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相公一臉的倦色，岑氏便也不敢喘大氣兒，良久他這才嘆了口氣，悲允仰頭看天：“四丫頭名聲不好，如今燕兒也在京城所有的名貴們面前落了個(gè)潑辣跋扈的名聲——我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如今來，如今……卻是這樣的下場！”
岑氏心下大驚，直呼不好。
她不怕岑相公發(fā)脾氣，便怕他這般悲戚，這樣她也爭辯不出個(gè)一二三來，反倒是覺得憋悶，片刻后便憋出一汪眼淚來，抬頭看著岑相公：“官人，三哥兒教養(yǎng)的不少我是脫不得責(zé)任，可燕兒平日里素來乖巧機(jī)靈，方來京城還在花游會上出了名，誰不知道官人的嫡女是一等一的知書達(dá)理？她如今這般必定有旁的緣故，官人沒詢問便這般說話，我都替燕兒委屈。”
哭了幾聲，見岑相公的臉色微微有些動容，她立馬補(bǔ)充道：“官人先聽聽燕兒如何說罷，若今日真的是她無理取鬧了，我這做母親的第一個(gè)打她手板！”
岑相公還是點(diǎn)了頭，畢竟飛燕是嫡女，他也不好這樣冤枉了，于是差遣下人問飛燕去了哪里，才知道她早已經(jīng)回來了，憋在屋子里面兒哭了好大一場。
將她叫出來的時(shí)候眼睛還通紅，雖姿色平平，但沒有父親見了女兒這樣不心疼的，心中的氣頓時(shí)消了一半下去。
岑氏更是心口疼，方坐下便又立馬起身去拍著岑飛燕的脊背，將她拉到了岑相公坐著的太師椅前面，“燕兒，方你在大宴上是怎么一回事情？快與爹娘說說，你一向乖巧懂禮的，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語調(diào)詭異得很，暗示得這么明顯，就差跪下來替她哭喊冤屈了。
從大宴上離開后岑飛燕覺得氣不過，回到屋子里面便大哭了一場，但哭過了之后便早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直罵自己沒用，竟被那司樂人三言兩語便挑撥了起來。
其實(shí)方才父母二人在院子里面說的話她都趴著窗邊聽見了，岑采薇這幾個(gè)月愈發(fā)的懂事兒，叫岑相公對自己分了好多心，她從自己爹爹口中聽了四丫頭也是氣得咬牙切齒，但轉(zhuǎn)眼便想出了一套說辭來——
岑飛燕噗通一跪，眼淚又冒了出來：“嗚嗚嗚……今日的事情都怪燕兒，燕兒給岑家丟臉了——父親直接重罰燕兒罷，說出去也是父親家風(fēng)森嚴(yán)！”說完，便‘咚咚’地磕了幾個(gè)響頭，再抬起頭來額角已經(jīng)紅了一片。
岑相公最看不得這般，忙叫人將她好生扶起到一旁的椅子上去，仔細(xì)著安撫了兩聲，這才問到：“燕兒，你便與爹爹說說究竟是吃了什么委屈，你若真的情有可原，爹爹未必會怪罪于你。”
可若是無理取鬧，他便不得不嚴(yán)懲這母女二人——家風(fēng)，無論如何都是要扶起來的。
岑飛燕聽了又噗通一下跪在了其上，低聲哭道：“爹爹最是英明的人了，燕兒知道爹爹準(zhǔn)不會委屈了燕兒……”
岑氏也在一旁說了幾句，岑飛燕繼續(xù)道：“燕兒說那樂師心術(shù)不正自是有緣故的……先前燕兒出去透氣，路上恰碰上那樂師大人，因燕兒不愿擺架子一人出去的，不敢私自同外男相處時(shí)間太久了，可那司大人卻生要拉扯著燕兒說些無趣的話……”
聽著，岑相公眉頭大蹙，那琴師是滄驪來的，怎么說先前可都是一位為皇子呀，若真的只是這樣的教養(yǎng)，非要拉著未出閣的女兒家夜里閑談，莫非是個(gè)浪蕩兒不成？
“燕兒不愿失了禮數(shù)，只得遠(yuǎn)遠(yuǎn)站著附和幾句，卻不想走之前那司大人卻借著燕王妃來羞辱燕兒——說什么我不如燕王妃有才有貌，連、連帶著岑府他都放不入眼中，”說著，岑飛燕抽泣了幾聲，“那司樂人分明就是個(gè)性子丑惡的浪蕩公子哥，做不得尊貴的皇子了便這般肆意羞辱旁人——”
“你說樂師羞辱你，這場中這么多姑娘，為何偏偏羞辱得你頭上來了？”岑相公保持著懷疑的態(tài)度。
雖說一般遭了滅國的皇子成了樂師，這身份落差他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但總不會那司樂人隨意亂罵便從那么多人中罵到了自己的頭上來吧？
岑飛燕伸手纏了纏袖口處的繡花，做出膽小的樣子來：“不、不過是因他與燕王妃交好罷了，上次燕王妃來便不怎的喜歡燕兒，又因燕兒同譚家姐姐交好，偏譚家姐姐的官人慕大人又與她王妃糾纏不清……”
“燕兒！”岑氏輕斥了一聲，叫她不要再繼續(xù)說下去了。安撫了二人的情緒一番，這才話鋒一轉(zhuǎn)，屈聲道：“不過官人，話說回來那燕王妃不是省油的燈……上次也是平白去我們府上擺架子，對了——四姑娘似也是自那日起才開始慢慢地變得頗有心機(jī)?！?br/>
岑相公一愣，難不成他的貼心小棉襖四丫頭也是假的？
頓時(shí)他體會到了什么叫心境的‘崩塌’。
良久過后，岑相公這才抬頭輕道：“罷了，不論今日之事如何了，虧得皇上幫我說了幾句話。至于那燕王妃……我們?nèi)羰侨遣黄?，便好生躲著?！?br/>
岑飛燕這才吸著鼻子點(diǎn)頭，強(qiáng)忍著這才沒有笑出聲來。
挑撥便是這么容易，三言兩語便叫史清倏連帶著岑采薇一起不做好了，她都要佩服自己的心智了。
岑飛燕同岑氏互相交換了一個(gè)眼神，果然，母女連心，岑相公吃不住幾招的。好在自己的爹爹一向信這些個(gè)哭哭啼啼的伎倆，她和岑氏母女都是百試不厭。
當(dāng)然還是因?yàn)獒w燕和岑氏二人平日里裝的也是乖順，就算是對人使絆子也基本是滴水不漏的，二哥兒沒用，三哥兒是個(gè)混賬，四姑娘生母又是個(gè)‘偷漢子的’，岑相公自然只會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岑飛燕的身上了。
只可憐岑相公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了，竟沒想到一家子老小都將他算計(jì)到了里面去。
岑相公長嘆一聲，起身走出了這間屋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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