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艾比蓋爾帶著鄰居們趕到山坡上的時候,那里只剩下一群黑山羊在咩咩叫喚。
“拉斐爾,愛爾麥蒂……你們在哪?”艾比蓋爾焦急地大聲喊著。
“艾比蓋爾太太?。?!”
喊叫聲在山谷中、密林里回蕩著。
沒人應答,只有樹葉發(fā)出陣陣的松濤。
“奇怪,這里有四個人的腳??!”一個人俯身,觀察著青草踏過的痕跡:“兩個大人,兩個小孩……”
還有一個人的腳印是誰的?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他們四散開來,尋找隱藏著的蛛絲馬跡。
沒有打斗的痕跡,所有的腳印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個。不過從那雙腳印踏過的痕跡來看,仿佛要比前面的略微深了些。
“難道是一個人擄走了她們三個?”大家驚疑地交換一下眼神。一個人擄走三個人,那得需要多大的臂力呀?!
“艾比蓋爾,你等等!”
“我等不了啦!我必須立刻找到她們,越晚她們就會越危險!”
“大家都很著急……但也不忙著這一時!如果您允許的話,我想用您的一只羊占卜兇吉……”
“唉!”艾比蓋爾急得直跺腳。這有用嗎?不過只要能找到她們的下落,別說花上一只羊,就算是花上所有的羊也值得!
鮮血開始在草地上流淌??蓱z的山羊四足痙攣掙扎著,內臟攤開在草地上。
“怎么樣?”艾比蓋爾焦急地問著。
“約瑟夫,你馬上去村落,把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都帶上!”占卜師的表情異常嚴峻。
一個年輕人應了一聲,急忙朝山腳下飛奔!
艾比蓋爾的心已經沉入萬丈深淵。
“那人很強大,強大得足夠讓人恐懼!”占卜師緊張地望著前方的密林深處:“艾比蓋爾,我們需要更多的人!”
“她們的處境很危險嗎?”
“是的,非常危險……但凡事都在人為,難道不是嗎?”
……
這是在哪?
艾比蓋爾太太猛地睜開眼。
四周很是黑暗。陰冷的風在身畔不停地盤旋著,仿佛有無數(shù)鬼魂在她身畔飛來飛去,在黑暗深處偷偷窺視著她。
“拉斐爾……愛爾麥蒂……”艾比蓋爾太太低聲叫喚著,卻發(fā)覺自己的喉嚨仿佛已經僵硬,發(fā)不出任何一絲聲音!
她試圖扭動頭,看看孩子們在哪,卻使不上任何勁,就仿佛身體被一塊沉重的巨石壓住,完全無法動彈。
一朵熒白色的火焰飄了過來,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它們是無足的火焰,任何一縷微風都能把它們吹得搖搖晃晃,但卻決不會熄滅!
這是鬼火!從死人和動物尸骸身上鉆出來的火焰!
艾比蓋爾太太如墜冰窟,冰冷和恐懼從身上每一個毛孔滲透入內心深處。
熒白色的光芒里,她看到了一個可怕的面容……一個猶如才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僵尸面容!
“您很榮幸,艾比蓋爾太太!”山德魯禮貌地打著招呼道:“您將親眼見證一個奇跡!您的肉身將永遠獲得不死……當然,它的主人不再是您,而是我的妻子莫妮卡!不過這又有什么呢,她獲得了靈魂不死,而您獲得了肉體永生,你們倆同時都獲得了永恒?!?br/>
“看來你得到了艾比蓋爾很好的眷顧!我知道您的大女兒都已變成人母,但卻沒想到您依然保養(yǎng)得如此完好!唉,就這一點來說,易老的人類實在是比不上精靈!”
“嘖嘖,瞧這張臉吧,光滑有如綢緞,雪白有如冰雪!半老徐娘居然還沒有一絲皺紋!唔,眼角這里還是有一點魚尾紋……不過那沒什么,好酒還是陳的香,成熟的女人反而更有魅力……”
“你的脖子很好看……就象白天鵝的脖子一樣高貴!你放心,我不會折斷它的,最美的花朵總是讓人舍不得采摘。不過我得責罵艾比蓋爾,他怎么能讓這么美麗的脖子空蕩蕩的不懸掛一物呢?要是我,我絕對會為它親手戴上全世界最珍貴最璀璨的鉆石項鏈!”
山德魯?shù)氖掷^續(xù)往下滑著,每拂過一寸肌膚,他都能感覺到那肉體傳來一陣陣痙攣。
“這里總能給人太多溫暖和遐想……我敢肯定它依然如少女一般地高聳著,而不是象母牛那樣低垂……”
“嗯,你的腰肢依舊纖細柔軟……小腹仍然很平坦!我敢說這里依然還能孕育生命!”
“你用不著用這么驚恐的眼光望著我……你的身體就象一個精美的藝術品,任何有修養(yǎng)的人都舍不得破壞它……我向你發(fā)誓,我會很好地愛惜它的,每晚都會把它擁入懷中……”
“你是想說什么嗎?不用了,其實你想說的我都知道,你的眼睛已經告訴了我……但我認為這并不可怕,相反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對女人來說,還有什么能比永遠年輕美麗更重要呢?你會象一朵最美麗的鮮花一樣,永遠常開不謝!”
“接受命運的安排吧,艾比蓋爾太太!”山德魯嘆氣道:“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上天讓我碰到了你,那肯定是有著深刻寓意的……別試圖反抗命運,我就曾反抗過,可是你看看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吧,弄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
“請您放心,整個過程會非常短暫,而且不會有任何痛苦……”山德魯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帶有他體溫的水晶瓶,并且開始旋轉瓶蓋。
艾比蓋爾太太渾身顫抖著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無聲地從眼角處滑落。
從水晶瓶里飄出一縷淡淡的白色煙霧,漸漸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鬼魂。
“山德魯,你想干什么?!”那鬼魂開口說話了。
“莫妮卡,很抱歉,我沒有保護好你的肉體……”山德魯羞愧地垂下了頭:“你得知道,在我找到你的肉體時,它已經有了些腐爛的跡象……我本來把你的身體冰凍在冰塊中保護著,然后再去尋找你的靈魂,誰知卻出現(xiàn)了些意想不到的變故……”
“是嗎?在你找到我時,我的膚色變黑了嗎?是不是還流著潰爛的膿液?也許我的嘴唇已經上翻,甚至腐爛脫落,露出一口牙齒,就跟現(xiàn)在的你一樣……這都得感謝你,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如果你不選擇生活在陰暗里,而是選擇生活在陽光下,我們會遭遇到飛來橫禍嗎?不錯,你是把我們安置在了瀑布之谷,但你認為那就安全了嗎?”
“我在那里設了禁制,沒有任何亡靈會進來打攪你們……”
“但我們的周圍全是墳墓……你有想過你的孩子們嗎?你以為她們會喜歡過這樣的生活?這就是你為她們所創(chuàng)造的未來?”
“我對你保證過,你們只不過是暫時住在那里,以后會逐漸好起來的……老天可以做證,很多次我都躲在瀑布之谷的山林里,在遠處偷偷看著你和孩子們……”
“你看到了孩子們臉上的憂郁嗎?她們需要伙伴,需要學會跟人相處,而不是跟亡靈打交道。難道她們以后就只能嫁給渾身發(fā)臭的守墓人嗎?對了,你們還給他們取了一個更為惡心的名字,叫亡靈巫師……天啦,她們需要生活在人群里,生活在陽光下,而不是天天守著可怕的墳墓!”
“因此你選擇離開瀑布之谷……”
“是的……我們已經厭倦了你所鋪設的路!即便前途充滿兇險,我也要為她們創(chuàng)造更美好的未來!”
“但你的決定卻害了她們!”
“如果不是你親手毀了迪亞,在我們的旅途中會碰到那么多僵尸和惡鬼嗎?山德魯,看來你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是你親手害了你的孩子,而不是我!”
“……好吧,我承認一切都是我的錯……不過我現(xiàn)在正在想方設法彌補!請你看看這個人吧,她很貌美,也很健康!還有那邊兩個小孩……我會將你們的靈魂附著在她們身上,讓你們獲得重生!”
“天啦山德魯,為了彌補你內心的愧疚感,你甚至不惜毀滅另一個美好的家庭?”
“只要能讓你原諒我的過錯,我甚至不惜毀滅整個世界!”
“你這樣做不但是對其他人的殘忍,同樣也是對你家人的殘忍!”
“我不明白……”
“你應該明白!當你晚上摟著這具軀體的時候,你就會認為她是我嗎?你這跟掩耳盜鈴有什么區(qū)別?”
“……”
“當你對那些無辜的孩子付出愛心的時候,你會認為她們就是你的親生骨肉嗎?”
“莫妮卡,抱歉我讓你們失去了軀殼,現(xiàn)在只能讓你們的靈魂寄居在這些人的身上,但好歹你們依然活著……”
“你錯了!我早就厭倦了這個世界,早就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孩子們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否則我早就選擇了離開這個世界!如今孩子們已經……已經死去,你認為我還會眷戀著這個塵世嗎?”
“但我可以讓你、讓孩子們繼續(xù)活下去!”
“是嗎?你以為我們愿意接受你這樣的安排?永遠象寄生蟲一樣寄生在別人的軀殼里?”
“……”
“仁慈而強大的山德魯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認為你的所作所為是對我、對孩子們的仁慈嗎?錯了,你這不但不是仁慈,反而是極度的殘忍!我們已經死去一次,難道你還想讓我們再死一次???”
“莫妮卡,拜托你再考慮一下吧……”
“用不著再考慮了!如果你對我、對孩子們還真有那么一份眷念,那就請放我們去該去的地方……把你內心僅存的愛去送給天下所有活著的人吧,就當他們是我、是你的孩子,不要再去制造殺戮!”
“莫妮卡!”
水晶瓶里繼續(xù)冒著輕煙。那是兩個若有若無的小孩靈魂,緊緊地依偎著母親。
莫妮卡俯下身來,愛憐地道:“孩子們,你們有聽見了我跟他所說的話嗎?”
鬼火閃爍的微弱光芒中,孩子們微微點了點頭。
“那好,你們自己決定吧,是跟我走,還是跟著那個人?”
“我們跟您走,母親!”弱小的靈魂怯生生地道。
“莫妮卡!!”山德魯急忙擋在了鬼魂們的面前。
“請您讓開,山德魯大人!”莫妮卡平靜地道。
“莫妮卡……”山德魯蹲了下來,雙肩開始抖動。
“但愿我們能在地獄深處聽到你洗心革面的消息……”莫妮卡輕嘆著,牽著孩子們從他身畔走過,誰也沒有回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