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坐在塌頭,緊皺著眉頭給尚允號脈。
尚允滿身是傷,額頭上一道一寸長的口子觸目驚心。他是個極看重儀表的人,這道疤痕對他來說也許是個慘重的打擊。
費正在站一旁,待無憂放下手,急問道:“你可看出異常?”
無憂搖搖頭:“他的脈象平穩(wěn),應(yīng)該沒有內(nèi)傷。”
費正點點頭,指著尚允的身子說道:“允公子右手小臂骨折,肋骨斷了一根,小腿也斷了。不過這些地方都已經(jīng)接好,不會引起其他毛病”。
無憂皺眉思量道:“可他一直不醒,許是馬車翻得時候撞了腦袋,腦中有淤血也說不定”。
費正嘆了口氣:“若是如此,那就算是開些活血化瘀的藥也效用緩慢,只能等著了”。
無憂沉默不語,目光灼灼看著尚允。
尚君回拙園簡單拾掇,將自己和無憂必須要用的東西搬到了尚府一些。他們依舊住在原來的那個小院,可是小院從里到外都被翻修過了,還重新制備了家具。知道無憂來自北地怕冷,屋里還專門燒了地龍。
尚君坐在榻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辨。他知道云尚兩家契約意味著什么,那是云家經(jīng)營幾代攢下的財富,即便只給了母親一部分,但那一部分已經(jīng)足夠讓尚家?guī)纵呑映院炔怀?,更關(guān)鍵的還不是財富,而是云家伸至大周各地的勢力。尚君雖不確切地知道那勢力有多大,但他是怎么活下來的卻記得一清二楚。云家能從皇宮中將最珍貴的藥取出來,而且以血換命,這樣通天的本事絕非尚家能夠想象。雖然現(xiàn)的云家在舅舅手上落沒了,可只要根基還在,重新枝繁葉茂并非難事。
可是……尚君抬起頭,他心里最難受的還是尚允與無憂的關(guān)系。他從來也不是個大度的人,雖然不愿承認(rèn),可總是耿耿于懷自己眼盲,在尚允面前會忍不住自慚形穢。無憂現(xiàn)在給尚允瞧病,朝夕相處,他真怕無憂會……。
唉……尚君長嘆一聲,無憂連毫無關(guān)系的靜嫻都豁出命來去救,對尚允豈不更加毫無保留。罷了罷了,也許一切真的是上天注定吧。
喂藥的時候,伺候的婢女雖然小心,但還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灑出去不少。
無憂伸手接了過來,半跪在尚允榻上,輕聲道:“尚允,該吃藥了。”
一勺送到唇邊,尚允毫無反應(yīng),無憂放下碗,略微將他的兩腮捏起,湯藥灌入口中??缮性柿r露出難受的表情,身子略微一動,他立時輕哼了幾聲。
尚夫人驚呼道:“醒了!醒了!允兒醒了!”
費正搖搖頭:“夫人,這只是允公子的本能反應(yīng)。想是剛才動時骨折的地方又疼了,所以才會在昏迷中呻吟”。
無憂嘗嘗那藥,是極苦的。她想起尚允曾說過當(dāng)年在京求學(xué)時,便有吃藥怕苦的毛病,父親所以在給他開的方子中專門放了甘草。有些習(xí)慣即便昏迷也不會改變的,無憂心中一動,對婢女說:“去取些砂糖來”。
一勺糖水,一勺苦藥,雖然喂得艱辛,但總算是把藥都喝了下去。
尚老爺在身后說道:“還是你有法子,這幾日我們誰給允兒喂藥他都不喝。無憂啊,幸虧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