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幽靈輕飄飄地掃過特意向她請安又邀請她來花園子的陸永瑜，她不甚在意地聳聳肩道：“本王妃沒有興趣替別人管教女兒，也就是在王府，盡管當(dāng)自己家就是，愛說什么說什么?！闭f著，她話鋒一轉(zhuǎn)，笑得涼涼的，“不過，我的近侍，就不勞煩永碧表妹指點了。”話音一落，也不理陸永碧黑下來的臉色，揮手阻止欲語的陸永瑜再語，便徑自離開。

    待走出花園子后，一直跟在水幽靈身邊的霓裳才道：“娘娘覺得陸永瑜是有心的么?！比舴顷懹黎ひ辉傺垼齻儾粫砘▓@子，不會聽到陸永碧口出惡言。

    水幽靈似笑非笑地勾勾唇道：“你認(rèn)為呢。”

    霓裳沉吟著道：“紅雙每日都會采花給娘娘裝點廂房，可若說巧合，那真是太巧合了?！?br/>
    水幽靈道：“霓裳，你與我日日相處，知我口味，明我心意，了解我行事，清楚我言辭，但你能算計得出，我看見怎樣的人，會說出怎樣的話嗎?！?br/>
    霓裳很認(rèn)真地想了想，最終還是搖頭道：“娘娘心思活躍，實在難測?！?br/>
    水幽靈又道：“那陸永碧呢?！?br/>
    霓裳想也不需要想地道：“什么都擺在臉上?！?br/>
    水幽靈笑了：“答案不是顯而易見的么。”

    霓裳猛然明白過來，眼底閃過一抹驚疑：“若真是這樣，那陸永瑜的城府……”

    “別叫陸永碧死在王府就是?！睋Q著平日，她是不可能輕巧饒過陸永碧那張嘴的，可她卻不能讓妄圖算計上她的陸永瑜得逞開心，便高拿輕放就這樣揭過去了。

    “是，娘娘?！?br/>
    **

    慕容長曦得知陸永孜帶陸永碧和陸永瑜去逛鬧市是開心的，可想到自己尚未痊愈的膝蓋，無法同行，就不那么開心了，一直轉(zhuǎn)著滿是淚光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毫不通融的水幽靈，然而他再看也沒用，因為……水幽靈此時正皺著眉，瞪著魔教傳來的信。

    “靈兒……”覺得自己被忽視了的傻子，委屈地撅著嘴巴，他挪啊挪地湊過去想喵喵她在看什么東西這樣認(rèn)真，卻只看見信中寫著‘言十歌’三字，就被她折起來壓在書本下面了，望著終于愿意看向自己的媳婦兒，他差點兒感動得落淚：“靈、靈兒……”

    水幽靈斜睨著他，慢條斯理地瞄向他裹得腫腫的膝蓋道：“膝蓋不想要了是不是。”

    慕容長曦直覺自家媳婦兒似乎不太開心，連忙撥鼓浪似的搖頭，怯怯道：“不是的。”

    “那就不要再胡想著出去玩兒。”

    “可是……”慕容長曦委屈地扁扁嘴巴：“靈兒也不陪我玩兒，我……”

    水幽靈伸著懶腰道：“你剛不是和獅虎玩得挺好的么。”

    慕容長曦慫拉著腦袋道：“小胡子它們睡著了?！毙『邮撬o獅虎取的名字。

    膝蓋都傷了還這樣不安分，水幽靈瞄著玩心很大的小狗兒：“那你現(xiàn)在想玩什么。”

    “唔～”慕容長曦苦想半響，眼睛一亮，歡快地問道：“靈兒會下棋嗎～～”

    這不是她會不會的問題，而是傻子會不會的問題吧，水幽靈詫異道：“你會下棋？？”

    慕容長曦搗蒜似的點頭笑道：“會噢，長曦會下棋的噢，父皇還稱贊過我下棋厲害呢?！?br/>
    于是，秉持著好奇的心，水幽靈答應(yīng)與他一同下棋，可棋盤擺在跟前時，她好笑地看著本該珍貴得價值連城，卻被刻上不同名字，變相地毀了其價值的暖玉棋子，疑惑道：“做什么把棋子弄成這樣?！彼男值芙忝?，府中婢仆，連永豐帝和玉奉皇后都占有一席之地。

    慕容長曦笑嘻嘻地道：“棋集上教的，說是可以增加趣味，棋子是很久很久以前，別國進貢給父皇，父皇當(dāng)著很多很多人面前賞賜的呢，喜歡的人可多可多啦?！?br/>
    這真的不是變相的霸占么。

    水幽靈抖抖嘴角接過玉奉皇后帶領(lǐng)眾女性的白棋道：“那開始吧。”

    “嗯！”慕容長曦在水幽靈的示意下，傻傻地先在棋盤上擺下弱不禁風(fēng)的一子。

    水幽靈意欲觀察他的棋藝，便也跟著他落下輕描淡寫的一子，然而，幾個回合下來，她的白子竟被他的黑子逼得危危可及，她毫不吝嗇地贊道：“看不出來你確有本事?！?br/>
    慕容長曦眨巴著癡癡的眼眸，歪歪頭笑道：“靈兒若是對我再多了解些，就會發(fā)現(xiàn)我與別的傻子都是不同的啦，這是父皇曾說過的噢，我比別的傻子聰明多啦?！?br/>
    說著，三個回合已過，黑與白成局，雙方糾纏不休，黑子看似軟弱無力，卻虎背熊腰地攔截著規(guī)規(guī)矩矩的白子；而水幽靈試探那般，輕巧地將規(guī)矩的白子賜予力量，叫拔山舉鼎的它們，輕輕松松地避開黑子之余，還將一黑子踹翻出局。

    被砍了手臂似的慕容長曦不自覺地苦惱地皺著眉，眼中的癡呆漸漸地變成認(rèn)真，讓剛抬首看向他的水幽靈心湖一怔一顫，只是不過轉(zhuǎn)瞬，他又傻傻地笑了起來，把一孔武有力的黑子，擺于警惕防備的白子旁，咧咧嘴角道：“父皇與母后湊成一對啦?！?br/>
    聞言，水幽靈往棋盤一看，黑白相縛的兩顆棋子上，果然刻著帝與后兩字，她心中微訝，再瞥過其余的黑子，狐疑地問他：“你知道他們可以不湊成對么?！?br/>
    慕容長曦傻傻地頜首：“雖然可以將‘晨’移過去，吃掉‘后’，可是我覺得將‘帝’送過去和‘后’相陪更好呀，這之后靈兒再走一步，也吃不到我的子，所以不怕的噢?！?br/>
    是的，他看似讓了她一步，實際上之后的三步內(nèi)，她都被他牽制住了。

    水幽靈沉疑地下了一子，問他：“你的棋，是誰教的?！?br/>
    慕容長曦搖頭笑道：“沒有人噢，不過我有看很多很多棋集，有些是我從地攤里買的，書寫的作者，都是不出名，甚至都不知道是誰來的，不過很有趣很有趣噢，教人如何自己與自己對弈什么的，這樣即使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能和自己玩啦～～”

    他明明笑著，她卻從他眼底里看見些些深藏于骨的寂寞，叫她的心又軟又酸。

    水幽靈幽幽地嘆出一聲，笑道：“以后想下棋，你可以找我。”

    瞬時，慕容長曦笑如爛漫的菊花：“只要與靈兒在一起，我玩什么都開心噢～”

    最后的最后，水幽靈輸了，雖然只輸了一子，但確確實實是輸了，她有些不甘心地瞪著眼前十分開心的傻子，一撥額間碎發(fā)，不服氣地道：“再來一局?！?br/>
    “可以噢?！蹦饺蓍L曦傻傻地頜首，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試探地道：“靈兒，那個嘛，不如我們賭些什么吧，我每次與父皇對弈的時候，都會有賭注呢～”

    “賭什么？”

    慕容長曦皺著臉苦苦地想著，突然整張臉都發(fā)光似的亮起來：“若靈兒輸了，便主動親我，這樣可以么？”他看著她的眼睛，比燈泡還要敞亮，滿是幾乎要溢出來的渴望。

    水幽靈一怔，似乎每次親，都是他主動的，而她……

    猶豫數(shù)秒，水幽靈還是爽快地應(yīng)下來道：“行，親親就親親，我可不會再讓你了?！?br/>
    “嗯！”傻乎乎的慕容長曦好像得到世界那般，抑制不住激動與歡快地咧著嘴角。

    然后，一局下來，水幽靈輸了，但她耍賴要再來一局，可惜……連著賴掉三局，最后贏的那個，依然是傻透透的傻子。

    的的確確技不如七歲小孩兒的水幽靈，忿忿不平地認(rèn)命了，她在慕容長曦期待得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的視線下，一手拽過他的衣領(lǐng)，一手捂住他灼熱的眼睛才……恨恨地親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唇在他眼中軟不軟，只知道她觸上他的唇時，覺得暖又糯，像極了棉花糖，又不像棉花糖那般甜膩，叫人不歡喜，她迷迷糊糊地伸出舌頭想去舔，卻被他笨拙地含住了……

    日光琉璃般傾瀉，映照著他與她始終不舍的纏綿，棋盤上的棋子，因不小心的碰撞，敲起清脆沉泠的聲響，勾出心中的旖旎，點點溫馨，萬般柔情，密密麻麻不可分……

    **

    當(dāng)夜，陸永碧不知怎的，與陸永瑜鬧得很不開心地回到熹王府。

    陸永瑜幾次低聲下氣地想要哄回自己的姐姐，可陸永碧就是不聽不理不消氣，還不管阻攔地執(zhí)意地騎馬走了，說是回隨意門什么的。

    一來二去鬧到水幽靈跟前，她問霓裳道：“陸永孜呢。”

    霓裳道：“與舊友酒聚，送陸永碧和陸永瑜回來之后，就又出去了。”

    “真會找亂子?！彼撵`撇嘴道：“她要回去就隨她回去，不過叫人看好，別死了?！?br/>
    霓裳剛應(yīng)下，沉香便進來稟報道：“娘娘，陸永碧騎馬追著陸永碧去了，臨行前，還派了丫鬟通知陸永孜?！?br/>
    水幽靈眼眸輕輕地一轉(zhuǎn)，不著頭不著尾地問：“可知陸永孜與誰酒聚。”

    有派人跟著陸永碧姐妹的霓裳道：“云南王之子司徒玉森，陸永碧和陸永瑜似乎就是因為這位世子送的禮物吵鬧起來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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