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戰(zhàn)爭如火如荼,卻還不能影響少林寺一年一度的收徒大典。
話說自從北宋年間,少林寺因為藏經(jīng)閣的經(jīng)書,接連出了幾次極大的禍患。少林寺便改變了藏經(jīng)閣的收藏政策,將武學經(jīng)書與佛法經(jīng)書分別收藏,分出了文書庫與武經(jīng)庫的差別。武經(jīng)庫不再任由弟子隨心自學,而是由專人看守,非受允許的弟子不得入內(nèi)。
但嚴格控制了對武經(jīng)的管理,使弟子不能再隨便可以閱讀到武經(jīng),少林寺一時又顯得人才不足,幾次險些在武林中載了大跟頭。到第二十四代方丈空湛登位,便又再度改變策略,大開寺門,廣迎天下少年英杰,將少林武學向外廣泛傳播開來。
由于大量收錄俗家弟子,少林寺被迫雇請了更多的力工、頭陀以為下仆,到南宋年間,苦字輩僧人為主持的時候,終于鬧出了大事件來。當時一位頭陀僧偷學武功,還打死達摩堂首座苦智禪師。連累少林中幾名高輩長老彼此不合,其中幾人憤而出走西域,創(chuàng)建了西域少林一脈。
少林寺自此開始更加嚴格控制武學習練,嚴禁偷學武功。而要學習武功便必須經(jīng)過這收徒大典的考校,非要受到寺中有輩分的高僧允許不可。
到現(xiàn)在距離苦智禪師被打死已經(jīng)又過了將近四十年,現(xiàn)在的少林方丈是苦智的師侄心禪大師,此刻他正站在法壇上向新近入選的一眾年輕僧眾宣講武德、戒律。
雖然太陽高照,場中著實悶熱難耐,但一眾年青僧人想到以后可以正式習練武功,從此與一般力工、頭陀再不相同,又或者俗家弟子們想到來時父輩的諄諄教誨,全都閉口不敢亂言,靜靜恭聽法壇上方丈大師的教誨。
就在心禪口沫橫飛講得正到興處,就聽廣場旁一間大殿里傳來一聲巨響,又有旁人呼喝連連,卻不知出了什么事故。
羅漢堂一名僧人從廣場上走進大殿,有執(zhí)事僧出前稟報道:“啟稟天鳴師叔,是新近入寺的小沙彌覺明,在擦拭佛像的時候不慎打翻了油燈,從高架上掉落了下來?!?br/>
天鳴一看殿中眾人已經(jīng)在收拾亂作一團的大殿,便不多做指揮,只是問道:“摔下來的小沙彌沒事吧?”
執(zhí)事僧回答道:“只是閉過氣了一小會,現(xiàn)在已經(jīng)恢復呼吸,想來沒有什么大礙。”
天鳴一看躺在殿中蒲團上的小沙彌,怒道:“你們怎么讓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爬高摸低的打掃佛像?萬一摔壞了怎么辦?”
執(zhí)事僧一看天鳴動怒,忙回道:“這孩子前幾日才剛剛收錄進來,卻調(diào)皮的緊,昨晚他到處亂跑,闖進了文華殿,弄亂了殿中經(jīng)書,要他打掃佛像本是一種懲罰,希望以后容易管教而已,卻不想出了事故?!?br/>
“要懲戒弟子,有的是辦法,戒尺、禁閉都可,但讓他爬那么高,豈非草菅人命?我佛慈悲為懷,你這樣不已人命安危為意,實在大違我佛本意。”天鳴說著,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便俯下身去,仔細替小沙彌檢查起來。
看小沙彌只是頭部稍有磕碰,其他并未有什么大礙,天鳴又對執(zhí)事僧道:“你帶他下去,回頭去我那里拿一副藥替他煎了喝,讓他這幾天先休息一下?!?br/>
執(zhí)事僧合十應是,心下不敢有違。
然而無論天鳴還是執(zhí)事僧,又或者殿內(nèi)殿外的眾多僧眾弟子,絕沒有一個人想到,這一摔,掉下來的跟醒過來的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了。此時躺在蒲團上裝暈的,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小沙彌覺明,而是來自地球的穿越眾獨孤覺。
也怪這小沙彌運氣不好,起個法號叫絕命(覺明),這一摔那里還有命在?
獨孤覺醒來時頭痛欲裂,明明意識已經(jīng)清醒,偏偏手腳不聽使喚,連眼皮也睜不開來。耳中聽得天鳴與執(zhí)事僧的對話,心頭的駭異無以言表,更加焦急害怕不敢動彈。
他本是一個在漁船上打工的海員,前些天隨船出了一趟遠海,雖然頗有一些收獲,但船卻出了大故障,船主剛巧不想再經(jīng)營漁船,便干脆賣掉了漁船。
新老板不想再雇傭原來的人手,與包括獨孤覺在內(nèi)的眾人結清了工資,打發(fā)了眾人走路。
獨孤覺雖然一時沒有了工作,但他這幾年在海上憋悶的狠了,加上身上又還有些積蓄,便也不急于找工作,背上一個小包四處旅行散心。
這一回他走到少林寺旅游參觀,正在大雄寶殿拜佛,卻不知被什么東西砸在了頭上。腦中一陣迷糊,醒來就發(fā)現(xiàn)躺在蒲團上,四肢酸麻無力,全身都不聽指揮,一動也不能動。凝神細聽了一會兒外間的對話,一時完全鬧不清周圍狀況。
“我這是怎么了?這兩人說話怎么這個樣子?該不會碰上神經(jīng)病打人了吧?靠,這幾個月真是萬事不順,一會一定要好好拜拜菩薩,我……”
還沒有理清腦子里的胡思亂想,就感到一陣動蕩,一個人將他抱起,向大殿外走去。
獨孤覺雖然手腳不聽指揮,但感覺仍在,他清楚感覺到抱他的人體型比他高大的多。他本是個一米八七虎背熊腰的的大漢,這人卻像抱小孩子一樣把他攔腰抱起,身材只怕比姚明還要高大的多。
“不對,剛才他們分明說什么七八歲的小孩,難道是在說我?”
獨孤覺努力撐開眼皮,只看了一眼就徹底嚇暈過去。暈過去前,他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這是哪位神仙大姐在開我玩笑???我怎么變成了小孩子了?還偏偏是個小和尚?”
昏迷中大量的記憶向獨孤覺襲來,這些記憶的主角全都是他附身的這個小和尚——這小和尚俗家名也叫獨孤覺。這些記憶中,有在清幽小院子里與家人團聚的溫馨場景;有一幕幕蒙古韃子屠殺的血腥景象;有跟著阿媽一路顛沛流離的苦難經(jīng)歷;有到了少林寺山腳下卻不得其門而入的茫然失落;有困苦交加中母親病逝的哀傷遺憾;有被少林僧收留入寺的驚喜……還有許許多多數(shù)不盡的迷離景象,
這小沙彌雖只有七八歲,卻已經(jīng)可謂嘗盡了人間疾苦,受盡顛沛流離,比之獨孤覺經(jīng)歷實在要豐富的多了。
腦海里的景象定格在小沙彌母親死去的一刻,到死他母親仍然念念不忘的仍然只有小沙彌,哦,還有一件事——報仇。
獨孤覺仔細瀏覽了一翻小沙彌的記憶,其中一些詞語直讓他不知該喜還是該悲。比如“襄陽郭靖”,比如“丐幫黃蓉”,還有“天下五絕”“獨孤九劍”等等等等。
獨孤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這里不是什么歷史時空,或者異界大陸,這里是武俠世界,是神雕俠侶的世界,而他的曾祖父正是大名鼎鼎的獨孤求敗。
獨孤求敗一生癡迷武學,號稱劍魔。但正因為癡迷武學,讓他忽視了親情種種,以至于晚年獨居荒谷與雕為友,可實際上他其實有兒有女,只是因為性格原因,父子間鬧的很不愉快。
獨孤家本是河朔望族,因為獨孤求敗仇家太多,被迫遷居他處,并且輕易不敢與獨孤求敗聯(lián)系。他們一家遷居地正是有天府之國稱謂的四川,到獨孤覺出世時,獨孤家在四川已經(jīng)定居百年,再度成為一方望族。
但天有不測風云,三年前托雷引兵攻四川,在成都附近展開大屠殺。獨孤覺的祖父、父親不憤韃子的所為,起兵抗元,結果兵敗被殺,全家也遭屠戮。只有其父的一個小妾,帶了當時只有四歲半的獨孤覺藏在水井里僥幸逃脫。
這個小妾本是獨孤覺父親的通房丫頭,不識字,也不會武功,但目睹了全家遭難的經(jīng)過便決心復仇。
她自知婦道人家沒有見識,雖然手中有獨孤家的秘藏武學典籍,但苦于無人指點,知道就這樣教不成獨孤覺成才。她聽說“天下武功出少林”的話,便帶了獨孤覺一路北上,向嵩山少林寺而來。
這時正當亂世,這兩人一無錢財,二無武功,這一路數(shù)千里,不知受了多少罪,遭了多少白眼,一路走了將近兩年才到達少室山。但待她聽說了少林收徒的規(guī)矩,悲傷失落之下竟一病不起,竟然就此病逝。
少林收俗家弟子,但這些弟子無一不是江湖武林大豪的后代;少林也收貧困人家的子弟,但這些子弟要么出家為僧,要么就淪為苦力,學不到真功夫。
獨孤覺要想入少林學藝,要么出家為僧,要么就表露獨孤家傳人的身份。但獨孤家已經(jīng)就只有獨孤覺一根獨苗,如何能夠出家為僧?所謂懷璧其罪,那獨孤九劍的劍譜非同小可,豈能隨便暴露人前?
看前路無望,少婦一路辛苦本就虧損了元氣,加之水土不服,失去希望后竟至一病不起,但她到臨死仍記掛著小獨孤覺,也記掛這獨孤家的大仇。
看著腦海影像中,躺在床上已經(jīng)出氣多,進氣少的女子,前世身為孤兒從未嘗試過母愛的獨孤覺只覺得心一抽一抽的疼痛。
這個女人跟小獨孤覺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她待小獨孤覺卻比親生的還親。一路上為了讓獨孤覺吃飽肚子,她做的那些事,付出的那些代價,小孩子獨孤覺不懂,但穿越眾獨孤覺懂。那是超脫一切貞潔、世俗之上最偉大的母愛,那是讓獨孤覺忍不住流淚心痛的母愛。
看著跪在床前,立誓復仇的小小孩童,獨孤覺久久無語。那一句句誓言,直讓從來得過且過的獨孤覺心驚肉跳:“我獨孤覺立誓,終我一生,即便受再多苦難,也要驅逐韃子,恢復河山,復興獨孤家的榮耀?!?br/>
看著漸漸閉上眼睛的少婦,獨孤覺感覺她不是真的希望孩童成就什么事業(yè),她只是想留給孩子一個信念,一個堅強活下去的信念希望。
看著這不斷重復的一幕場景,獨孤覺為這份母愛感動,他喃喃道:“好吧,就沖你這份母愛,這份因果我接下了,從此我就是獨孤家的唯一幸存者,就是獨孤覺?!?br/>
隨著獨孤覺說完這句話,眼前場景片片碎落,全部消失不見,獨孤覺就感到全身一重,他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