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直接去衙門,那么軒寂說的事情就頂多是和酒樓有關(guān),但他卻帶我去了出事的酒樓,我就不知道他要說什么了。
上了二樓,軒寂直奔出事的那一間,我看向里面,他已經(jīng)提前叫好了茶和糕點(diǎn),但我沒有立馬進(jìn)去,只是站在門口,謹(jǐn)慎地看著他。
軒寂坐了下去,回頭譏諷地問道:“怎么,害怕?”
我點(diǎn)點(diǎn)頭,軒寂冷笑一聲道:“你這么裝樣子可沒必要,別告訴我你害怕的不是殺人,而是死過人的屋子?!?br/>
“我只是個(gè)丫鬟,沒有殺過人?!?br/>
“清蓮會的人已經(jīng)開始到處找逃跑的殺手了,你難道不算其中一個(gè)?”
我大步跨到座位上,問道:“你又不是清蓮會的人,你怎么知道?”
“我是捕頭,這又是京城,有些事情我能比更多人先知道。你還想不想活命?”
“我當(dāng)然想活命,你問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問你,清蓮會的頭頭是誰?”
我猶豫了一下,說道:“彭林?!?br/>
“那就好辦了,彭林正在追殺所有逃跑的殺手,你也是其中之一,而我在抓捕殺手,這不是巧了?”
我當(dāng)然知道軒寂打的什么算盤,在他眼里,這是我和他雙方得利的事情,他抓了我,既能保住我的命,自己又能邀功,在他看來,簡直兩全其美。
“你休想,要是真的有人來抓我,我自會逃跑,我寧愿住野外的山卡拉里都不要住在牢里!你要是想邀功,就去找別人,我不接你這茬。”我氣憤地說道。
“雖然你這么說的對你很有好處,但你別忘了,我是可以直接派人去常府抓你到衙門的,何必一大早的叫好茶水糕點(diǎn)在這里跟你說實(shí)情?”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抓我去?”
軒寂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是常夫人最喜歡的丫鬟,常老爺也說過,夫人對你就好像對自己的女兒,就算我是為了邀功,也不至于把常夫人的心頭好直接抓走,不留情面?!?br/>
“你還是為了自己,為了討好常夫人和常老爺才不抓我走的。”
軒寂皺眉看著我,說道:“你怎么這么不識好歹呢?我已經(jīng)是京城的捕頭之一了,為什么非要討好常夫人和常老爺?難道我為了討好他們我就可以看不見法了嗎?”
“人心叵測,我可不敢說。”
“我再問你最后一次,是要我抓你走,還是等彭林來殺你,又或者自己跟夫人承認(rèn)自己的身份,以求得常夫人和常老爺?shù)谋幼o(hù)?”
我握著拳,很想把眼前的人殺了。清蓮會從不允許透露頭目的任何信息,包括那什么彭林,也是我隨便編的,清蓮會的頭目是許無怨。但軒寂已經(jīng)說到這個(gè)份兒上了,說明他對清蓮會是有一定的了解,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經(jīng)抓到了那天的殺人犯,若抓到了之后一頓嚴(yán)刑逼供,那人說出清蓮會的信息的可能性還是很大。
“我自己跟夫人說。”
軒寂冷笑一聲說道:“想明白就好,但若夫人和老爺都保不了你,我還是要把你捉拿歸案的?!?br/>
“我知道?!?br/>
我起身欲走,卻被軒寂叫住:“那么急干什么?你要是這么早回去了,不會被夫人懷疑嗎?”
我想了想,常府到衙門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按正常來說,我現(xiàn)在連衙門的大門都沒進(jìn)去呢。
“再說了,你就沒有什么想問的嗎?”軒寂問道。
我看了他一眼,坐了下來,“你怎么知道我要問什么?”
“我是捕頭,平常犯人見得還少嗎?”
“那你也沒必要把我當(dāng)犯人審問吧?我可沒害人?!?br/>
“你殺人還不算害人?”
“我接的單都是些惡人,我殺了他們,還都是為民除害呢?!?br/>
“那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人的孩子和妻子,難道都是惡人嗎?你殺了他們,他們的后代一定會好過嗎?”
“當(dāng)然會,為什么不會?難道那些貪財(cái)好色又惡毒的人會讓家里人幸福嗎?”
“那你覺得你是哪一種?”
我皺眉瞪著他,說道:“你想罵就罵,我又沒有得罪你,何必如此拐彎抹角?”
軒寂倒了杯茶給我,說道:“我罵你干什么?要是夫人不樂意了,告訴了老爺,把我貶到邊疆怎么辦?”
我沒說話,軒寂又說:“你難道不想問我是怎么知道清蓮會的事情的?”
“我是想知道,難道你會說嗎?”
軒寂挑起嘴角,諷刺地說道:“反正這是你們清蓮會的事情,你遲早要知道。只不過我告訴你,希望你別生氣?!?br/>
“說出去的人已經(jīng)背叛了清蓮會,該生氣的是頭目,我有什么好生氣的?!?br/>
“其實(shí)那天你就應(yīng)該知道了殺人的人是清蓮會的?!?br/>
軒寂從腰間拿出那天插在死者胸口的刀,刀已經(jīng)被洗干凈了,還套上了刀鞘,只不過刀柄尾部的黑蓮花依然盛開。
“若是平常,那個(gè)標(biāo)志是很難被看到的,可惜犯人沒有拔走刀,清蓮會必定暴露?!?br/>
我看著刀,默默不語。軒寂拿起刀,說道:“你仔細(xì)看看,這把刀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br/>
我警惕地接過刀,看了看,拔出刀的那一刻,我的余光看見對面的軒寂瞬間把手放在了腰間的劍上。
我嗤笑一聲看向軒寂,軒寂皺著眉盯著我,我收回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繼續(xù)看刀,卻發(fā)現(xiàn)了一處印記。
刀尖上有一個(gè)很小很小的字,刻著“星”。
我輕輕地放下刀,說道:“怎么了,有什么好看的?”
“你也看到那個(gè)字了,能知道我們抓的是誰了吧?!?br/>
“名字里有星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你們抓的是誰?”
“清蓮會讓不讓你們在武器上刻字我不知道,但絕不會讓你們殺手之間有感情,抓的人是清蓮會的,你也是清蓮會的,還刻了你的名字,組織里只有你一個(gè)人名字里有星,難道還能是別人嗎?”
“為什么不能是別人?我反正都離開一年多了,有沒有進(jìn)新人我怎么知道,再說了,就算沒有進(jìn)新人,我也沒認(rèn)識幾個(gè)舊人。”
“你很能偽裝,但這招在我面前沒用。常夫人涉世不深,常老爺也忙于政務(wù),你能很好地騙過去,但可惜,安然已經(jīng)把很多事情都說了。”
我緊緊地握著拳,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喝了一口茶,說道:“我只是不愿相信?!?br/>
“不相信安然還活著?許無怨不是傻子,他知道你們之間的事情,也知道安然不是個(gè)好殺手,當(dāng)初把他驅(qū)逐出清蓮會,一方面能省下一個(gè)人的飯錢,另一方面又能拆散你們,一舉兩得?!?br/>
“但他還活著?!?br/>
“是,不然我們怎么抓到他?”
我吐出一口氣,說道:“多謝你不抓我,軒捕頭,但我不想再聽到關(guān)于安然的消息?!?br/>
“這又是為什么?難道你們不是兩情相悅?”
“安然已經(jīng)選擇了告密,從他說出真相的那一刻起,清蓮會已經(jīng)徹底不安全了,所有的殺手都會遭到追殺,所有的。這意味著什么?江湖之大,殺手組織不止一個(gè),清蓮會長期做著骯臟的地下交易,不管是黑活還是白活都接,早已經(jīng)破壞了初衷,許無怨會不惜一切代價(jià)派其他的殺手殺死我們,沒有一個(gè)殺手能逃得出許無怨的魔爪?!?br/>
“你急什么,若你自己能保住命,你還會在這里擔(dān)心別的殺手的安危嗎?”
“當(dāng)然不會,但我很難逃得掉。”
說完我就走了。
安然,你竟然還活著。
已經(jīng)是七月,京城已經(jīng)很熱了,雖說老爺能拿到冰塊兒來消暑,可夫人身子弱,我和阿燕根本就沒機(jī)會享受冰涼。
“委屈你們了,可我這身子……”
“夫人,不委屈,平常夫人又不讓我們干什么活,我們就坐著站著也挺涼快兒的。”我趕緊說道。
“遇星,還是你懂事。最近老爺回來了幾次,說有個(gè)殺手組織暴露了出來,叫什么清蓮會……老爺正幫忙查著呢,又有一段日子回不來了。”
我心一緊,說道:“夫人,我確實(shí)又聽說那個(gè)組織的事情。”
“哦?什么事情,說來聽聽。”
“夫人,我就是殺手之一?!?br/>
夫人驚訝地看著我,一旁的阿燕也倒吸了口涼氣。
“你是殺手?”夫人站了起來,我忙說道:“但我不是來殺府里的人的。若真的是的話,我早就動手了,我當(dāng)夫人的丫鬟,就是為了逃離那個(gè)組織?!?br/>
夫人聽完久久不能說話,我接著解釋道:“夫人,我平常對您什么態(tài)度,您都清楚,我只是為了活命,老爺回來的次數(shù)也不少,我也沒有動手。我殺的既不是夫人,也不是老爺,我誰都不殺,就為了逃離清蓮會。若我有目的,我就不會說我是殺手了?!?br/>
夫人嘆口氣,說道:“遇星,我相信你。只不過這殺手和衙門是勢不兩立的兩端,你是如何……如何和軒捕頭交談的?”
“軒捕頭知道我沒有殺人的意愿,況且我確實(shí)是真心對待常府,就決定留我一命。只不過麻煩的是,清蓮會的頭目要追殺我們?!?br/>
“什么?你……也包括其中嗎?”阿燕問道。
“對。”我對著夫人跪了下來,“夫人,我還想活命,我不想那么早就死……我只求夫人和老爺能救我一命?!?br/>
“快起來,你這孩子,我和老爺都明白你對我們的真心,若你不說,我永遠(yuǎn)不會知道你是殺手……你放心,我一定會求老爺保你安全?!?br/>
“多謝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