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天悠悠醒轉(zhuǎn)過來,眼前的景象漸漸由模糊變得清晰。云山那顯得有點嚴肅的臉龐,緩緩出現(xiàn)在眼前。他低喚了一聲,“云師伯!”
云山淡淡一笑,道:“小天,你醒了!”
葉小天強笑一聲,似做回應(yīng)。他掃視了一眼周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在七星殿中。所在之地,是一個能容三四人的小亭,從小亭中充斥著白色的霧氣,可以看出這個小亭離云海并不遠,而此時,他正躺坐在小亭中的石質(zhì)長椅上,身邊站著云山和一個青衣中年。
他愣了一瞬,然后馬上反應(yīng)過來,想到這是對長輩的不敬,慌忙想要下跪。只是他剛要有所動作,那個青衣中年便是將他制止。
“算了,你才大戰(zhàn)過一場,身體還比較虛弱,這等虛禮,就不要行了吧!”青衣中年笑著扶住了他。葉小天看了中年一眼,正感愕然之際,一旁云山適時地說道:“這是你雷力師伯,剛才正是他在七星殿上幫你說話,你才免遭責(zé)罰的!”
聞言,葉小天雙目一凝,又要下跪感謝。但馬上又被雷力給攔了下來。雷力搖了搖頭,苦笑道:“你個云山,那事分明沒有我一絲的功勞,你也在這亂說!不過掌門師兄的突然變卦,確實是匪夷所思……”
說到這里,他突然深深地看了一眼葉小天,張嘴似乎要說什么,但終究是忍住了沒說。最后倒像是故作淡然地看了看天色,突兀道:“唔,天色似乎不早了,我還得好好回去督促下雪櫻那丫頭的情況呢,她進了前八,明日難免會有場惡戰(zhàn)。就不在這妨礙你們敘舊啦!”說罷,便直接出了小亭,很快消失在白色的霧氣中。
雷力走了后,這個小亭便只剩下云山和葉小天了。這兩個人之間,氣氛總是有那么點尷尬。一時間,兩人愣是沒說一句話。最后還是云山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背向葉小天,淡淡說道:“你的判決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來了,掌門說你沒有任何嫌疑,可以繼續(xù)參加明日的比試!”
聞言,葉小天忍不住瞳孔一縮,他知道這其中云山應(yīng)該是出了不少力的。當即拱手謝道:“謝云師伯開恩!”
“你不用謝我,我并沒有幫到什么忙!”云山突然回過身來,雙眼盯視著葉小天,直把葉小天看得低下頭去,他才沉聲道:“我只問你,你到底是不是魔教那邊的奸細,特來我天劍門,偷學(xué)《衍天訣》的玄機?”
“我不是,我根本連魔教是什么都不知道!”葉小天慌忙抬頭,急切回道。
“嗯,好!那我再問你,你有沒有去學(xué)過什么魔教邪法?”
“這……我……”葉小天立時一怔,再次不自覺低頭,神色中多了分猶豫。他可以確信屬于另一個大陸的《本源之力》不是什么魔教邪法。但處處透著詭異的《魂經(jīng)》,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邪異。
“抬起頭來,告訴我!”見葉小天久久不答,云山不禁皺了皺眉,聲音也沉了幾分。
葉小天沉思良久,終究是抬起頭來,迎向云山的嚴肅眼神,鄭重回答:“沒有!”他終究是為了年少時的那個承諾,選擇了隱瞞。
云山深深看了一眼葉小天,沒有再問,頓了頓,才正色說道:“我相信你的話,也相信天河師弟的眼光,希望你不要讓他失望!”說罷,他從道袍中摸出一物來,物體非金非鐵,乃是一把木劍。看去外形殘缺無比,恰如一塊朽木般。葉小天一眼認出來,這正是自己的法寶殘月。
在葉小天的注視下,云山將殘月拋給了他,而后道:“這是你的法寶吧,雖然這法寶很是古怪,但你明天比試少不了它,所以也只能還你了!”說罷,云山便大踏步離開了這個小亭。霧氣中,只傳來他悠然的話語,“天色不早了,你早點回住的地方去吧,準備明日的比試!”
他的步伐幾乎沒有聲音,讓人根本不清楚他是否已走遠,但葉小天卻知道,他已經(jīng)遠去。一時間,這個剛才還有點喧鬧的小亭,便只剩下了葉小天孤身一人。他看了看白茫茫無邊的天際,突然覺得,自己這次真變成了孤身一人,一道莫名的寒風(fēng)吹來,讓他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回去?他該回到哪去?回到現(xiàn)在的臨時居所?還是紫霞峰的蘭心小院?沒有詩兒姐的地方,回去又有什么意義呢?到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詩兒姐已在不經(jīng)意間,將他的整顆質(zhì)樸純真的心,給悄悄填滿了。
他就這般呆站在原地中,良久。直到又一陣涼風(fēng)吹起,他才終于回過神來。又望了望杳無人跡的云海,他將殘月放入懷中,緩緩離開了這座小亭。
…………
雷霄峰,云山與雷力再次坐到那個幽靜的小屋中,神色如上次那般,同樣得凝重?zé)o比。再一次,云山首先打破沉默,“雷大膽,對于今日掌門師兄的判決,你怎么看?”
“怎么看?你是說他為何會突然變卦?”
“嗯!”
“唔,云山師弟,這就不用問我了吧,你應(yīng)該知道,這事跟你那個師侄有很大關(guān)系的!怎么,你沒有問他嗎?”
“唔,我確實沒問小天,因為我覺得他對此事并不知情。畢竟他當時可是陷入昏迷狀態(tài)的!怎么會知道自己判決結(jié)果?”
“哈,說的也是!不過云山師弟,你不是說葉師侄是天河師弟現(xiàn)在唯一的弟子么,憑掌門師兄當年與天河師弟的關(guān)系,他一定會保全葉師侄的吧!”雷力打了個哈哈,漫不經(jīng)心地道。
聞言,云山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便是一笑,道:“雷大膽,若是以前你說這句話時我還能相信,畢竟年輕時掌門師兄和天河師弟乃是我們天劍門的兩個風(fēng)云人物,他們一同拜入無極師伯門下。一同修煉,飲食起居也在一起,更是一起下山斬妖除魔,讓魔教那些老魔頭對他們都是聞風(fēng)喪膽,深深忌憚。更是因此,他們在修真界,有了個響亮的名號——紫云雙白。”
“那是因為他們下山除魔時,都是一襲白衣勝雪,這才讓他們有了如此一個雅號。那時的他們,感情自然是深厚無比的!”云山一口氣說完,頓了頓,又道:“然而,自從無極師伯因為達到大成期而開始閉生死關(guān)后,掌門師兄和天河師弟的交情便開始逐漸變淡。因為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掌門人選定然是從他們兩人中選出?!?br/>
“自此,他們不再一起出行,不再一起修煉,更不曾下山除過魔,為了掌門之位,兩人就這般暗暗地斗了起來。天河師弟因為資質(zhì)更佳,深得重光師叔賞識,而掌門師兄因為是長,更得其余師門長輩的推崇。這掌門之爭,兩人便斗了整整十年!”
“直到某一日,天河師弟主動放棄掌門之爭,來到我紫霞峰,這場師兄弟間的爭斗,才就此結(jié)束。但是,掌門師兄和天河師弟的感情,再也無法像以前那般。”
聽到這里,雷力不覺長長一嘆,道:“是啊,當年掌門師兄和天河師弟的交情,我們也是羨慕得緊啊。唔,云山,你可知道,天河師弟為什么會離開啊?他不是在你紫霞峰呆得好好的嘛?”
云山搖了搖頭,沉聲道:“不知道,天河是突然間離開的,而且當年他連為什么會放棄掌門之爭也沒告訴我!”
“唔,你不是跟天河關(guān)系很好的嘛,連這個都沒對你說?。」?,看來還是不夠咱兩關(guān)系鐵啊!”雷力笑著打了個哈哈。
聞言,云山卻是瞪了他一眼,但也未做多言。就這么沉默了一會,云山才再次說道:“所以,你說掌門師兄是看在天河師弟的份上而饒了小天,我是怎么也不信的了!他們交情早就破裂了,掌門師兄沒有直接遣小天下山,便是好的了!”
“而且,我還覺得,掌門師兄看似是公正的判決,但是仔細看去卻顯得有點武斷了。以前的他,一定會鄭重考慮一陣子,才做決定,今天針對小天,卻有點迫不及待的樣子!”
“哼,那哪是有點啊,已經(jīng)是非常明顯了。當時殿內(nèi)的幾個人,差不多都看出來了,掌門師兄在幫炎無常說話,所以他們都沒出聲說話,就只有頭腦簡單的炎無常,還傻乎乎以為掌門師兄是在公正判決呢!”
“唔,你也知道如此了,那掌門師兄怎么就突然改變主意了呢?”
“還能有什么原因?當然是有人阻止了!至于是誰嘛,我想也只有看守天問神劍的重光師叔,才有這種資格了吧!”
“重光師叔?”聞言,云山登時愣住,久久無言。
…………
通天峰上,某處神秘的洞府內(nèi),天云真人正半跪在地,對著他面前的一個白發(fā)老者行師門之禮。在老者身前的一個石臺上,還插著一把古樸無垠的長劍,此時,這長劍正發(fā)出淡淡的銀光,除此之外,便再無異象。
盡管老者的眼睛是微閉著的,但一股無形的威勢,卻是縈繞在這洞府內(nèi),連貴為一派掌門的天云真人,神色間也是小心翼翼。
“說吧,今天為何要那般處置那位后生小輩?”良久,老者才打破了沉默,淡淡問道。而在此期間,他的雙眼并沒有睜開來。
“稟師叔,是因為他習(xí)了邪功,且身世不明,可能為魔教中人,師侄顧及宗門安危,才不得已將之逐出門派!”天云真人恭敬答道。
“哦?是嗎?我怎么覺得那位小輩眉目清澈,并不像是妖邪之人呢?況且,你應(yīng)該也知道,那位小輩是你師弟天河唯一收的弟子吧!”
“是,是的!”
“既如此,天河好不容易留給天劍門的弟子,你應(yīng)該想方設(shè)法留住他才是,而不是一心想將他逐出門派!”
“可是他實在是……”
“好了,你就不要再多說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哼,你若是好好為宗門著想,那也便算了。若是盡耍些小伎倆,那我也只能讓你,覆滅在這天問神劍之下了!”老者突然睜開了眼來,一雙帶著寒芒的眼睛,仿佛要將天云的身體看穿,在這無盡威壓之下,天云真人又不由得顫了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