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看到兩道狠決而厭棄的目光從里面射出來,那聲“聞總”生生的卡在了他的喉嚨里,發(fā)出不一個音節(jié)。
沒有歡迎,沒有問候,也沒有從小看電視劇時,劇情里里面的那種安慰眼神。
此時,聞桐歸只是向邊上的人看了一眼,跟他隨行的人員里,馬上有人乖巧的按下了電梯鍵。
電梯的兩扇門,慢慢向中間靠攏,再度關上,吳健覺得自己眼前的希望之門也就此徹底的關上了。
曾經準備拼命再掙出一個新生的他,重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站在原地呆了足足有三分鐘,直到送遞的小哥,吆喝了一聲:“借過?!?br/>
他才如夢初醒的側身,可自己卻撞在了一只藍色的塑料框上,里面的東西掉落一地。
他半蹲彎腰去撿拾地上的那堆包裹時,一疊金色的邀請卡,從破損的包裝里露出來。
不等他看清楚,一只手粗暴的推開他:“長眼了沒!”
吳健重心不穩(wěn)的摔在了地上,對方一邊收拾地上散落的卡片一邊數落:“這是聞總的生日邀請卡,弄少一張,你賠得起嗎?”
吳健雙手撐地,沒有吭聲,一上午沒有吃過任何東西的他,坐在地上半天沒有起來。
等到那人走了,他才移開自己手掌,一張金色的邀請卡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他低頭看到,生日卡上面的圖片,居然還是她姐姐在去年時,從網上一個叫“藍豚”的網站上下載的一張相城山的照片,作的背景圖。
他捏著那些卡,驀然的想到了一年未見的姐姐,吳高潔。
……
艾卿匆匆的從住所出來,執(zhí)著手機正跟趙宇城提到自己手里的畫。
左拐前行間,她被一個好聽的男人聲音叫住了:“艾卿,時艾卿……”
她尋聲看去,驚訝的喊了一聲:“吳??!”
艾卿細細的打量著吳健,脫一句:“瘦了呀?!?br/>
吳健目光呆了呆,恍若隔世般的看著她,彼時的小學妹,現(xiàn)在已是制服加身的人民警察。
他竟有些不敢靠近。
艾卿平和的道:“是不是在里面聽多了‘認罪服法悔舊罪,脫胎換骨做新人’的標語,人變呆了?!?br/>
吳健哼一句:“別忘記,可是你抓我的?!?br/>
艾卿揶揄著:“那也是你犯了事,不犯事,誰沒事抓你?!?br/>
艾卿手里袋中正拿了一瓶沒有開封的牛奶和面包,她遞給吳健道:“估計你也沒錢,先吃這個墊墊吧?!?br/>
吳健呆了呆,接過裝著食物的袋子,有些自嘲的道:“以前在學校,我給你買早餐,你從來不要的?!?br/>
“唉,誰讓我年輕時,不懂愛情呢?!卑涞?。
吳健手伸進袋子里,拿東西時,瞥到了一張素描,他的手頓了頓,眸色微變。
“你還學上畫畫了?”他問。
艾卿搖頭:“不是,我們經常能收到熱心的人信件?!?br/>
吳健繼續(xù)道:“不會是誰用這么老土的方法在追你吧?!?br/>
艾卿笑了笑: “切,怎么可能,現(xiàn)在微信搖一搖,隨便能搖出一堆帥哥好不好?!?br/>
吳?。骸耙彩?,你手上的畫,應該是哪個沒事吃多了撐著的畫的?!?br/>
艾卿:“噯,不可以譏笑‘朝陽群眾’的智慧,說不定里面就有破案的線索?!?br/>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而不遠處,趙宇城剛由城市麗人專賣店里出來。
他的被兩名身穿禮儀服裝的美女一左一右的恭恭敬敬的陪同,走出店門口的臺階。
其一個面帶笑容的道:“您慢走,這是禮盒請拿好?!?br/>
趙宇城接過盒子,客氣的說了一句:“謝謝。”
在他走出一段距離后,其中一個女店員眉飛色舞的道:“這么帥的男人挑內衣……嘖嘖嘖……”
“選走了一套真絲的……”女店在空氣里比劃出一個“三”百塊的手勢,用極夸張的表情,學著趙宇城的淡然語氣道,“包起來?!?br/>
趙宇城微微嘆了一聲,自己剛才挑內衣時明明很鎮(zhèn)定的,還用悄悄的腦補了一番艾卿穿上自己買的這些,在鏡子面前擺著姿式裝成熟可愛模樣。
現(xiàn)在,拿在手里時居然有些腳步飄飄的,快要走成同手同腳狀了。
心理素質,什么時候變差了。
看樣子得的明秋豪那小子好好聊聊了。
眼前,一男一女,正站在街邊閑聊著,男人手里捧著牛奶盒子,含著吸管聽著女生說什么。
女的咬著面包,完全不顧形象的邊笑邊說,像極大學校園里,青蔥男女聊天說地的情景。
趙宇城停住腳步,遠遠的看了幾分鐘后,才徑直的向他慢慢地走過去。
艾卿看到趙宇城背著手,沒有表情的向自己走來,沖他笑笑道:“老師,周末你也出來逛呀。”
“家里太吵了?!壁w宇城掃一眼艾卿,“不過外面也不清靜。”
艾卿看了看四周,這個時間點的確不是很安靜,逛街的人還真不少。
她道:“我學長從里面出來了,我正想著讓他回老家去看看父母呢。”
艾卿盡量不用監(jiān)獄、坐牢來形容吳健的過去,更不用出獄,沒錢,沒地方去來嘲笑他的現(xiàn)狀。
在她的心底,吳健還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學長。
只是為了錢,走了彎路。
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了代價,也受到了懲罰,現(xiàn)在是回到正常生活里來的時候了。
一旁的吳健默然良久,沒有開腔,要讓一個自己曾經暗戀過的女生,給自己解決回家路費的問題,真是很丟面。
他剛從聞桐歸的公司離開時,他還對自己說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看輕自己,這會子,袋中無錢的窘迫讓他無地自容的低下了頭。
趙宇城點了點頭,揚了一下手中的電子車鑰匙:“上車,我送你去火車站?!?br/>
吳健縮著脖子,更加不敢抬頭,艾卿招呼道:“送你去火車站。”
坐上車后,趙宇城從暗格里拿出一瓶水,扔給了吳健。
吳健道:“我剛喝了一整瓶牛奶。”
趙宇城:“不是給你喝的,是讓你洗臉的。”
“洗臉?”吳健捏著瓶子,眼神呆了呆。
“你要忘記那些日子,就得忘記你曾經的那張臉。”趙宇城聲音不高不低,沒有輕視,沒有責難。
只有一句忠告。
忘記過去的罪,記住新生的意義。
趙宇城將車停在了火車站邊,艾卿先行跳了下去。
吳健捏手里那一枚小小的火車票看著趙宇城和艾卿:“我會還你們錢的?!?br/>
艾卿笑:“等你發(fā)達了,請我吃大餐吧?!?br/>
吳健苦笑一聲,擰開那瓶礦泉水,當頭澆下,三月里,溫度還不高,冰涼的水沿著臉頰流進脖子里,寒意直逼全身。
他全身打了一個寒噤,心口一起一伏的,心事重重的盯著地上的一大灘水。
艾卿以為他被趙宇城的話給刺激到了,有些看不過去的說:“我老師讓你洗臉,不是叫你洗澡?!?br/>
吳健手按在自己背包的外層小包上。
那里面,還有一張金色的邀請卡。
姐姐,他腦子里閃過一絲不好的感覺。
他的姐姐,為什么這么久對他不聞不問。
連趙宇城這種冷冰冰的人,都勸他向善。
他的親人姐姐,居然像從地球上消失了一樣。
他想不通。
吳健一把扔掉瓶子,手在臉手重重的一抹,甩掉水漬后,對著艾卿道:“你手里那張畫,畫上的女生姓吳,叫吳高潔。”
“吳高潔?你怎么知道?你認識?”艾卿連著問了一串的問題。
因為她怎么也沒有想到,這個讓她來找趙宇城要答案的不解之迷,居然讓吳健給說破了迷底。
“她,是我姐?!?nbsp;吳健道。
艾卿預感到不好的事情即將發(fā)生,或是已經發(fā)生了。
怪不得,吳健走路時,目光時不時總往她手中袋子里瞟。
她還以為吳健是沒有吃飽,原來真相是這個。
吳健入獄,他的父母不知情,是因為傅遠出面,成為了吳健的代理律師。
所以,只通知到了他的姐姐。
然后,明顯,他的姐姐從沒有跟他聯(lián)系過。
現(xiàn)在,有人將他姐姐的一張畫像送到了警察局里,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是故意的。
她緊張的看著吳健當機說:“學長,你剛出來,還是趕緊離開相城,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吳?。骸鞍洌医憬闶撬朗腔?,你要幫我查出來,跟我聯(lián)系?!?br/>
一旁的趙宇城一直靜靜的聽著,他無意的抬眼,看到幾輛三三兩兩送人的車,其中一輛停下后卻一直沒有下為過人。
驀然的身上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就在吳健被艾卿推進了侯車室后,趙宇城悄然的側目,正好對上了從來往乘客之中反射出的一雙眼睛。
起伏走動的人群,將那雙眼睛瞬間擋住,趙宇城只是對那兩道光影有非常模糊的感覺。
在看不清對方是男是女的情況下,他有意的放慢了腳步,背靠在欄桿處,四下搜尋。
那雙眼睛的主人極其機警,隨著人流悄無聲息地隱入排隊等侯檢票的隊俉里。
排在距離吳健只有三個人的位置,從容的跟著吳健上了開往源城的火車。
茫茫人海中,趙宇城沒找到一點可疑的跡象,他急快的走向火車站的監(jiān)控室說明了來意。
因為艾卿也在旁,亮明身份后,與他一起調看了監(jiān)控。
畫面里,跟隨他們進來的人有上百個。
艾卿一看就頭大了發(fā)了。
“老師人這么多,怎么找呀?!?br/>
趙宇城回憶了一下自己在侯車大廳里感應到目光的一瞬間,指著畫面道:“能不能看一下左側。”
工作人員又換了一個視頻監(jiān)控頭。
兩分鐘后,趙宇城喊:“停,放大?!?br/>
隨著畫面的放大,里面的人已可以看出六成的樣貌。
那人,距離吳健不過十多米遠,雙眼不看車次,不找座位,只盯著吳健的背影。
那兩道從眼里閃出的寒光,不同尋常。
“就是他?!卑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