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彎著腰，好心好意地對他說道：“你也別急。這每個地方不都有收容站嗎？我送你那兒。”

    沒想到，大罐子一聽，那是將頭搖的像個撥浪鼓啊?！安恍校瑒⑸?，我不去那兒，我死都不去！”看著大罐子這副驚慌失措的表情，我就納了悶了。“你干啥不去？我聽說，收容所是專門收留像你這樣無家可歸的人的。你去了那里，什么都不要做，吃現(xiàn)成的，穿現(xiàn)成的，就等于是養(yǎng)老院啊?！蔽覜]去過收容站，不知道里頭到底啥情況，但看電視，那電視上不都那樣放著嘛，只要一進(jìn)收容站，都是干干凈凈清清爽爽的場面，被收留的人笑容滿面，收容站的工作人員也是親切溫和，讓人看著真覺得收容站就是流浪者的家啊。

    “劉射……實(shí)話告訴你，我去過收容所，那里不是……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啥？”我吃驚了。我就說大罐子瞎說。

    大罐子聽了，就對著我賭咒發(fā)誓地死命地敲地面?！拔艺鏇]瞎說，我去過，而且還不止去過一家?！彼吐冻鲶@恐的神色，說收容站里殺人。有人專門撿一些身體健康內(nèi)臟沒啥問題的流浪漢，撿了來，弄死他們，然后把他們的器官割下來賣給醫(yī)院，黑市，賺大錢兒?！皠⑸洌裎疫@樣的，他們最好下手。我走不遠(yuǎn)，就靠兩只手爬。他們想要我的腎啊眼睛啊，那是分分鐘的事??！”

    我真的心驚。我不知道大罐子說的真假，也有可能是為了博得我的同情，他是故意這樣說的?！凹热凰麄兌枷肱滥?，那你是咋樣兒逃出來的？”

    “我……我都是半夜趁他們不注意，從窗戶上溜出來的！好幾次，想想真的后怕啊……幸虧我機(jī)靈，他們以為我腿腳不靈活，人也看著蠢……呵呵……其實(shí)我警醒著呢。那幫人打著慈善的旗號，其實(shí)都吃人不吐骨頭……我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那些娃兒，七八歲大點(diǎn)的娃兒，好心人傻兮兮地把他們朝里頭送，以為能住上不漏雨的房子，穿上干凈的衣服，可哪知道這些娃兒又會被人高價給買走了呢？哼，這買走了還是好事兒，興許到了買家，命好的話，還能過上好日子。就怕啊……有人買了他們，是打瘸了當(dāng)乞丐，弄瞎了迷昏了，身上有用的器官也一樣地給割下來……劉射啊，這世上的最黑的，是啥？人心?。　贝蠊拮訌堉鴿M是泥土的嘴，瞪著血紅的眼睛，眼眶里的血管似乎要爆裂開來。

    其實(shí)這些事，我當(dāng)然也有聽過，但沒親眼兒見過。世風(fēng)日下，現(xiàn)在的人，為了掙倆錢兒，真會干出不要王法心狠手辣的事。我就問大罐子：“你不想去收容所，那也隨你。要不……我送你回老家，你回老家這總行了吧？”

    沒想到大罐子一聽，更是對我哭喪：“我哪能回老家呢？回老家我這不是送死嗎？高利貸的那些人知道我老家在啥地方，他們啥都知道。再說，我沒還上錢，老家的房子也給抵押了，我爹娘也死了，我是有家不能回啊。就算能回去，我能干啥呢？我都這樣了……還有臉見人嗎？”

    “你也知道啊?！?br/>
    他聽了，不吭聲兒。

    “你總有親戚的吧？我送你去親戚家。”

    “你說，我都這樣了，還有親戚愿意和我來往嗎？”

    那我也沒轍了。我和大罐子只是很普通的朋友，很普通的交情，在法律上，我沒有義務(wù)給他養(yǎng)老送終。這不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