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彥這一生,處處行仁施義,為國為民,可說殫精竭慮,做人行事,但求光明磊落,俯仰無愧??墒?,在心底深處,唯一令自己耿耿于懷、常自痛悔不已的,就是當(dāng)年和兄弟伯瑞合謀,并力誅殺了前任圣君沈天成一事。
雖然事后方知此中頗有蹊蹺,自己是被人利用了,但也正因如此,對當(dāng)年所犯下的過錯更覺不可饒恕。
要知伯彥少時也不過一尋常少年,之所以能有今日,全得力于沈天成的一手栽培提拔,沈天成對他可說實有重生再造之恩,更何況沈天成的兒子沈帆還是伯彥的結(jié)義兄弟??墒遣畯┊?dāng)時竟誤聽人言、輕信旁人挑唆,錯殺沈天成不說,更累及沈家上下幾百口人命于一夜之間,盡遭屠戮。這等海深罪孽,他事后怎能不痛不悔?
這些年來,他幾乎是無一日不做噩夢,睡夢中常見沈氏父子披發(fā)流血向己討債,良心上常自惶恐。他之所以每日拼命致力國事,也可說是在盡力彌補自己過失,使己良心稍安而已。
不意此時,自己受創(chuàng)療傷之際,竟被摩海重提此事,更且指出,這處就是當(dāng)年沈天成遇害身亡之地,不由不心神大驚。當(dāng)年伯氏兄弟為國除暴,大公無私,合力誅殺暴君沈天成之事,早已天下皆知,人人傳為美談,伯彥更因此被群臣共推為圣域第七十四代圣主,但關(guān)于沈天成遇害的詳情,以及到底是在何處遇害,卻是少有人知?而摩?,F(xiàn)下竟能一語道破,實令伯彥始料不及。更因此語實切中伯彥經(jīng)年心結(jié),一時神智失守下,終被摩海所趁。
摩海既身為魔域魔君,兼又對當(dāng)年圣域晶球失蹤一事大為關(guān)注,自是在打探尋訪上動用過一番巨大的人力物力,否則今日也不致輕易就能尋到此地。
但摩海適才說這番話卻純是猜測,之前并不確定。
原來他據(jù)秘密潛伏圣域探訪消息的細作回報,有幾次曾親見伯彥深夜在天狼峰出沒,還常攜帶有紙錢冥幣等物,似是在祭拜什么人,而每次上山下山之時,均是滿面悔恨愧疚之色,當(dāng)時摩海就心存疑慮,懷疑此處就是伯氏兄弟當(dāng)年誅殺沈天成處。
但他為人城府極深,老謀深算,今日和伯彥對決,卻從來絕口不提此事,直到關(guān)鍵時刻,這才奇招突襲。果然一擊奏效,伯彥于心神失守下內(nèi)力反噬、重傷嘔血,被他趁勢一舉震散天玄勁氣,心脈肺腑等多處均受損嚴重,一條命最多只剩下了半條。
這刻室中局面已是萬分危急,一瞬間伯云二人雙雙身履險境,伯彥拄刀而立,靠倚墻壁,兩眼之中神光黯淡,臉色蒼白,一副頹然若喪模樣,頃刻之間竟是斗志全失。
數(shù)丈外的摩海持刀望定伯彥,心中暗呼僥幸,心道:“若非我這幾下接連奇招突襲,今日要勝伯彥決不能如此容易。”心下暗喜,口上毫不放松,再度哈哈一笑,道:
“看來伯彥兄當(dāng)年誅殺沈天成一事,果然并沒有傳聞中說得那般光明磊落大公無私呢,若非如此,小弟今日又怎能有機可趁?”
伯彥靜靜站立,似是并沒有聽到摩海說話,雙眼茫然望向遠方,口中喃喃自語道:“也罷,也罷,今日就以死謝罪,用我伯彥的血,來洗刷我當(dāng)年所造的罪孽,也好讓我就此卸去這么多年以來,日夜背負著的良心譴責(zé)與不安?!?br/>
摩海眼見伯彥此刻意志消沉,斗志全消,心下大喜過望,知道眼下正是一舉除去伯彥的天賜良機。當(dāng)下不再猶豫,一聲大喝,戰(zhàn)神刀驀然高舉過頂,強大無匹的氣勁瞬間罩定伯彥,沉聲道:“伯彥兄既然現(xiàn)下一心求死謝罪,小弟自當(dāng)成全!”
一邊說話,一邊不住催發(fā)體內(nèi)魔胎內(nèi)勁,話一說完,但聞周遭電閃雷鳴之聲大作,無數(shù)的魔力氣旋在空中打著轉(zhuǎn)不住收縮凝合,然后再行強力爆開。一時間室內(nèi)于電閃雷鳴之外,更有連串“噼噼啪啪”的勁氣爆破聲響徹其間,更增駭人之勢。
在上面一直緊密注視的沈括,見此心意也不由一動:“我該不該立行出手向伯彥報仇呢?按理此刻已是很好的出手機會,只是我若這時下去,自己縱能一舉偷襲得手殺了伯彥,又豈能在摩海的狂猛刀勁下逃生?”
正自猶豫不決,眼前情況又變!
——伯彥,伯彥竟又“復(fù)活”了!
伯彥在這一瞬間竟突然又再度“復(fù)活”過來了!
那并不是說他此時身上已沒有了傷傷口已不再流血。
而是說在這一瞬間,他的斗志和信心又回來了,他的生命和靈魂又再度復(fù)活過來了!
不但如此,甚至比先前更旺盛更強大!
伯彥這次的眼神之中,已不再茫然,不再自責(zé),不再頹喪與消沉。
有的只是戰(zhàn)意。
不惜一切也要徹底打倒對手的強烈戰(zhàn)意!
復(fù)活!復(fù)活的伯彥!
此刻對他來說,他的戰(zhàn)意就是一把燃燒得熾熱激烈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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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海一瞬不瞬地望著對手,然后他就發(fā)現(xiàn)伯彥的身子已停止了顫抖,不但已停止顫抖,而且站得筆直,不但站得筆直,而且氣勢迫人!
復(fù)活,復(fù)活的伯彥,重新復(fù)活了的龍之魂!
面對伯彥,摩海忽然就沒有了先前必勝的把握。
——好、好強大的殺氣!
——好、好強烈的斗志!
他很不明白,一個人怎樣就能突然具有如此強烈的戰(zhàn)意?
難道,難道他已有了死的覺悟?
難道,難道他已抱定必死的決心?
——同歸于盡!
他是不是已準(zhǔn)備好了要和自己同歸于盡?
摩海的瞳孔瞬間已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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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彥一雙虎目直視摩海,眼中炸射而出的激烈神彩一瞬間竟讓摩海感到心喪若死。
然后只聽他開聲說話,堅定地、一字一字地,道:“沒錯,我是想死,以我所犯的罪孽,也早就該在沈圣君的棺前自刎以謝。但是,絕不是現(xiàn)在,我絕不能讓圣域就此斷送在我伯彥的手里!絕不能夠!”
微微一頓,再道:“所以,我現(xiàn)在要做也必須去做的一件事就是:用盡全力打倒你!就算要我伯彥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果然,果然此刻重新復(fù)活過來的伯彥已抱定了必死的決心!
果然,果然他不惜一切也要徹底打倒對手,就算是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戰(zhàn)!戰(zhàn)!戰(zhàn)!
好一場龍虎之爭!好一場生死之戰(zhàn)!
爆發(fā),全面爆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