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亭迷迷糊糊,帶著幾分迷茫,耳中似乎聽不見旁人說什么,只順著本能反應往家走。
王大人是他同一部門的同僚,眼看他這個樣子,到底不太放心,告假了半個時辰,專程送了謝云亭。他倒也不是看謝云亭立了功女兒又得寵拍馬屁。而原本就關系算是不錯,眼看他這般呆滯,實在有些不放心的。
“哎,這邊!”
果然,謝云亭差點被馬車碰到,他拉住謝云亭,一道上了謝家的馬車,說道:“你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兒?”
他有著隱隱的擔心,若不是大事兒,謝云亭怎么就這么傻了呢?
“你到底是怎么了?倒是說一句話???真是急死我了!”
謝云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你打我一下?!?br/>
王大人:“?。?!”
這人主動求打,這是什么毛?。?br/>
他擔憂的看著謝云亭,問道:“你……莫不是中邪?陛下交代啥給你嚇瘋了?”
要不說陛下恐怖呢!這就體現(xiàn)了。
謝云亭等不到王大人打人,自己掐了自己一下,隨后吃痛出聲。
“你到底怎么了?”
謝云亭:“我閨女要回家了!”
他難掩喜悅,一把拉住王大人,高興:“我閨女要回府了。”
王大人詫異的看向謝云亭,了然他說了什么,他立刻道:“惠妃娘娘要回家省親?那倒是好事了!”
謝云亭連連點頭,笑道:“也算不得正式,不過總歸是讓人喜悅的?!?br/>
頓一下,謝云亭按住王大人的手叮囑:“這事兒莫要對外傳言。陛下沒提,也不知是否可以傳揚……”
這般一想,自己這樣大大咧咧說出來也不是很好了。
王大人看她懊惱的表情,笑了笑,說道:“你放心,我不對外傳揚就是。不過我想這京中沒有不透風的墻,若是惠妃那娘回府,總歸要傳出去的。陛下想來也是心里有數(shù)的。你不用太過介懷?!?br/>
謝云亭想一想也是這么一個道理,因此很快釋懷了。女兒要回府的愉悅立刻讓他這些懊惱消失無蹤。
他道:“真是多謝王大人送我回來,真是……”
說起來,有些丟人,竟是還因為此事刺激的不知東南西北了。
王大人:“都是同僚,理所應當,無妨無妨?!?br/>
待將謝云亭送回家,他心中感慨,這老謝才華橫溢,不會鉆營。一直并不升遷,饒是狀元郎,混的也不過就是那樣。可誰曾想,他閨女倒是不像他,不善經(jīng)營人際,倒是一進宮就飛速升遷,如今竟是可以讓陛下破例安排她回府省親。
真是想不到啊。
王大人想不到,別人也是想不到的。
不過謝云亭卻并不在乎那許多,一回府就立刻吩咐起來,宋氏聽說自己閨女要回來。險些喜極而泣。不過她到底不是文弱哭泣的女子,很快就安排起來,府中瞬間忙碌起來。
謝瓷倒是不知府中已然知曉,此時她坐在馬車內,看著對面的璟帝,緊張道:“您覺得我今日這條裙子好看么?”
她咬了咬唇,碎碎念:“我家里人都喜歡我穿粉色,覺得這樣乖巧又溫柔。我今日特意選了一件,也不知他們會不會覺得好。”
謝瓷又想了想,說道:“我也給他們準備了禮物,不知他們喜不喜歡?!?br/>
得不到璟帝的回應,她又繼續(xù):“您說我這幾個月有沒有長開一些?有變得更好看嗎?”
頓一下繼續(xù):“他們該不會認不出我了吧?”
謝瓷擔心的擰起了眉頭,整個人都苦哈哈的,緊張的很。
璟帝看她自出宮便沒有停過,終于笑了出來,他伸手輕輕的滑了一下她的臉蛋兒,低沉道:“緊張什么呢?你這樣很好?!?br/>
謝瓷點頭:“我知道的,可是控制不住自己?!?br/>
她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又理所當然:“我年紀不大,自然難以像陛下這般。不過……我爹知道陛下會親臨么?”
想到這里,謝瓷又碎碎念:“我的天呀,若是不提前說一聲兒,您突然駕到,我祖父祖母不會突然嚇昏過去吧?他們都年紀大了,真的不太行的?!?br/>
璟帝:“沒有,不過 朕也相信,他們不會昏過去?!?br/>
他盯住了謝瓷的眼睛,說道:“你那日進宮,自己一個人在馬車上,是不是也這般?”
謝瓷一愣,她回想當日,緊張也是有的,可是一個人,怎么碎碎念呢?
她稱是的搖搖頭,說道:“沒有的,我跟誰說呢?”
那個時候,她滿懷信心,一心想要得到陛下的寵愛,可以有足夠的能力抵擋外界對他們家的侵害。想到這里,她若有似無的笑了一下。
轉瞬即逝。
只是這笑容卻被璟帝捕捉到了,他手指落在了她的唇角,他低語:“謝瓷,你那時喜歡朕么?!?br/>
謝瓷點頭,承認:“喜歡的,您長得這么好,只要一眼就會喜歡上啊。我自然也是喜歡的?!?br/>
璟帝:“只因為朕長得好?”
謝瓷:“當然不止,您還救過我??!而且,您還身份高貴,一個人所有可能有的優(yōu)點,您都有,那么我喜歡您不是很正常的么?”
謝瓷覺得璟帝這種人,該是最自信自負的,可不該是這樣懷疑一切的口吻。
她輕聲:“陛下怎么怪怪的。”
她捧著下巴,認真道:“像是我就從來不懷疑陛下喜不喜歡我。您對我這么好,我長得又這么美,人又可愛,您一定是喜歡我的。”
她笑容甜美可愛,璟帝也揚起了嘴角:“乖?!?br/>
謝瓷順勢靠在了他的腿上,懶洋洋的:“我這算是嫁人之后的回門嗎?”
璟帝眉眼微動,沒言語。
謝瓷突然就翻了個身,仰著臉蛋兒看璟帝,問道:“陛下陪已故的皇后娘娘回門過嗎?”
又一想,陛下是登基之后才娶妻的,那時也是朝中最混亂的時候,自然不會有。她道:“看我問的這是什么傻話。陛下當時公務繁忙,未必有時間的?!?br/>
璟帝看著謝瓷,許久,竟然開口了:“有。”
謝瓷一愣,說道:“您還真陪她回門了?。俊?br/>
不知為何,心里竟然酸酸澀澀的,她咬咬唇,輕聲道:“陛下對她真好?!?br/>
她默默的爬了起來,坐在一旁,說道:“還挺沒想到的。”
璟帝盯著謝瓷的眼,緩緩道:“你吃醋?”
謝瓷立刻抬頭,搖頭:“怎么會!我沒有!”
她反駁的太快,璟帝揚起了嘴角:“小丫頭,裝什么裝?!?br/>
謝瓷索性摟住璟帝的胳膊,念叨:“雖然我知道自己吃醋的很沒有道理,但是我是人,人就有七情六欲啊,所以我吃醋也是理所當然了?!?br/>
她靠他極近,臉蛋兒上細細的絨毛可以看清,嬌嫩的像是一只桃子。
香甜可口的水蜜桃。
璟帝笑了笑,說道:“吃醋也是可以的,朕難道還不讓你吃醋不成?只是小醋壇子莫要胡來就好。”
謝瓷尖細的小牙此時在他的頸項邊磨蹭,他疑心她惱羞成怒要咬人了。
他拍拍謝瓷的背,說道:“切莫做自己沒有辦法圓過去的事兒?!?br/>
謝瓷哼了一聲,嬌嗔著抱怨:“您又知道我想做什么了?!?br/>
她抱起膝蓋,軟綿綿的看他,肯定道:“您不喜歡我提及皇后?!?br/>
雖然他語氣很淡,幾乎沒有表現(xiàn)出來,但是伺候他這么久,她也不是全然看不透的。雖然明知現(xiàn)在不是一個繼續(xù)問下去的好時機了??墒侵x瓷到底是沒忍住。
“為什么呢?”
璟帝冷笑一聲:“沒有為什么。你也不需要知道。”
謝瓷沒曾想,璟帝的情緒竟是這般外露。
她歪頭看了看他,果斷的放棄,她伸了一個懶腰,隨后道:“哎呀,快到家了呢?陛下要不要看看我的閨房?我的閨房布置的很雅致的?!?br/>
雖然轉折的很生硬,但是一個話題二人都不想談的時候,這又是極好的。
璟帝道:“是么?沒有亂的不成樣子么?”
謝瓷:“當然不會!”
璟帝淺笑:“那倒是,畢竟不是你自己收拾?!?br/>
你看這人,就是這樣讓人惱火。
謝瓷:“那又如何呢!難道陛下會自己收拾東西么?也是不會的!而且我的時間很寶貴的,我要讀書寫字?。 ?br/>
她這話倒不是開玩笑,謝云亭對兒女的教育都很上心,謝瓷雖然不能去書院讀書,但是在家學的卻一點也不差。
她念叨:“我爹是按照哥哥的課程交代我和堂姐的。我們每日都有功課,才不是沒事兒的樣子。”
璟帝揚眉:“謝云亭根據(jù)謝言的課程教導你?”
謝瓷不覺得有什么不對,點頭道:“我爹說了,女子多讀書是很好的。明白事理才學出眾,人生才會更有趣。人活一輩子,渾渾噩噩也是過,快樂充實也是過。他希望我是后者?!?br/>
璟帝微微垂眼,道:“謝卿倒是有些見底?!?br/>
謝瓷得意挺胸:“那是,那可是我爹,會差嗎?”
“那平日也不看見讀什么書,哦,也不是,你讀話本?!杯Z帝戲謔調侃謝瓷。
謝瓷不依:“話本怎么了?我娘說了,讀話本多也能明是非。最起碼可以分辨男人靠不靠得住。再說,不管什么書都有可以學到的東西!陛下別覺得我是吹牛,我七八歲的時候,我哥哥的飛花令就敵不過我了!”
她揚了揚下巴,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