邊，這種明顯不對勁的事，他們應(yīng)該是看不到發(fā)現(xiàn)不了的，可我發(fā)現(xiàn)美雅還真的低頭朝我看來，并且一點(diǎn)不驚訝，還持續(xù)笑著時，我是很詫異的。

    直到我才發(fā)現(xiàn)美雅阿姨的不對。

    她根本就不是美雅阿姨，她只是個五官畫得栩栩如生，還有打扮上都跟美雅阿姨一模一樣的……紙人而已！

    我再朝同樣離我很近的段叔叔看去，他也正微笑地看著我，他們的表情根本不會變。

    我不敢相信地朝媽媽看去，她的目光隨著我的移動而移動，充滿愛和祝福。

    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是紙人！

    我攀著桌腳站起身，背靠著供桌，戒備地看著張行一，看著這里每個紙人，忽覺手背一痛，我回頭一看，是蠟燭上的蠟滴到我手背……等等，蠟燭怎么變成白色的了？

    滿屋的紙人，兩只白色蠟燭，紅綢變成白綢，高堂上的墻壁上，原本大大的喜字，如今成了我和張行一的黑白照，這哪里是喜宴，這分明是靈堂！

    “你想到哪去？”張行一朝我伸出手，“我們的儀式還沒完，快過來?！?br/>
    “什么狗屁儀式，”我死死抓著桌沿，“我根本不是你的新娘，你找錯人了吧？”

    他歪頭，用那邪惡的眼神看著我：“錯不了，找的就是你?！?br/>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美雅阿姨的紙人跟她老公站了起來，他們在我左右，一下子就把我困住，并伸手要來抓我。

    我下意識地抓起蠟燭朝它們揮去，火焰把它們逼退了一步。

    我自己都愣了下，沒想到這火真的有用？

    “瀾瀾，你做什么呀？”

    媽媽走了過來，帶笑的嘴硬是表現(xiàn)出傷心難過：“快把火放下，到媽媽這邊來?！?br/>
    “不，不要?！蔽移疵?fù)u著頭，不止是在拒絕她，更是在告訴自己，眼前的這位，不是我媽媽，她只是畫著我媽五官的紙人。

    饒是這樣，她頂著我媽媽的臉，模仿著我媽媽看我的眼神望著我，這讓我很慌，我怕我抵抗不住。

    “瀾瀾，瀾瀾，”她叫著我，慢慢朝我靠近，“快過來，讓媽媽抱抱你，你長這么大了，媽媽好久沒有好好抱抱你了，快過來?！?br/>
    “你別過來！”我將手中火焰好像不會熄滅的蠟燭對準(zhǔn)她，“我讓你別過來！”

    我大聲喊著，想要嚇退她，我怕她真的靠近后，我下不了手，腦子里兩個聲音在拉鋸著：這是我媽……這不是我媽……這是我媽……這不是……

    可顯然我打的算盤沒用，她根本沒被我嚇到，看都不看我手中的蠟燭，眼睛盯著我，一步步地朝我靠近。

    “瀾瀾，你不要媽媽了嗎？”

    她的眼睛掉下淚來，很傷心很難過。

    我舉著的蠟燭的手往下垂放了一些，哀哀地喚道：“媽……”

    她因?yàn)槲疫@一聲呼喚喜極而泣，張開雙手走近我，想要擁抱我，卻在碰到我時，發(fā)出一聲慘叫，并極速地后退，跟我拉開至少兩米的距離。

    就見她胸口的位置，并燒灼出了一個黑洞，黑洞里空蕩蕩的，只能看到幾根支撐的竹簽，哪有人的五臟六腑。

    她怨恨地瞪著我，哪里還有我媽看我時的母愛光輝。

    我比她更痛恨地看著她：“裝誰不好，裝我媽？就你這怪物，夠資格當(dāng)我媽嗎？看我不燒死你們！”

    我揮舞著手中的蠟燭去燒所有離我近的紙人。

    沒等我得逞，我的手腕就被抓住，張行一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側(cè)，緊接著，我的脖子就被他掐住，被他按著撞在供桌上。

    他舔了舔嘴巴，陰狠地道：“我不喜歡不聽話的妻子，懂嗎？”

    我可沒要做你的妻子！

    他像是聽到了我的心聲：“做不做我妻子，可由不得你?！?br/>
    掐脖子的手猛地收力，我明明是鬼，卻真確地感受到來自脖子的疼痛和要命的窒息，我能感覺到，要是真被他這么掐死了，我的靈魂就相當(dāng)于仇詩人說的靈魂銷毀，我可就真真的不存在了。

    我使勁對他的手又拍又掐又抓，還試圖想要掰開他的手指，可無論我怎么努力，那手掌都堅固在我脖子上，還越収越緊。

    漸漸的，我使不上力了，垂放下來的手，在身后的桌上摸索著，把最后希望寄托在能不能找到什么可用的武器。

    我什么都沒找到，倒是把桌上另一只蠟燭給打翻了。

    蠟燭落在地上，瞬間就燃了起來，而且火燒撩源般，頃刻間，半個大堂都燃起了熊熊火焰。

    紙人們尖叫著逃竄，張行一也因?yàn)榇俗児史砰_了我，我失去支撐倒在地上，用力咳起來。

    只一會，我就被大火包圍了，這火讓紙人們害怕，也讓我畏懼，我想要站起來跑離這里，剛撐起身子又無力地摔下去。

    正在我滿心絕望時，有一縷跟漫天大霧格格不入的細(xì)細(xì)青煙，穿過大火和濃煙，飄到我跟前。

    那青煙，帶著微微檀香。

    我不假思索地試圖抓住青煙，煙是碰不到的，我剛對自己的行為覺得好笑，下一秒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抓住了！

    青煙傳來一股力道，我被拽出了火圈的包圍，更是被拽著往大門去，我心頭一喜，想著是不是仇詩人來救我了，下一秒，我就被張行一抓住了另一只手。

    他抓住了就不放，想要從青煙那把我拖回去，他此時眼眶發(fā)黑，頭發(fā)變得很長，像是一個古人，看著也更邪惡了。

    我一點(diǎn)點(diǎn)地被他拽了回去，青煙敵不過他的力量。

    就在此時，一把很大很大的木劍，特別像仇詩人常用那把木劍的百倍擴(kuò)大版，從大門飛了進(jìn)來，直接穿過了張行一的胸口。

    他拽著我的手就松開了，那縷青煙趁著這個機(jī)會，迅速地把我往外拉，速度比一開始快多了。

    我回頭時，發(fā)現(xiàn)張行一并沒有因?yàn)楸荒緞Υ┬囟溃皇俏嬷乜?，胸口漫著黑氣，他緩緩抬頭，黑黑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嘴巴無聲地說著：

    我、不、會、放、過、你！

    我、的、新、娘！

    心頭發(fā)寒，下一秒，我被門口照進(jìn)來的光吞沒，我閉上眼睛，然后自己有一下下的失重感。

    我試著動了動沉重的眼皮。

    “醒了醒了，終于醒了?！?br/>
    耳邊出現(xiàn)嘈雜的聲音，不知道誰在嚷著什么，也不知道誰在悲慟的哭泣，我不舒服睜開酸疼的眼睛，當(dāng)先看到的就是我媽擔(dān)憂、著急又期盼著什么的面孔。

    我媽？

    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