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阿姨打完太極拳回家,熬了一鍋桂花糖粥,糯米糖藕小火煮了一夜,也已熟透并軟糯。..
這些都是喬冬陽喜歡的,她用保溫杯裝了滿滿一杯的粥,再裝了一盒的糖藕,乘地鐵去送給喬冬陽。
似往常那般,她熟門熟路地走進樓道,用鑰匙打開了門。她也未在意地上多出來的一雙鞋,而是依然很熟練地,都沒有低頭看一眼,便直接換了自己的拖鞋。她放下保溫杯,便打算去看喬冬陽睡得是否好。
她與喬家兄弟太熟悉、太熟悉了,喬冬陽的身體不好,不生病則好,一旦頭疼感冒,總要比別人慢上最少一倍的時間才能治愈。曾經有過喬冬陽因為感冒而昏迷的情況存在,是以她經常進入喬冬陽的臥室。
她似往常那般,推門欲看喬冬陽。
卻不料,本該和往日一樣的床上,卻多出了一個人。那個人還抱著喬冬陽,喬冬陽整個身體都埋在了他的懷里,很眷戀地睡在他的懷中。
董阿姨差點沒忍住便要大叫出聲來,她迅速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夜都在盯著喬冬陽看,臨近早晨才進入淺睡眠的柳北曄立刻便睜開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捂著嘴巴,瞪著他的董阿姨。
兩人面面相覷。
良久之后,董阿姨才轉身往臥室外匆匆而去,走到門邊,她又回頭看了眼柳北曄。
柳北曄也沒料到他的運氣這般“好”。
不過總要經歷這么一遭的。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幸好沒有吵醒喬冬陽。他輕手輕腳地走下床,撿起衣服穿上,再走出臥室,將臥室門關緊。
董阿姨抿著嘴,挺直著腰背,坐在沙發(fā)上,嚴肅地等著他。
柳北曄坐到董阿姨對面的椅子上。
秋秋此時也醒了過來,不明所以地“喵”了聲。柳北曄隨手便抱起它,放在膝蓋上。秋秋舔起了自己的手與腳,柳北曄饒有興致地低頭看著。
董阿姨看他這一副淡定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貓估計也是這個姓柳的買的!
她終于忍不住了,努力地壓低聲音,憤怒問道:“柳先生這是什么意思!?。 彼穆曇艉芗怃J。
“就是您看到的那個樣子?!绷睍现苯颖愠姓J了,還因為董阿姨與喬冬陽的關系,特地用了敬稱。
董阿姨卻更氣了,她氣道:“真當冬陽沒人管了不成?!您再厲害!也不能這樣欺負他!他也不是你能欺負得的!”
“阿姨,我沒有欺負他,我是真心喜歡他?!?br/>
“喜歡個屁!”董阿姨氣得,不文雅的話都說了出來,“你要真喜歡冬陽,就不該瞞著他的家人,不該這樣對他!更何況當年你怎么罵他們兄弟倆的?你當我不在,當我沒看見,當我沒聽見?!”
“阿姨——”
“你別對我說這些了!你走!你趕緊走!我這就給熠宵打電話!他又不是沒有家人,不是任人欺負的!你休想再欺負他!”
柳北曄發(fā)現(xiàn)這位董阿姨直接給他強加了一個惡棍的形象,但他只能繼續(xù)好言好語地說:“阿姨,您相信我。我從前是言語不當,但那都過去了,我也很后悔——”
“我相信個屁!上次你在這里,我就應該警覺的,都怪我!我告訴你!我們冬陽是不聰明,但你別指望因為他傻就欺負他!”
“阿姨,他也是喜歡我的?!?br/>
“誰信!你就是嚇唬他騙他!你就是看我們冬陽長得好看!你們這些有錢人,我還不知道?當我沒見過世面???!”
“……”柳北曄發(fā)現(xiàn)他跟董阿姨根本說不通。同時,他擔憂地想到,到時候,喬冬陽的那些哥哥們,是不是也這樣以為?無論他做什么,他都是錯的,就是在騙小傻子。
“你現(xiàn)在就走!”董阿姨起身趕他。
柳北曄卻穩(wěn)穩(wěn)地坐著,堅決不肯走。
僵持著,臥室的門被推開了,喬冬陽打著哈欠,嘴里說道:“柳哥哥,你不睡——”說到一半,他也傻眼了,盯著客廳內的兩人說不出話來。
董阿姨心都快碎了,聽聽這稱呼,都怪她??!她對不起熠宵啊!他那么相信她,拜托她照顧冬陽,她終究沒有做好這件事!
“阿姨……”喬冬陽小心翼翼地叫她,他也有些怕。就跟早戀被家長抓住的初中小朋友一樣。
見他害怕,柳北曄就心疼,他放下秋秋,上前去問他:“醒了?”
“嗯?!眴潭柟怨渣c頭,并擔心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柳北曄拍拍他的頭,說道:“沒事的?!?br/>
董阿姨扶額,只覺得頭疼,更覺心慌。她放下手,捂著胸口,也走到他們倆面前,嚴肅道:“冬陽,你還小?!?br/>
“???”
“不能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知道嗎?”
“阿姨……”
“你先去阿姨家住幾天,或者去你何阿姨家住?!?br/>
喬冬陽連忙擺手:“不用啊,我在這里住得挺好的?!?br/>
“冬陽!”董阿姨更急了。
喬冬陽再傻,也明白,董阿姨這是知道他和柳北曄的事,擔心柳北曄欺負他。他著急說道:“阿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他對我很好的,沒有欺負我!他也很喜歡我的!”
董阿姨當著柳北曄的面,直接不客氣地說道:“冬陽,他比你大上一輪還多吧?你還小,他騙你,還不是一騙一個準?他敢把你倆的關系告訴他家人嗎?他敢?guī)闳ヒ娝胰藛??他敢對所有人說他喜歡你嗎????冬陽啊!你想想阿姨說的對不對,阿姨會騙你嗎?”
“阿姨……我見過他家人了,他公司里人人都知道我跟他的關系啊?!?br/>
“……”董阿姨噎住了,還要再說。
柳北曄這時又道:“董阿姨,這些您盡可以放心。說到年齡,我比陽陽大,不正好可以更好地照顧他嗎?再者,莫照也比喬熠宵大了十六歲,我們不是一樣的?”
“這怎么能夠一樣?。 ?br/>
“阿姨,我能理解您的心情?!绷睍掀匠礆w兇,逗喬冬陽的時候不正經也歸不正經。但到底獨自管理家中產業(yè)多年,什么樣的人沒有見過?什么樣的交道沒有打過?可以說,公司里人人都怕他。他正經地說,“我當初對陽陽還有他哥哥那樣,是我不對,我都承認。但是請您相信,我對陽陽,是認真的。我也有把握,令我父母接受他。更不會令他受到半點傷害?!?br/>
喬冬陽聽到這話,感動到不行,不時點頭。
董阿姨一見他那樣,便知道,都晚了!
喬冬陽還對董阿姨說:“阿姨,他真的對我很好。沒有騙你。我開始也不相信,可是他真的對我很好很好的?!?br/>
“冬陽啊,你還小,你又懂什么?”
“阿姨……我懂的,我雖然不聰明,但我都懂?!眴潭栃÷暤卣f著,并有些可憐地看著她。
他不是在裝可憐,他只是在面對值得信任的人時,在不被他們支持的情況下,不由就擔心與難過起來。
董阿姨看在眼里,心疼到根本不忍去責怪他。
要怪的,只有面前的姓柳的!
柳北曄則想著,擇日不如撞日。
他又道:“阿姨,還有一件事。這處的房子太舊太小,我想給陽陽換個地方住?!?br/>
董阿姨眼睛一瞪:“我們又不是沒地方給冬陽?。∵@里離他的花店近,要換地方,我們房子多得是!”
柳北曄微笑:“我的意思是,直接去我家住。我工作的地方就在他花店的隔壁,您也去過的,豈不是更方便?每天我接送他便是。”
喬冬陽一聽這話,立刻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董阿姨差點提不上來氣,這人真是太不要臉!她還什么都沒答應呢,他倒好,順著桿子往上爬!她搖頭:“不行!我這就給熠宵打電話!”
喬冬陽趕緊拉住她的手:“阿姨,別給我哥打電話!”
“冬陽,你也怕是不是?如果這個姓柳的真是好人,真是良配,熠宵他們會不答應?你會這么擔心?”
“不是的……”喬冬陽嘴笨,不知該如何說才好。
柳北曄攬過他,安慰地拍了拍他,并對董阿姨道:“阿姨,您照顧陽陽多年,我很敬重您。您也可以直接告訴他哥,哪怕告訴莫照,我也沒什么可怕的。我一定要把陽陽帶到我家去的,以后他是我家的人?!?br/>
“你這是什么意思!!”
“阿姨,請您理解。更何況,莫照不也把喬熠宵圈在了身邊?”
“你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姨。”柳北曄好言好語道,“您想想,莫照當年不是比我還不靠譜?他那樣的,您都能接受。我這樣誠心的,您何必看不上?正好,我也想著該如何跟莫照、喬熠宵通氣呢,您幫我說了也好,回頭我給他們解釋去。他們要打要罵,我都能夠接受。但是,陽陽,是一定要和我在一起的。”
“這……”董阿姨也有些暈了,她突然覺得柳北曄說的居然在理。這就很尷尬了!她一時半會兒,竟然找不出話來反駁。
喬冬陽兩頭顧不上,既因為柳北曄說的話而開心,又因為董阿姨的沉默而愧疚。
他伸手拉了拉董阿姨的衣袖,小聲道:“阿姨……”
“冬陽!”
“阿姨,你進來,我有話對你說?!眴潭柊阉P室里拽。
柳北曄要跟上去,他回身道:“你不要進來啊?!?br/>
他說得很認真,柳北曄停住了腳步。
董阿姨滿臉的郁卒與憂傷,她走進臥室后,便對喬冬陽道:“冬陽,你還小,哪里懂這些?就算他對你是真心的,你也得先告訴熠宵他們,他們會幫你判斷的。有他們在,他也不敢欺負你!”
喬冬陽關上臥室的門,回身看著董阿姨。他沉默了會兒,說道:“阿姨,其實我已經二十二歲了?!?br/>
“你不管多少歲,在我們眼里也是個孩子?!?br/>
“可是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阿姨,我知道什么是喜歡,也明白什么是欺騙,更是知道,他是真心對我。阿姨,你還記得,我哥那時候和莫照分手,你叫了我一聲‘陽陽’,他受到了刺激,說以后不許任何人叫我‘陽陽’的事嗎?本來你是那么叫我的,后來你也不叫了。”
“我……”
“阿姨你不用愧疚,我沒有怪你。我理解我哥,如果是我,我也受不了有人在我身邊叫那樣的名字。我哥跟我的關系,你也知道,小的時候我們的接觸的確很小,他不知道我的小名也實屬正常,更何況他也不在乎,可是那時候,我們又何曾在乎過他?”喬冬陽難得說長段的話,他低頭想了想,生怕表達錯了,想明白了,他抬頭繼續(xù)說,“我真的沒有怪我哥,可是我那個時候特別難過。這些年來,我過得很開心,卻又很害怕。”
“我怕什么呢?我怕這些因為我哥而喜歡我的人,會不再喜歡我。以前,我怕我哥扔了我,不要我。后來又怕他們討厭我。我很知足,可是也真的很希望有一天,我能坦然而放心地去生活。我也很感激這一切,卻希望能夠擁有一個會完全包容我的人,是不是這么說?”喬冬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低頭又想了片刻。
他再道:“阿姨,他第一次叫我‘陽陽’的時候,我好想哭啊。我曾經就想,什么時候也會有一個人,像你那樣,像莫照那樣,只寵著我哥,只對他一個人好那樣,只寵著我呢。無論我做了什么事情,他都不會討厭我,也不會不管我。我雖然不聰明,卻也知道,也許這輩子再也不會有那樣的一個人了。為什么呢,因為我跟我媽做了壞事啊?!?br/>
“最開始,柳北曄說喜歡我的時候,我也不愿意相信。不僅僅是因為他的一些個人問題,只是因為,我就相信世界上沒有人會只對我好,只是因為我認為我自己配不上。我既渴望有人對我好,卻又不敢接受別人對我的好?!?br/>
“阿姨,你能明白我的這些話嗎?我挺笨的,有時候分不清好壞。但是我的心能分得出來。他看到我哭的時候,是真的在心疼,在慌張。他靠近我的時候,我能看到那一點點光,阿姨,你能明白嗎?”
董阿姨聽到這番話,不由地落下了淚。
喬冬陽抽了面紙遞給她,笑道:“說這些話,我沒有怪任何一個人,相反我感激每一個人,包括阿姨你。因為你們是真心喜愛我,擔心我,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但是,也請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他是真的要和我過一輩子的,他說,他知道我一直很孤單,他也說,他會給我一個家?!?br/>
“他也會把我介紹給他的父母,他說我一切都不用擔心。他更會和我一起對我哥坦白,再努力獲得我家人的同意。我知道,會有很多阻礙??墒俏也粫ε碌模乙仓皇窍朐谝粋€最合適的時機,讓我哥他們能夠最大限度地接受他。阿姨,我真的很喜歡他?!?br/>
董阿姨捂嘴,不讓哭聲出來。
她擦干凈眼淚,看著喬冬陽笑道:“冬陽,你真的長大了。”
喬冬陽走近她,又拉住她的衣袖,說道:“合適的時機里,我會告訴我哥的。你放心?!?br/>
董阿姨明白自己的身份。她再厲害,也不是兄弟倆真正的家人。就如她當年無法阻止喬熠宵離開那棟別墅一樣,她今天也無法阻止喬冬陽離開這間小屋子。
好在,當年喬熠宵走向的未來是未知的。此刻,喬冬陽走向的未來,她卻還是能夠摸到,并參與的。
當天,喬冬陽便被柳北曄帶回了家。
柳北曄也沒想到竟會因禍得福,他原本以為想要騙得喬冬陽跟他回家,是很難的一件事。
卻不料喬冬陽高興極了。
喬冬陽早就想擁有一個家了,柳北曄愿意帶他回家,他認為是柳北曄真真正正地把他當做了家人,他樂瘋了。
他店也不開了,反正還在收拾。
這處的房子,他租住了很久,東西很多。喬冬陽左看右看了半天,索性直接先收拾出最常用的東西,喬冬陽自己拿著,柳北曄便帶著他先回家了。
他臨走前,董阿姨叫住他。
“阿姨?”
“熠宵那邊,我可以先瞞著。只是前陣子,我聽說他這個月要回來的,可能因為什么事耽誤了。年前,他總要回來的,到時候怎么辦?”
喬冬陽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柳北曄聽到了,直接道:“到時候直接告訴他們便是?!?br/>
董阿姨等的就是這句話,贊許地看了他一眼。
喬冬陽本還有些擔心凌霙的事,不過他轉念一下,也許到時候早離婚了呢!再說了,凌霙那個騙子,他就不信,他好好說,他哥會不明白。他哥知道了也沒什么大不了,讓莫照幫著找,興許更容易找到那對男女呢!
他高高興興地抱著小天使跟著柳北曄走了,秋秋趴在他的肩膀上。
柳北曄幫他拿著那捧棉花與其他花材做成的花束,回頭對董阿姨揮了揮手。
董阿姨勉強笑了笑,目送他們離去。
只愿一切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