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翎挑著眼尾,似在琢磨。
我在心里默默盤算,究竟該怎樣說服他?說我跟宣親王有深仇大恨所以必須親手殺之而后快呢還是說我心血來潮想扮演毒醫(yī)玩玩?
似乎,無論哪一個理由都很蹩腳,別說蕭翎不信,恐怕就連我自己也不太相信。
進退維谷之間,舉步艱難。
我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你不知道宣親王可是北燕最為俊美的男子,怪不得你的小師妹被他迷住了。等我玩夠了,再幫你殺了他,嗯?”
他轉(zhuǎn)著眼珠,用食指抬起我的下巴。“小丫頭,你是什么人,難道我還看不清?”
以笑容回應他,“你這么了解我咯?你真的覺得從一個人的表面就能了解她的內(nèi)心?”
他的動作僵了一下,沒有說話。
此時,蘇衍清走過來,手中拿著一卷泛黃的書。似乎是有事商議,不過那一刻都不變的清冷表情也分辨不出什么。
蕭翎的疑心比我還重,必須做些什么讓他相信。
蘇衍清在我們面前站定,把書卷交給我,道:“名單?!?br/>
什么名單?我腦子一時間沒轉(zhuǎn)過彎,但蘇衍清這清俊的容顏倒是讓我想到一計。
我走到他面前,使勁踮起腳,在他唇邊印下一吻,食指拂過他胸襟前的系帶,強做鎮(zhèn)定。調(diào)笑道:“真乖,今晚等我啊?!?br/>
蘇衍清微微蹙眉,清澈如水的眸底閃過一剎那的怔怔神色,不過瞬間又恢復深諳。他看了蕭翎一眼,我努力在眼神中使眼色給他。
他應該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多說話,還難得配合我的微微一笑,然后拱手退下。
我從來沒見過蘇衍清的笑容,沒想到這冰山美人一樣的角色笑起來居然讓人有一種春風如沐十里花開的錯覺,恍若夢境,亦不太真實。
從錯覺中醒來,蕭翎神色中的遲疑已經(jīng)褪去了。
“看不出來啊小丫頭,不過眼光倒是不錯啊,剛剛那個,確實好看。”他眉梢眼角都是壞笑,我松了一口氣,繼續(xù)自己該演的戲份。
我欺身上前,距離近到鼻尖挨著鼻尖?!耙皇怯X得自己駕馭不住蕭宮主,恐怕,您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住在暗夜閣了?!?br/>
他笑開了,聲音帶著不同尋常的魅色。“小丫頭,就是駕馭,也該是我,駕馭你。”他悠悠走出大廳,輕聲道:“小師妹是我的劫,避不開,躲不掉?!?br/>
是劫不是緣,是劫躲不掉啊。
人這一生,遇到劫數(shù)數(shù)也數(shù)不完,可是情劫,卻是最難過的一關。
“明天一早,你收拾妥當,跟我去王府?!闭f罷,他就帶著手下的人離開了暗夜閣。
我的背上已經(jīng)被驚得一身冷汗,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才松了一口氣。
手里的書卷被手心汗水濡濕,展開一看,原來是被北燕先帝流放的重臣家族的名單和流放地點,看這筆跡,應該是蘇衍清整理出來的,真想不到他除了殺人無形,清冷絕塵,居然還可以是暗夜閣得力的幫手,真不知道重紫在哪里撿到這樣一塊寶。
把名單交給夏曦鶯,她辦這種事一向極為利索,不需要人擔心。
我回到房間打包東西,心里思索接下來的計劃。明天要去親王府,我不能露面,無論是羅玉還是素蓉亦或者王府中其他的下人幾乎都見過我。
從柜子里取出籬幕,垂紗完全可以遮蓋我所有容貌,既然是幫助蕭翎,想必他也不愿意羅玉知道我的真實面目吧。
明天,我要以圣女的手下去見她,在衣服選擇上必須得按照圣女喜歡的模樣來。墨藍鑲金的利落束袖裝剛剛合適。
整理完衣物,我坐在床沿邊休息。
梳妝臺的臺面上已經(jīng)落了一層灰,自從回來以后,自從我的面容又開始長出詭異的圖騰以后就再也沒有照過鏡子。
默默走過去,用方巾擦拭掉鏡子上的灰塵。肌如細瓷,之前地詭異圖騰早就不見蹤影,我在皇宮里,看到的自己是眼中有恨,漠然和決絕?,F(xiàn)在,我不知道自己除了滄桑,還剩下什么。
內(nèi)室里熱氣騰騰,木桶里的熱水中鋪滿了整朵幽蘭,空靈的山谷氣息在水面蒸發(fā),花蕊特有的甜蜜和香氣在水里溶解掉。脫下衣物,整個人都泡在水里,發(fā)絲亂舞,纏繞住蘭花朵朵。只有在此時此刻,才覺得時間是靜止的,沒有人打擾,沒有煩心事再填充。
不敢待太久,想起之前對蘇衍清做的那件事情就尷尬。洗好以后穿上薄衣,怕冷,又加了件披風,這才出去。
發(fā)絲還在噠噠滴水,水滴落在衣服上。
走到他房間門口,準備要要敲門才感覺哪里不太對勁。
這又是大晚上的,我還剛洗完澡,濕著頭發(fā)穿著薄衣來見他,還真印證了那句,晚上等我?
無奈的抓抓頭發(fā),想著還是明天來吧。
剛要轉(zhuǎn)身,門突然打開了。
他似乎也沒想到我杵在門口,微微有些驚訝??吹轿业难b束,又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我,我過來是想解釋一下的,我穿成這樣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那個......”人一到緊急時刻就開始語無倫次了,我恨不得長出兩張嘴把該說的都說了。
他冷清清地斜視我一眼,道:“我知道,進來說吧,外面容易著風?!?br/>
他的房間十分整潔,四面墻有一面全是裝藥材的柜子,一面全是醫(yī)術(shù)和琴譜,墻壁之間還放著一把青銅劍。
他遞給我一塊素白的毛巾,然后指了指我的頭發(fā),示意我擦干。
尷尬地坐下擦頭發(fā),不知道怎么開口。
“上午的事......我也是無心之舉,情急之下,就,就,你別放在心上啊?!?br/>
他正在給我倒茶,手中動作一頓,無奈一笑?!熬退闶沁@樣,也該是我占了便宜,你吃了虧,你緊張什么?”
都什么時候了......他,他居然還跟我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