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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 程騫北終于先淡聲開了口:“想吃什么?”
江漫愣了下, 才回神,道:“既然是我請師兄吃飯,師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程騫北低低笑了一聲, 沒有再說話。
二十分鐘后, 車子在鬧中取靜的一條街道旁停下。程騫北轉(zhuǎn)頭看了旁邊的女孩一眼,道:“走吧!”
“哦!”江漫解開安全帶下車, 跟在他身后,往旁邊的一棟看起來頗有些年代感的小樓走去。
這個地方雖然是靠近金融街的繁華區(qū), 但這條街她沒有來過, 甚至都有點想象不到在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心,還有這樣一處古色古香的建筑。
到了門口,看到有穿著旗袍的服務(wù)生來接待,江漫才知道這是一家私房菜會所。就算她沒怎么見過世面, 也知道這種地方必然價格不菲。
她想了想傳聞中程騫北的身家,下意識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包,忽然有點緊張。雖然她帶了不少現(xiàn)金, 也帶著銀.行卡, 但一個學(xué)生能有多少錢?
老天保佑可千萬別讓她上演付不起賬單的畫面。
比起她的緊張兮兮, 程騫北則是一派氣定神閑的從容。他顯然是這里的常客,經(jīng)理模樣的人親自領(lǐng)著他進雅間,言語和態(tài)度都十分恭敬。
江漫想了想他的年紀, 不得不再感嘆這人確實是年輕有為。
雅間不算大, 但裝修古樸典雅, 十分別致。因為太別致,小小的空間,只有孤男寡女時,便帶上了點有些說不出的曖昧感。
好在在江漫看來,她和程騫北完全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曖昧這個詞離他們太遙遠了。而且程騫北從頭到尾都是一副難以看透的疏淡,她想曖昧都沒有可能。
等程騫北點完菜,服務(wù)生出去后,江漫終于忍不住開口:“師兄,我今天找你是為了……”
程騫北抬抬手打斷她的話,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水,將其中一杯推給她,不緊不慢道:“不是請我吃飯嗎?有什么事等吃完飯再說?!?br/>
“嗯。”江漫看了眼面前的茶杯,滿腹打算說的話,就這樣被他輕飄飄壓回了肚子里。
她有點郁悶地腹誹了兩句,抬頭看他,恰好對上他看過來的眼神。
他正拿起茶杯,慢條斯理飲著,一雙看向江漫的黑眸,目光沉沉神色莫辨,讓人看不出半點他此時的情緒。
江漫忽然想,寧冉到底喜歡這個男人什么呢?是英俊的外表?還是不菲的身家?抑或是在不菲身家背后,所擁有的異于常人的各種能力。
她發(fā)覺程騫北這樣的男人,身上的魅力,很容易就具體化,因為他實在是太鶴立雞群。
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一個很吸引女人的男人。
只是對她來說,這個人的魅力總帶著些咄咄逼人,甚至暗含著某種攻擊性。若不是情非得已,她更愿意對他敬而遠之。
程騫北只喝茶不說話,而江漫因為剛剛他的話,也只能暫時閉嘴。
好在這家私房菜上菜很快,兩個人五道菜,很快擺上了古樸的餐桌。
令江漫出乎意料的是,五道菜都是家常菜。只不過色香味和精致的擺盤,并不是家里能比擬的。
程騫北看了她一眼,自顧地拿起筷子:“吃吧。”
“嗯?!苯c頭。
可畢竟是來找人說事兒的,看著對方一派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她哪里有什么胃口。慢悠悠吃了幾口,就放下了,老老實實等著對面的人吃完。
程騫北吃飯的動作很斯文,不緊不慢地吃完,已經(jīng)是半個小時之后。
江漫看著他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嘴,終于是重重舒了口氣,再次迫不及待開口道:“師兄,我來找你……”
程騫北拿起茶杯呷了口茶,隨口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你來找我是干什么?”說完抬頭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你想問我和寧冉的事,對嗎?”
江漫愣了下,趕緊道:“既然師兄知道,那我就開門見山直接說了?!?br/>
程騫北勾著唇角點頭:“說吧。”
江漫有些不太自在地抿抿唇,開口道:“寧冉學(xué)姐是個特別好的女孩兒?!?br/>
“當然!”程騫北輕笑著點頭,只是略微停頓后,又輕描淡寫加了一句,“不然也不會讓許慎行惦記了那么多年?!?br/>
他的語氣很隨意,可對于江漫來說,無異于溫柔一刀,狠狠扎在了她心上。
她勉強笑了笑,道:“這個你放心,她只當許慎行是朋友,沒有任何曖昧關(guān)系。她喜歡的人是你,我想你應(yīng)該比其他人更清楚。我希望你們能夠好好的。”
程騫北歪頭定定看著她,等她說完這番話,輕笑出聲:“你找我,就是希望我對寧冉好一點?如果我沒弄錯,你和寧冉并不算太熟悉。怎么?是害怕如果我對她不好,你男朋友轉(zhuǎn)頭又去找她嗎?”
被他猜中自己的心理,還是帶這些揶揄和譏誚的語氣,江漫的耳根立馬竄上了一絲羞恥的紅暈,從頭到腳都寫著難為情三個字。
她確實是抱著這樣的心思來找程騫北,因為她必須接受一個現(xiàn)實,至少在現(xiàn)階段,只有寧冉過得好,許慎行才會真正對她死心。
她甚至是打算來求程騫北對寧冉好一點,希望他不要再鬧什么緋聞韻事了。等見到人,才發(fā)覺這些話到底還是說不出口,因為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幼稚。他怎么可能因為她的哀求,就會對誰好或者誰不好?他們畢竟連認識都算不上。
江漫默了片刻,好整以暇道:“我男朋友不是這種人,他只是希望寧冉師姐能夠過得好,畢竟是他喜歡過很多年的女孩,也是很好的朋友?!?br/>
程騫北靠在椅背,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歪頭定定看著她,一直看得江漫都有點心里發(fā)毛了,才笑著輕描淡寫開口:“許慎行就這么好?”
“啊?”
程騫北笑著繼續(xù)道:“不覺得做別人的退而求其次,時時要擔(dān)心對方被別人搶走,會很委屈嗎??!?br/>
江漫臉色微微一變,梗著脖子道:“許慎行不是你說得這種人。我只是比寧冉師姐出現(xiàn)得晚了點,誰沒有過過去式?他的未來是我就好了。況且我們很快要出國,所以我才來找你,希望你和寧冉學(xué)姐好好的。”
“出國?”程騫北眉頭微蹙,問,“你要出國?我沒弄錯的話,你不是簽了電視臺嗎?”
江漫沒去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去電視臺這件事,只點點頭:“嗯,我和許慎行一塊出去?!?br/>
她早先沒有考慮過出國,一心想畢業(yè)了就工作,所以也就沒準備申請國外學(xué)校的材料。和許慎行在一起后,因為他馬上就要出國讀博士,還想著才在一起不久,馬上就要上演一段時間異地戀,還頗有些心有不甘,沒想到很快許慎行就提議她跟他一塊出國。
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對兩人這段關(guān)系的認真。所以江漫稍作猶豫后,就答應(yīng)了,讓許慎行幫忙聯(lián)系好了語言學(xué)校,準備先跟他一塊出去。
而一起出國最大的意義在于,意味著許慎行和寧冉終于徹底被距離隔開,從此之后,她江漫才是他最親近的人。她有什么理由拒絕?
程騫北皺眉沉吟了片刻,忽然又笑了:“出國挺好的,我祝你和許慎行一切順利。”
如果說之前她對于這段讓人津津樂道的緋聞軼事,一直憤憤不平,對于那從未蒙面的程騫北竟然能搶走許慎行喜歡的女生,而覺得不可思議。那么在她看到程騫北的那一刻,不得不接受一個現(xiàn)實:哪怕在她心中,許慎行無人能比,但寧冉在程騫北和許慎行之間,毫不猶豫選擇前者,并不是沒有道理。
倒不說程騫北比許慎行長得更英俊,兩人是完全不同的類型,許慎行是陽光書生氣的男生。而幾米之遙的男生,則有著一張生人勿進的臉,五官雖然清朗昳麗,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凌厲和寒意,尤其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幾乎不看到什么溫度。
他的長相并不成熟,甚至還有些沒來得及褪去的少年感,但整個人散發(fā)的氣質(zhì)卻是超出同齡人的穩(wěn)定和從容,和江漫周圍所認識的男生截然不同。除了看起來年輕之外,身上沒有半點青澀和幼稚,那是一個經(jīng)過世事有了閱歷的男生。
江漫知道,他確實和普通大學(xué)男生不太一樣,如果傳聞屬實,那么他早就在大學(xué)四年,靠股票期貨創(chuàng)業(yè)身價不菲,做著普通社會人都無法做到的事。這是一個遠遠走在同齡人前面的男生,哪怕他其實也只是一個沒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
比起那些還必須靠父母供養(yǎng)的幼稚男生,程騫北光靠賺錢能力就足以更吸引大票女生,何況他的模樣還如此鶴立雞群。
江漫忽然就不再對寧冉的眼光憤憤不平。
她沒好意思朝人多看,見自己的目光被程騫北察覺,朝她看過來。她趕緊心虛地轉(zhuǎn)過身,欲蓋彌彰一般快速朝電梯門口走過去。
電梯開門的那一剎那,寧冉和程騫北也已經(jīng)走了過來,跟在江漫身后進了電梯。
這會兒電梯只有他們?nèi)齻€人,江漫靠后站在角落,還是忍不住悄悄打量側(cè)前方的兩人。
兩人并排站著,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不算親密,但看得出關(guān)系還算熟稔。
電梯門闔上后,寧冉開口問:“你真的打算繼續(xù)讀研嗎?”
程騫北點頭,淡聲道:“嗯,不出意外還會在學(xué)校待三年。”
寧冉笑了笑:“我還以為你都已經(jīng)開了公司,不會再深造了?!?br/>
程騫北也笑:“正是因為大學(xué)四年沒有太花心思在學(xué)業(yè)上,所以想再學(xué)幾年。”
寧冉:“你這話真是要把人死人,沒花心思都年年獎學(xué)金?!?br/>
程騫北輕描淡寫道:“考試成績并不能代表什么?!?br/>
寧冉轉(zhuǎn)頭看向他,臉側(cè)爬上淡淡的紅暈,雙眼熠熠發(fā)光,彎唇笑道:“不管怎么樣,你決定繼續(xù)讀研,我還是很高興的,我們還能在學(xué)校一起待幾年?!?br/>
江漫心道,寧美女還挺直接。
而程騫北只是輕笑了笑,沒說話。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站在后面偷聽的江漫,忽然低低嗤了一聲。非常細微的聲音,連她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發(fā)出來。那曉得,程騫北卻忽然轉(zhuǎn)頭,朝她看了一眼。
他微微瞇著眼睛,面無表情,深邃漆黑的眸子神色莫辨。
就像是做壞事被人抓到一般,江漫渾身一僵,心虛地低頭看向了自己腳尖。
電梯抵達一層,她默默低著頭走出了一段距離后,才忽然反應(yīng)過來,剛剛在電梯里自己的反應(yīng)好像太慫了點。程騫北是許慎行的情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就是她的敵人。她剛剛怎么就被他那樣輕飄飄看了一眼,便沒底氣了。
郁悶!
不過也不能完全怪她,一個入校不久的大一菜鳥,對于高幾級的學(xué)長學(xué)姐本就有本能的敬畏,加上程騫北還不是普通的學(xué)生,而是一個已經(jīng)在成人世界摸爬滾打的社會人,她的反應(yīng)倒也正常。
江漫很快原諒了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怯弱,更多得是開始關(guān)心許慎行。哪怕自己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與遠遠走在同齡人前面的程騫北相比,還跟大部分學(xué)生沒什么兩樣的許慎行,幾乎沒有勝算。哪怕他也是優(yōu)秀的,可是這種優(yōu)秀跟程騫北一比就太單薄了。
那是一月底最后一天,在寒冷的下午,考完試最后一門課程,江漫提早交了卷,準備溜去外面的火鍋店,粘好位子等室友們吃放假大餐。
在校道上沒走多久,她就見到了前方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背影,不,應(yīng)該說是兩道。許慎行,以及與他并排而行的寧冉。
她只見過寧冉一次,但就是一眼確定那是她。
鬼使神差一般,她改變奔赴火鍋店的路線,默默地跟在了兩人后面,不遠不近,大概幾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