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部電影,加上換片的時間,等結(jié)束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夜時分。
有些住得遠的人們早已支撐不住,提前紛紛散去。此時留在操場上的,基本上都是盧家灣本大隊的人。
陳凡婉拒了蘇玉軍留宿的邀請,坐上劉師傅的板車,背后是四個早已困得不行、卻依然強打著精神的女生。
點燃一支煙提神,陳凡看了看還有些精神抖擻的劉師傅,感慨地說道,“您可是真厲害,我都快熬不住了,看您精神還這么好?!?br/>
劉師傅抽著旱煙,呵呵笑道,“剛才我都睡了一覺,精神肯定好。”
陳凡頓時啞然,過了兩秒,對著他笑道,“您困了就直接回去休息啊,沒必要等我們,我們幾個年輕人,還能走丟了不成?!?br/>
后面四個女生也有些不好意思。
只不過她們從來沒有熬過夜,這時候都困得不行,相互偎依在一起,連話都說不出來。
劉師傅聽到陳凡的話,吐出一口煙霧,對著他笑道,“本來我是打算提前回去,不過聽到你那番話,我還是決定留下來,帶你一程。”
陳凡正準備問什么話,隨即便反應(yīng)過來,哈哈笑了兩聲,說道,“您說教獸醫(yī)們學急救方法啊?其實也沒什么,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這些急救方法,都是一些不需要多高技巧的小竅門,但是在關(guān)鍵時候卻能起到一些作用。
對我來說,留著這些知識也沒有用啊,還不如教給大家,讓大家多學點應(yīng)急知識,萬一哪天碰上了,也不至于束手無措?!?br/>
這是他的真心話。如果說以前傳播技能,是為了增加他在盧家灣的底蘊,為以后做打算,這次他確實是沒有多少小心思。
急救知識絕大多數(shù)都是一些小技巧,既不能用來賺錢,也不能用來吃飯,教給大家,可以多挽救一些不應(yīng)該逝去的人命,何樂而不為呢。
劉師傅看了看他,也不多說話,只是呵呵笑了兩聲,揮著馬鞭往前趕。
剛才騾子也睡了個大覺,這時候精神頭正好,在馬燈的照射下,埋著頭拉車,一個小時不到,便回到6隊的地界。
陳凡跟同行的肖烈文、張隊長他們這些家住5隊的人告別,騾車往東轉(zhuǎn),不一會兒便到了知青院。
可是此時本該安靜的知青院,竟然有幾分喧囂。
陳凡愣愣看著幾十個人聚集在院子門口,不禁有些發(fā)呆。
今天是怎么個情況,看場電影而已,各種意外是一件接著一件?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劉師傅一聲大喊,“陳老師回來啦,你們在干嘛?”
楊隊長的聲音立刻傳來,“劉師傅是吧。抓了一個小偷,就等小陳回來處理?!?br/>
小偷?
路上搖搖晃晃睡了一覺、剛醒過來的姜麗麗四人頓時清醒,嗖地一下跳下板車。
陳凡則滿臉驚奇,今天晚上還真有小偷?
他下了車往前快步走去,等走到跟前,一個人形生物癱在地上一動不動,肢體不規(guī)則地扭著,連呻吟聲都沒有。
他不禁嚇了一大跳,拉著楊隊長小聲問道,“他這是怎么啦?不會出事了吧?”
楊隊長卻不以為意,撇著嘴說道,“放心,還有氣?!?br/>
陳凡眼睛狂眨,還有氣是個什么意思?
他以前只是聽其他人說過,這年頭對小偷小摸的人抓到了要怎么處理,可不知道會是這么嚴重的情況啊。
還有氣就行?
黃保管員在一旁兩手叉腰,突然一腳踢在那人身上,“主人回來了,爬起來說話?!?br/>
那人也不吭聲,掙扎著爬起身,始終低著頭,也不看任何人一眼,就默默地一邊高一邊低地站著。
陳凡歪著頭看了看他,“伱哪里的?”
那人也不說話。
姜麗麗四人站到陳凡身后,看著那人,眼里滿是好奇。
這時劉會計走過來,小聲說道,“你不用問這個,問也沒用,他們這種老手都不會說,反正都是挨一頓揍的事,打完了自己回家,也不用給家鄉(xiāng)丟人?!?br/>
頓了一下,他轉(zhuǎn)頭看著那人,忍不住咂咂嘴,“不過他今天確實是夠慘的,估計不去衛(wèi)生院是不行的了?!?br/>
陳凡眨眨眼,正準備說話,他忽然反應(yīng)過來,大聲說道,“隊長,咱們也別在這里站在,外面也挺冷,都進去說話吧?!?br/>
隨即轉(zhuǎn)過身,對著姜麗麗打了個手勢,姜麗麗立刻掏出鑰匙過去開門,將院門敞開。
楊隊長一腳踢在那人大腿上,“滾進去?!?br/>
那人依然不吭聲,一瘸一拐地進了院子。
本隊過來幫忙抓小偷的二十多個人,也一并跟著進去。
陳凡進了院子,先回房間拉亮電燈,又拿出幾包煙,全部拆開,給在場的所有人都散了一根。
當然不包括那個小偷。
再偷偷叮囑楊菊去廚房燒火,按照這里的人數(shù)做點宵夜。
做完這些之后,他才借著電燈的光亮,看清楚小偷的模樣。
大約三四十歲的年紀,個子不高,人很瘦,低著頭看不清臉,身上灰撲撲的,胸口兩個大大的馬蹄印。
得嘞,不用問,絕對是小母馬的杰作。
再看其他地方,隱隱有些血跡,也不知道是傷在哪里,始作俑者又是哪位。
陳凡走過去,抓起他的手腕把脈。
那人這才微微抬起頭,眼里滿是驚訝。
陳凡也不理他,放下手腕,再在他被馬踢的地方摸了幾下。
這下子陳凡也驚訝了。
好家伙,肋骨斷了四根,他竟然跟沒事的人一樣?
這是位人才吶!
陳凡轉(zhuǎn)頭對著姜麗麗說道,“去把之前我裁的土布條拿過來?!?br/>
姜麗麗“哦”了一聲,立刻往雜物房跑去。
楊隊長在一旁上前兩步,好奇地問道,“你是打算把他吊起來?那也不用土布條啊,我那里就有麻繩?!?br/>
陳凡嘴角微抽,說道,“不是,是他肋骨被馬踢斷了,我給他把骨頭接上?!?br/>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一陣沉默。
給小偷治傷?
是不是有點不合適?。?br/>
別說他們,就連小偷自己也有點懷疑人生。
被抓到了挨打,他很熟悉,被抓到了給他治傷,他沒這個經(jīng)驗啊?!
陳凡也不管那么多,等姜麗麗把布條拿過來,立刻施展獨門手法,將錯位的肋骨復(fù)位,隨即用布條將受傷的位置纏緊,同時說道,“明天你去衛(wèi)生院,掛骨科,請醫(yī)生給你重新包扎固定。這種肋骨骨折不好上夾板,只能用胸帶外固定,還要靜養(yǎng)三個月,等骨骼重新長齊才能活動?!?br/>
之前一直面無表情的小偷,此時卻滿臉通紅,愣了好幾秒,才喃喃說道,“我沒有錢?!?br/>
陳凡后退兩步,拍拍手微微一笑,說道,“沒錢沒關(guān)系?!?br/>
他突然轉(zhuǎn)頭對著楊隊長說道,“隊長,今天先找個地方把他關(guān)起來,明天派人送到衛(wèi)生院,把人交給他們,我會給衛(wèi)生院打聲招呼?!?br/>
雖然他在衛(wèi)生院只待了一個星期,但是人際關(guān)系卻不差,安排這點小事,不過是舉手之勞。
楊隊長滿臉不解,“他偷你家東西,你不罰他,還送他去醫(yī)院治傷?”
這是什么圣人思維?
陳凡輕輕搖頭,笑道,“不是,我是看他受了這么重的傷,還能行動自如、手腳靈活,可見不僅身體素質(zhì)好,連精神毅力也是超人一等。明天送他去衛(wèi)生院,先請董大夫給他固定好傷勢,再讓他在衛(wèi)生院干活贖罪?!?br/>
他說著轉(zhuǎn)頭看向小偷,“你呢,就乖乖地在衛(wèi)生院干活,你的醫(yī)療費,還有你今天在這里破壞后的損失,統(tǒng)統(tǒng)會計算在你的勞務(wù)費里面。
醫(yī)療費由衛(wèi)生院定,我這里的損失……,emmm,我們這里5個人,也不多要你的,就5塊錢吧。
衛(wèi)生院的臨時工,干一天是8毛錢,你去的話,傷勢好之前,只能算4毛,傷勢好之后,再按7毛算,別這么看著我,如果不定這個價格,人家衛(wèi)生院憑什么讓你在那里干活兒???!”
剛才還覺得陳凡像天使的小偷,這時候只感覺他像個魔鬼。
陳凡拍拍手,對著他笑道,“一天4毛錢,吃飯3毛,還有1毛可以還債,等你身體痊愈,就可以一天還4毛。別覺得這個錢少,我們隊里的一個壯勞力,一天也只能賺幾毛錢的工分呢,你這都快趕上他們了。
什么時候還完錢,什么時候獲得自由。當然,你也可以跑掉試試,看看我能不能把你抓回來!”
隨即將手一揮,“帶走?!?br/>
立刻有兩個民兵過來,帶著滿腦子懷疑人生的小偷離開。
陳凡轉(zhuǎn)過頭,對著楊隊長說道,“吊起來打一頓,損失也回不來,何必呢,不如送他去勞動,用他的勞務(wù)費來補償損失,這樣不是更好?!”
楊隊長臉上滿是糾結(jié),想了一下,說道,“可是,他沒有偷到什么東西??!”
說起來也很神奇,這個小偷還不是他們主動發(fā)現(xiàn)的,而是他自己跳出來的。
就在剛才,大家看完電影回來,只聽見知青院里一陣馬鳴狗叫,還不等他們想辦法闖進去看,就見到這個家伙從院墻上掉下來,摔在地上動彈不得,身上一樣東西都沒有,保證沒有得手。
倒是傷勢不少。
陳凡抿抿嘴,“他是沒有得手,但是弄得我們這院子一團糟,明天小菊她們還得整理,不得賠點精神損失費?!”
楊隊長兩眼發(fā)懵。
精神損失費?那是什么東西?就值5塊錢啦?
算了,反正就是個小偷而已,隨便小陳怎么處理都行。更何況按照小陳的處理方式,確實比吊起來打一頓更劃算。
要不以后也這么辦?
他腦子里閃過念頭,隨即對著陳凡擺擺手,“行了,就按你說的辦?,F(xiàn)在也很晚了,你們都早點休息,我們也該回去了?!?br/>
說完便要走人,其他人也都準備離開。
陳凡趕緊攔著他們,“別急著走啊,宵夜都準備好了,不吃不是浪費?”
聽到這話,眾人臉上露出開心的表情,卻又一個個紛紛推辭。
“這是干什么?大晚上的吃什么東西?!?br/>
“完全沒必要,你們吃你們的,我回家去了。”
“我跟你一起走?!?br/>
“陳老師我們走了啊?!?br/>
他們一個個說著話,慢吞吞地往外面走去,似乎就等著陳凡來拉。
陳凡也順了他們的心愿,一副堅決留人的姿態(tài),“不能走、不能走,東西都下鍋了,走了就是不給面子啊。”
“哎呀,小陳你這是干什么?”
“你看你,唉,算了,下不為例?。 ?br/>
在楊隊長和劉會計的示范作用下,大家便“不情不愿”地轉(zhuǎn)身回來,只派了一個人去叫剛才去押送小偷的兩個人。
隨即在楊菊等人的招呼下進了廚房,一人端著一碗面條,吃得唏哩呼嚕。
陳凡則打著檢查有沒有東西被損壞的借口,去后面找小母馬詢問詳情。
原來那人是從后院翻墻進去的,之后還沒等他有所行動,菜花蛇便趁機咬了他一口。
他剛把蛇甩開,兩只英勇的半大小狗就沖上去,一左一右給了他兩條腿各一口。
狗子不大,咬的傷口也很淺,沒什么大問題。
可是他竟然想要把狗子甩開,小母馬就不能忍了,要是狗子受了傷,主人回來責怪怎么辦?
于是小母馬立刻躍出馬廄沖上去,對著他便是兩蹄子,直接踢得他五臟六腑差點翻出來。
燕隼也不甘示弱,從天而降給他頭上來了一爪子,抓起一片頭發(fā)。
這下那人便不敢再停留,擺脫后院的鷹犬們,沖到前院,踩著柴垛翻出院墻,結(jié)果被楊隊長他們抓個正著。
搞清楚來龍去脈,陳凡對所有參與行動的動物提出表揚,然后去到前院。
他接過黃鶯遞來的面條,陪著楊隊長邊吃邊聊。
楊隊長那一碗面早已經(jīng)下肚,連湯水都喝得干干凈凈。
他拒絕了再來一碗的邀請,將碗遞給楊菊,點燃一桿煙,隨即看著陳凡說道,“剛插完秧,這段時間也不是特別忙,要不先把你那房子的地基開挖出來?還有你上次說要弄些什么東西的,這時候是不是也可以開始做準備?”
陳凡想了想,點頭說道,“也行?!?br/>
劉會計在一旁看著他,“先說說要做什么,我們心里也有個底?!?br/>
陳凡端著面碗,邊吃邊說道,“要先在宅基地前面挖個大坑,那個坑是用來放發(fā)酵土的,不能小了,然后要……”
深夜里的知青院燈火通明,陳凡對著二十多個本隊的社員,一點點勾畫自己第一棟房子的建設(shè)藍圖,眼神里滿是憧憬。
搞晚了-_-||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