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夏油杰夢中的夏天有著深藍無垠的天空，繁星點綴在夜幕之上，夜風溫柔地吹拂人的面頰。
他在翻看書籍的時候注意到來自窗戶的響動聲。
只等待了幾秒，對方就熟稔地用壓在陽臺花盆底下的鑰匙開了窗戶，高興地仰起臉：“杰！我跑回來見你啦。”
幼馴染高高興興地執(zhí)起他的手，捧在心口：“今天有花火大會，我們一起去好不好，趁現(xiàn)在還沒結(jié)束，應該還趕得上。我想吃章魚小丸子，還想釣金魚！”
他一向很難拒絕她的要求。
任何的要求。
如果是廟街那一片的花火大會，他知道哪個攤位的章魚小丸子最好吃，也知道哪個攤位的金魚最好釣。
他一定會釣上她看中的金魚，在五條家工作的她無法撫養(yǎng)它們，那么就讓他代管。
明天再去買個魚缸吧。
等待女孩子換衣服出來的時間里，夏油杰漫無邊際地想著。
“杰君！”
幼馴染貼著房門，期待地看著他。
“……好看嗎？”
夏油杰一時沒有回答。
月色之下，是極其動人的美色。
她換上了新的有橘色碎花點綴的浴衣，頭發(fā)被發(fā)簪固定在腦后，只在臉頰兩側(cè)垂下來輕飄飄的一縷，有發(fā)絲沾在了涂上唇釉的唇上。
他應該是有回答好看的。
不然女孩子也不會高興又矜持地抿著唇笑起來，眼眸亮閃閃的。
她自然地跟在他身邊，是余光就能瞥到的距離。
兩人絮叨著，通常都是幼馴染在說。
“今天的數(shù)學作業(yè)好難啊。”
“我回去給你說題目。”
“好耶！”
“說起來，今天有人問我要杰的聯(lián)系方式了哦？”
“……哦？”
“但我沒有給，沒事吧……？”
“為什么？”突然很在意理由。
女孩子歪了歪頭：“因為……我跟她說，如果她喜歡你的話，最好是主動站在你面前，這樣才能讓你看到她。她想要的，一定是杰自愿同意加她，而不是因為我的緣故。還好她沒有生我的氣呢?！?br/>
“……”不是想要得到的答案，但也不感到意外。
“嗯？一直在看我，我胖了嗎？”
“沒有，你和以前一樣。為什么會有這種疑惑？”
“因為最近悟少爺總是帶我去甜品店請我吃甜品，我一直擔心自己會胖呢。杰君這么說的話，我就相信啦?！?br/>
“你相信就好了?！?br/>
“悟少爺很強，在咒術(shù)方面超厲害，這段時間他也經(jīng)常讓我協(xié)同一起去祓除咒靈現(xiàn)場，教我如何控制咒力和妹妹和諧相處?！?br/>
“……”不想聽這個人的名字了。
“多虧了他，我就不用經(jīng)常麻煩杰君幫忙了?！?br/>
“……”好煩。
夏油杰抿起唇，并不樂意從幼馴染的口中聽到那個人的名字。
但說出來的話要解釋緣由一定很麻煩，她會因為他的不喜不再提起那個名字，可是那樣一來的話，他們再發(fā)生什么的話他就不會知道了。
好在眼前出現(xiàn)了可以中斷話題的事件。
咒靈。
毫無危機意識的低級咒靈纏繞在酒醉回家的男人身上。
夏油杰這時候雖然還沒有上高專，但從小就擁有咒力、承擔著保護幼馴染責任的他對自己的咒術(shù)掌握的非常熟練。
他迅速又果斷地解決了咒靈，面無表情地在黑暗中吃下了咒靈凝結(jié)成的核。
如同沾染了嘔吐物的抹布，無論吃多少遍也不能習慣。
但當他轉(zhuǎn)向幼馴染的方向時，又扯出了如同以往的和睦微笑。
“走了?！?br/>
他說。
身前的幼馴染點點頭。
知曉吞噬咒靈味道的她從衣袖下牽住夏油杰的手，溫柔地摸摸掌心：“杰君，辛苦你了……”
話音在驟然響起的煙花聲中消散。
幼馴染睜大了眼，高興地睜圓了眼：“杰君，快看，煙花??！”
又在這一陣的煙花落下后沮喪起來：“該不會是最后一波了吧，還是沒趕上嗎？”
見他不動，她搖搖夏油杰的手：“杰君，杰君，快看煙花啦！”
……看到了。
不用回頭，也能看見這片夜幕下的煙花。
夏油杰注視著女孩子跳動著焰火的橙色雙眸，突然很想俯下身親吻她眼睛里璀璨的煙火。
他手指微動，被對方察覺到，可愛又不解地搖了搖。
身后的動靜平息下去后。
夏油杰在幼馴染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如果她喜歡你的話，最好是主動站在你面前，這樣才能讓你看到她?！?br/>
我喜歡你。
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看到我的心意了嗎？
他俯下身。
卻親到了一片虛無的空氣。
夢境的轉(zhuǎn)場毫無規(guī)律。
明明上一秒還是穿著浴衣的女孩子柔軟的笑顏，下一秒就變成了最后一次見面時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少女，她喃喃著說“好疼啊”，抬頭看向他的左眼流出了血淚。
她拒絕他的接近。
溫柔又殘忍地和他定下束縛。
將他推到了無法觸及她的另一邊。
夏油杰從夢中驚醒。
最近總是做到類似的夢，夢境的開頭都是過去的美好回憶，但到后面都會直轉(zhuǎn)而下變成難以忘懷的最后一面。
就像是在糖中吃到了玻璃一般澀口，但是既定的事實卻只能讓他面無表情地將玻璃嚼碎吞下，血跡和奇怪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夢境中的夏天如此美妙。
然而今年的苦夏卻持續(xù)的太久，太多事情的發(fā)生讓他主動、刻意地忽視了幼馴染的感受，他丟掉了她。
——他有遵從和幼馴染的束縛。
積極地接下祓除任務，在咒術(shù)屆刷聲譽值。
夏油杰雖然和五條悟都有著特級咒術(shù)師之稱，但和家底深厚、有實力也有權(quán)力的五條悟不同，夏油杰只有一個虛名，連q的詛咒師看見他也只有“穿著高□□服的高專生”的印象。
要想進入咒術(shù)屆，要想站在這邊幫助幼馴染，就必須要承受比以前更多更難的壓力。
他一次又一次地強迫自己咽下咒靈，暫時沒有比這更惡心、又更能讓人從無盡的痛苦中解脫出來的方法了。
但咒靈也是真的難以下咽，抑制住嘔吐反胃的**，像個正常人一樣行走在東京街頭的夏油杰忍不住在甜品店前駐留。
——他開始學吃甜品。
幼馴染和摯友五條悟都是不折不扣的甜食黨，也曾不遺余力地拉他入坑。
但和硝子一樣，怎么吃他們口中贊不絕口的甜食，都沒有值得味蕾留下的回憶。
但現(xiàn)在，現(xiàn)在。
他吃下一口戚風蛋糕，直到回家后倒在床上，也能回憶起其上的味道。
——他想起不小心聽到的學弟口中的戚風。
“竟然發(fā)生了這樣的事……”
“可惡……學姐怎么會那么做，一定有什么誤會，對吧？七海海？”
“……”
“……”
“我想到一件事?！?br/>
“什么？”
灰原雄落寞道：“學姐那么喜歡夏油學長，那天在溫泉還確定了自己的心意說回去就和夏油學長和好……可后來回到學校就被五條學長帶走了?！?br/>
“你說，學姐和夏油學長，他們最后……和好了嗎？”
無法回答。
——他還想起了父母的反應。
在他回家注視著那幢多月來沒有人踏足的房子時，他的父母毫無所覺地向他調(diào)笑著戚風和他的關(guān)系。
“那次讓她帶的橘子嗎？本來我看她帶著很多東西，不想麻煩那孩子的。”
“但是戚風說杰你最近心情不好，可能會想吃老家的橘子。所以就將那么一大包特產(chǎn)和橘子都帶回去了。那孩子真的很在乎你啊?！?br/>
他的父親哈哈大笑。
“杰，追求女孩子的話要主動哦。戚風的話，如果你不直接說她是很難察覺到的。一直原地不動的話，要小心她變成別人家的了哦。”
他的母親和藹微笑。
“下次和戚風一起回來吧~”
還能回來嗎？
不會回來了。
——他又想起了和硝子的談話。
夾著煙的女性吐出一口煙，瞥他一眼：“夏油，你最近不對勁?！?br/>
“……”
“苦夏難道持續(xù)到年底了嗎？”
夏油杰無所謂道：“也許是呢?！?br/>
他雙手無意識間交握，眼尖的硝子看見了他袖口兩側(cè)縫制的名字，頓時一言難盡。這件衣服還是從屠村現(xiàn)場帶回來的，他洗了很久，才讓這件衣服恢復如初。
而其他破碎的、傷心的舊物被他花了一周的時間拼湊回來，放入了柜子深處。
“……你一定，和戚風見過了吧。”
“……”
“她有說什么嗎？”
“……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情。”
狹長的眼睛瞇了起來，他并沒有打算和別人透露那天的事情。
“算了，你自己調(diào)整。”沉默后，硝子掐掉煙，“如果實在撐不下去，就聯(lián)系我和五條?！?br/>
“雖然我覺得，五條也比我們好不到哪里去。”
她吃下一塊巧克力，走出了房間。
……是嗎？
夏油杰不知道。
他從浴室中走出，發(fā)現(xiàn)擱放在書桌上的手機正跳動著五條悟的信息。
「五條悟：她不在。（附地點1jg）」
「五條悟：她不在。（附地點2jg）」
「五條悟：她剛離開，可惡，找不到。（附地點3jg）」
就像是要發(fā)泄內(nèi)心的煩躁，五條悟每到一處地方就會實時共享。
夏油杰雖然沒有主動尋找幼馴染，但借由五條悟行動的軌跡間接掌握了對方的動態(tài)。
她祓除了很多咒靈。
她的心意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卻也更讓人痛苦。
夏油杰手指下滑。
「五條悟：杰，我找到她了?！?br/>
少年的動作驀然一頓。
這條消息是三十四分鐘之前發(fā)的。
他們已經(jīng)見到了嗎？??w??,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