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之中,火光明滅,似人心飄搖不定。
篝火前,老魔詭異一笑,露出一口森白大牙,笑容瘆人。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李行歡身上逡巡,似乎頗為滿意。
李行歡面色大變,心頭一陣惡寒,這老不死的魔頭,該不會還有那種愛好吧?
不過下一刻他就明白自己想錯了。
篝火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中熱氣騰騰,一個個水泡翻騰,早已燒開。
一鍋清水,并無食材,總不能是用來洗澡的。
聽說魔頭暴虐,往往以人為食,在老魔的眼中,自己豈非就是最好的食材?
面對老魔發(fā)綠的眼珠,以及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李行歡心中一寒,后背冒出了冷汗。
很快他又鎮(zhèn)定下來。
因為他想明白一點,對方如果真的想殺他,又何必等到現(xiàn)在?多半是另有目的,怕是恫嚇的成分還要多一點。
“明人不說暗話,閣下到底有何用意?這點小把戲,就用不著了吧?”
李行歡淡淡地掃了一眼冒著熱氣的大鍋,聲音微沉。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計謀都顯得多余,倒不如開門見山,以觀后變。
“哦?”
枯榮老祖微微側(cè)目,想不到眼前的少年臨危不亂,還能有這般氣度,不由高看一眼。
“你怎么就知道,老祖不是肚子餓了,想吃東西?”
枯榮老祖面色一冷,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自作聰明。
“老祖說笑了!”李行歡面色不變,“以老祖的本事,想對付我還不是輕而易舉?又何必嚇唬我一個小輩?”
他侃侃而談,不動聲色地捧了對方一把,倒是令枯榮老祖頗為受用。
“也罷”,枯榮老祖面色微緩,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只要你告訴老祖,你身上為何會有如此精純的魔氣,老祖就考慮放你一馬!”
李行歡心中一沉,老魔果然是為此而來。
這倒也是,連聶寒山都能一眼看出他的底細(xì),更何況是武功比之高上不止一籌的枯榮老祖?
李行歡一陣沉吟,老魔的保證,他自然不會輕易相信,他還不至于那么天真。
而且即便要妥協(xié),也不能太輕易,老魔多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而他這片刻的沉吟,落在枯榮老祖的眼中,就變成了猶豫。
“哼!”枯榮老祖一聲冷哼,立刻明白對方是信不過自己,頓時不悅地說道,“老祖是什么身份,難不成還會騙你?”
李行歡聞言,心中冷笑,這種話,恐怕也只能騙騙三歲孩童。
然而表面上,他還是故作惶恐地說道:“不敢!”
枯榮老祖哪能看不出這口不對心之言,冷笑著說道:“老祖有的是辦法收拾你!如果不想受皮肉之苦,還是乖乖地說吧,不要消耗老祖的耐性!”
枯榮老祖并不著急,因為他明白,眼前的少年若是足夠聰明,就會明白他其實并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賭一賭自己是否會遵守承諾。
果然,片刻后,李行歡咬了咬牙,終于下定決心。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隱約是個竹簡,戀戀不舍地說道:“在下也是機(jī)緣巧合,得到這份竹簡,上面記載著一門功法,習(xí)練后才有此成就……”
“哦?”
枯榮老祖雙眼一亮,倒是沒想到他身上還有這東西,他自恃身份,不屑做毛賊行徑,也沒有在抓到李行歡的第一時間就動手搜身。
此刻他不由有些懊惱,早知如此自己又何必多費(fèi)功夫?實在是他沒有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會將如此重要的東西隨身攜帶,也不知是愚蠢還是自負(fù)!
“拿來看看!”
枯榮老祖伸手欲接,卻忽然發(fā)現(xiàn)李行歡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得色,原本伸出的手停了下來。
“別動,扔過來!”
魔性謹(jǐn)慎多疑,一旦發(fā)現(xiàn)絲毫不對,當(dāng)即停手,哪怕雙方實力懸殊,也不曾因此大意。
李行歡的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失望,雖是一閃即逝,卻還是被枯榮老祖看在眼中。
枯榮老祖心中冷笑,眸中閃過一道冷意,這小子果然不老實,一會兒可就別怪他出手無情。
李行歡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從懷中掏出那個疑是竹簡的東西,眼中盡是不甘和無奈。
“老祖,你可要說話算數(shù)啊!”
李行歡口中說著,眼中卻是閃過一道冷意,他忽的一抖手,手中的物體朝著前方飛去,然而方向,卻是一旁熊熊燃燒的火堆!
與此同時,他身形暴動,一瞬間躥出數(shù)步,狠狠地撞碎一旁破損不堪的窗門,破門而出!
“早知道你小子不安分,就這點本事嗎?還真是讓老祖失望?。 ?br/>
枯榮老祖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李行歡的一系列小動作,他早就看在眼中,之所以引而不發(fā),一方面是想看看他究竟在耍什么花樣,另一方面,也是絕對實力差距下的莫大自信。
他雖然收回了束縛李行歡四肢百骸的那道氣機(jī),卻不代表就此放松了對他的關(guān)注。
他的一縷氣機(jī)始終鎖定著李行歡,似有若無,對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沒有絲毫逃脫的可能。
可笑對方就像一只奮力掙扎的螻蟻,殊死掙扎,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唯一的意義,大概就是給人提供一番樂趣。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被他視作螻蟻的李行歡,在撞碎窗門的瞬間,低垂的眼中,也是閃過一道嘲諷。
老魔永遠(yuǎn)不會知道,他今夜最大的敗筆,便是放松了對自己的警惕。
螻蟻的掙扎,當(dāng)真是可笑不自量?
枯榮老祖沒有理會撞窗而逃的李行歡,他的心神被李行歡扔出的竹簡所吸引。
對于李行歡的用意,他也能猜到幾分,不過是想以竹簡為餌,誘使自己去救竹簡,從而趁機(jī)逃脫。
不過就如井底之蛙不知青天浩大,自己的手段,又豈是一個黃毛小子所能想象?
枯榮老祖心中想著,嘴角的嘲意越濃。
他伸手一招,一縷氣機(jī)自掌心吐出,牽引著即將落入火堆的竹簡,朝他飛去。
一手隔空吸物的本事,可見非凡!
然而,就在竹簡朝他飛去的時候,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驚悸之感。
武道超凡脫俗之后,往往六識驚人,對危險的預(yù)知大大提升,有種類似于“秋風(fēng)未動蟬先覺”的本能,也稱“心血來潮”。
竹簡飛來,枯榮老祖的心頭越發(fā)不安。
他凝神一看,這哪里是什么竹簡,分明是一捆綁在一起的竹筒,尾端還拴著一根棉繩,火光隱隱,飛快燃燒,眼看著就要燒完!
雖然不知是什么東西,枯榮老祖本能地感覺不妙,手中氣機(jī)一震,便要將其震飛出去。
然而此刻,二者之間不過半尺之距,更要命的是,竹筒上的引線就在這時徹底燃盡!
轟!
一聲滔天巨響在破廟中響起,氣浪翻騰,火光四溢,就連腳下的大地都顫了幾顫。
李行歡雖然早在第一時間就逃離破廟,卻還是被這股氣浪的余波席卷,在空中翻了個圈,重重地摔倒在地。
“咳咳……”
五臟翻騰,渾身上下都好似被震散架,李行歡趴在地上,不??人裕粫r有鮮血從嘴角溢出。
耳邊不住嗡鳴,早已聽不清其他聲響,大腦好似被重錘敲過,讓他眼前發(fā)黑。
對于身上的傷勢,他不聞不顧,雙眼緊緊地盯著爆炸傳來的地方,嘴角上揚(yáng)。
不遠(yuǎn)處的破廟已經(jīng)化成一片火海,一股黑煙在火海之上升騰,似一朵絢麗的煙花于夜空中綻放,又如一朵巨大的紅蓮于彼岸遠(yuǎn)揚(yáng)。
好一場煙火絢爛!
李行歡心中贊嘆,任老魔武功再高,在這樣的爆炸加大火之下,恐怕也無法存活。
這個結(jié)果,可以說既在想象之中,也在預(yù)料之外。
他唯一沒有想到的一點,就是自己扔出的那枚火藥,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威力。
是的,他剛才扔出的那個竹筒,根本就不是什么功法,而是一份精心改制過的火藥。
早在得知自己無法習(xí)武的時候,李行歡就開始了火藥的研制。
配方和制作方法,在另一個世界并不是秘密。
來到這個世界后,經(jīng)過多年的摸索和無數(shù)次的試驗,其間他更是請教過不少善于煉丹的道士,歷覽前輩心得,結(jié)合兩世經(jīng)歷,終于研制出了一個相對完美的配方。
這也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敢一頭扎進(jìn)這個陌生江湖的最大底氣!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剛才的得手,雖然有不少刻意算計的成分,更多的還是僥幸。
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自己仿佛面對著一座大山,根本就沒有絲毫還手之力,更不用說將火藥引燃并扔出。
而且這枚火藥之所以能有如此大的威力,主要還是破廟年久失修,周邊草木叢生,一點即著,換在空曠的平地上,根本不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壞。
對此他相當(dāng)清醒,心中沒有絲毫自矜,這也是李行歡為數(shù)不多的優(yōu)點之一。
不過他也明白,此地雖然地處偏僻,但是剛才那么大的動靜,定然瞞不過一些有心人。
比如說,暗夜司。
所以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要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想到這里,李行歡不由苦笑,之前自己曾數(shù)次想要遠(yuǎn)離是非,都橫生變故,這次應(yīng)該不會那么倒霉吧?
強(qiáng)拖著滿是傷痕的身體,李行歡正要離開,身體卻忽然一僵。
身后的火場中,忽然傳來一陣細(xì)微的聲響,接著,火花爆裂,一根燃燒著火焰的橫梁忽然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無數(shù)火星。
一道人影自火場中沖出,宛如神魔。
“小子,你成功地激怒了老祖!說一說,你想怎么死?”
陰冷的聲音仿佛是九幽煉獄中鉆出的陰風(fēng),將李行歡凍結(jié)在原地。
虛空仿佛凝結(jié),空氣之中殺機(jī)凜冽,不知多少震落多少樹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