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7、
明少先看著眼前那厚厚一摞的書，有些發(fā)愣。
“陸書記讓我?guī)Ыo你的?！泵魃傥挠行┖闷娴目粗@個小弟。
“哦，幫我謝謝陸書記。”
“少先，看陸金奎書記的樣子時很看好你啊，可是你說如今高考都已經(jīng)沒了，讀書有什么用啊?！?br/>
“大哥，你拿這個問題問陸書記了？”明少先好奇的問。
“是啊。”
“他怎么說的?！?br/>
“也沒說什么，只是莫名其妙的說了句，鄧公恢復(fù)工作了?！泵魃傥挠行┟坏筋^腦。
明少先精神一震，沒想到浙北小縣城里普普通通的一個村書記還有這樣的政治遠見。
“大哥，如果高考恢復(fù)了呢？你回去參加嗎？”明少先一臉認真的望著明少文。
“什么？”明少文先是一陣激動，然后喪氣的說，“即便恢復(fù)高考了，我也這個年紀了，明強都快8歲了，哪有臉面和你們這樣的小年輕一起進考場啊?！?br/>
明少先清楚的記得明少文今年應(yīng)該是28周歲，1949年新中國成立時生人，恢復(fù)高考后算是老三屆的考試，在大學(xué)錄取上是有政策優(yōu)勢的。
但是可惜的是，當時很多老三屆的都因為年紀原因放棄了高考，同樣明少文1977年恢復(fù)高考后同樣根本就沒參加過高考，因此這也成為了他終身的遺憾。
“大哥，你想什么呢？高考能不能恢復(fù)誰也說不準的。不過要是真恢復(fù)了，我們兄弟兩個就一起去參加，年紀算什么事啊，別人說起來，你就說是賠我參加的就好了嘛?！保魃傧日f道。
“也是啊，到時候我?guī)湍爿o導(dǎo)?！?br/>
借著這個由頭，明少先、明少文兄弟坐在屋廊下暢想著未來，不知不覺中關(guān)系越發(fā)親近了。
――――――――――――――
70年代后期，農(nóng)村人夏天時節(jié)起早干農(nóng)活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像明少先、明少征、明少秋兄弟如今這樣半夜兩點多久出門的實在是少數(shù)。
幾天前，陸金奎同意村里各家各戶捕捉黃鱔泥鰍的消息一傳開，田間水渠里的黃鱔泥鰍可算是遭殃了。到了晚上各家各戶水缸里都堆滿了。
于是明少先就和腦子活絡(luò)的明少征合計著去各家收購，然后收購一些運到SH去販賣。
收購行動很順利，因為泥鰍黃鱔實在是太多了，大家根本吃不完，養(yǎng)在水缸了很容易死掉。所以一聽明少征5分錢一斤已經(jīng)收購，就一股腦兒的都賣給了明家兄弟。畢竟這些東西不值錢，回頭想吃還可以去水渠里抓。
當晚，明少征從生產(chǎn)隊了借了三輛板車，整整六大桶的泥鰍黃鱔被裝上了車，半夜兩點半，明家兄弟三人就推著板車出了門。
“少征，少先，我們這么做是不是太冒險了啊，要是賣不掉，或者被公安抓了，可是要虧死的啊?！北蛔懋斂嗔Φ拿魃偾镉行?。
對于明少先、明少征收購泥鰍黃鱔的事情，老實的二哥明少秋是持反對意見的，但是老爺子明禮不管，他也不好說什么。原本他想既然管不了就不管了，可是沒想到的是，明少征居然蹬鼻子上臉，讓他幫忙推車一起去SH。
“沒事的，二哥，我們又不是去擺攤散買，到了那邊，我們就直接去販給農(nóng)貿(mào)市場里的人，不會有事的?！泵魃僬鲗捨恐f。
滬城PT區(qū)銅川路的農(nóng)貿(mào)市場在70年代末期還遠不如以后那么大，也不像后世那般形成了專業(yè)的水產(chǎn)批發(fā)市場。
如今它是以一個‘綜合性自由市場’的形式而存在的，當然說是自由市場，如今這年代，買東西還是需要票證的。
從浙北小縣城到這里60多公里路，明家三人馬不停蹄的趕路終于在中午前趕到了。
明少征和明少秋累的不行，這時正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終于到了，休息一會兒，累死了。”
“二哥，你在這里看車，三哥你也休息一下，我先去市場里轉(zhuǎn)轉(zhuǎn)，要是生意能直接談妥了，我會把人帶過來，我們直接就在這里交貨。”
說完，一路下走下來卻依然精神抖擻的明少先，趕忙直接進了農(nóng)貿(mào)市場。
農(nóng)貿(mào)市場的規(guī)模在這個時代算是很大了，市場里人不少，明少先沒有一上來就貿(mào)貿(mào)然去詢問攤主是否有收購泥鰍黃鱔的需求，他在細心的觀察，77年的市場還沒有開放，販賣水產(chǎn)這樣的行為還算是違法的。
二十分鐘后，明少先站在一對30多歲的夫婦面前，這是他悉心挑選的目標客戶。
“3毛5已經(jīng)是最低的價了，現(xiàn)在市面上的豬肉零賣7毛5一斤，鮮魚5毛5一斤，泥鰍黃鱔應(yīng)該比鮮魚賣的貴，我手上至少有4500斤的貨，3毛5的批發(fā)價，孫大哥你們轉(zhuǎn)手就能賺不少?！泵魃傧炔患辈痪彽恼f。
對面夫妻兩都很壯實的孫良平夫婦此時小聲的交流著，他們是農(nóng)貿(mào)市場里的老人了，對于行情很清楚，滬城人對于泥鰍黃鱔都很鐘愛，4500斤的貨聽上去不少，其實只要他們愿意讓一點利，半天就能賣完。
“小伙子，3毛2，你要是愿意的話，我們就成交，我們還可以給你弄一點各種票證?！睂O良平說。
“成交！”明少先假裝思索片刻，就一口答應(yīng)下來。其實此刻他對3毛2一斤的價格是很滿意的，他的心里價位只有3毛。
孫良平的老婆看著攤位，孫良平跟著明少先就出了市場。
市場邊的的小弄堂里，明少征和明少秋此時正被7個流里流氣的社會青年圍著，不過鑒于明家人普遍高這個時代人一個多頭的身高，這些社會青年沒敢直接動手。
“你們兩個倒賣物資，投機倒把的土包子，留下東西趕緊滾蛋，不然等會兒公安來了，讓你們進局子少不了就得蹲幾天?！币粋€看著和明少先差不多大歲數(shù)的青年站出來說道。
“不想挨揍就趕緊滾蛋，別在這里礙眼，這是我們生產(chǎn)隊的財產(chǎn)，你們現(xiàn)在的行為是打劫，要是公安來了進局子的保不齊是誰呢?！泵魃僬魇悄懘蟮闹?，直接就扯起了生產(chǎn)隊的大旗。
“哎呦，不識相是吧。”青年不為所動，“兄弟們，動手砸了他們的板車?！?br/>
“好嘞，威哥?！逼渌嗄暾讨约哼@邊人多，就要動手。
‘砰――’只見一個青年剛走上前一步，就被迎面飛來的一腳踹飛了出去。
明少先踹飛一個，沒等其他人反應(yīng)過來，就直接沖進人群，一拳打在另一個青年面門上。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一邊的明少征和明少秋也加入了戰(zhàn)團。都是農(nóng)村出身，常年在地頭賣力氣的農(nóng)民，比起這些個城里人出身的二流子不知強壯多少，所以明家人雖然人少卻是追著揍那幾個社會青年。
明少先一拳撂倒第三個，快步的躥上前，幫著被兩個人圍毆的明少征。
只見他抓起那個打架有些章法，被稱為的威哥的領(lǐng)頭青年，猛地一按對方的肩膀關(guān)節(jié)，對方整個人就癱了下來。
“哎呦，斷了斷了?！薄纭黄ü勺诘厣?，心想這回算是碰到高手了。
明少先不是什么高手，也不會什么功夫，剛才這一手是穿越后這些天明禮交給他中醫(yī)正骨的手法，只是被他拿來用作制住對方關(guān)節(jié)了。
明少先的力氣遠比常人大了不少，威哥又被制住了關(guān)節(jié)，其他人一看自家老大被制住了，就一窩蜂的都跑了。
“混蛋，別跑?！北唤凶鐾绲那嗄隁鈵赖拇蠛?，身體不斷的扭動著。
“小子，挺橫啊，再動手都給你卸下來。”明少先一手微微用力，把對方按在地上。
“少先同志啊，誤會，誤會?！?br/>
就在明少先想著怎么處置這個家伙兒的時候，身后傳來了孫良平的聲音。
“咦，良平同志認識他?。俊泵魃傧纫荒樅傻目戳藢O良平一眼。
“哦，他是我堂哥家的小子，剛剛你們混在一起，一時沒認出來?！睂O良平尷尬的說。
然后轉(zhuǎn)身指著趴在地上的青年訓(xùn)斥道：“孫威，你個小赤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嗎？”
“亞叔~~~我~~~~”孫威吞吞吐吐的說不出話來。
明少先一臉笑意的看著孫良平，緩緩的放開孫威。片刻之后開口了，“原來孫良平同志是十字坡上的菜園子張青啊?！?br/>
梁山好漢菜園子張青和妻子母夜叉孫二娘在十字坡上開黑店，專賣人肉包子。明少先這么說，就是暗指孫良平和侄子是一伙的，有打劫的嫌疑。
“誤會，誤會，少先同志，小威的事情我并不知道，我們時正正當當?shù)霓r(nóng)貿(mào)市場員工?！?br/>
77年這會兒農(nóng)貿(mào)市場的攤主都還是有單位編制的，不過賺的并不多因為大家買東西都是憑票供應(yīng)，所以貨源有限，而明少先這次帶來的泥鰍黃鱔如果被他收購賣出的話，賺的錢就算是工作之外的外快，因此他很上心。
――――――――――
明少先沒有在這件事上難為孫良平的意思，大家并不是來結(jié)仇的，明少先看的出來對方并不知道自己侄子的事，而且就算知道，明少先也沒有追究的意思。
交易進行的很順利，4650斤的泥鰍黃鱔，統(tǒng)一以3毛2一斤的價格賣給了孫良平，孫良平東拼西湊、在市場里借了一圈之后，湊足了貨款，于是明家人手里多了800多塊的現(xiàn)金和一大堆各種各樣的票證。
看著手里厚厚一疊的大團結(jié)和比錢更值錢的票據(jù)，明少秋和明少征還似不相信一般的一張張數(shù)著。
半天之后，明少先三人走到一家國營飯點門口。
“那我們吃點東西，趕緊回去吧?！泵魃偾飸汛Ь蘅钣行┗嫉没际?。
的確，三人身上的東西一共價值1500塊左右呢，77年的1500塊算是了不得的巨款了，要知道這年頭的工人月工資，平均也就是30多塊，1480塊等于是一個工人4年的工資了。
當然這也是明少先想當然了，他手上的現(xiàn)金只有800多，這些錢還有去掉在村里收購泥鰍黃鱔的錢。然后其他的都是票證，而國營工廠的工人除了工資外其他票證都是按量發(fā)放的。
明少先扒拉著難吃的飯菜，對明少征和明少秋說：“等會兒，我想去滬城逛逛，大都市啊，我們來的機會不多。”
明少秋堅決不同意，明少征雖然也想去逛逛，但是也覺得身上帶這么多錢不放心。最后一番商議以后決定，明少秋和明少征帶上大部分的前先回村里去，明少征則晚些回去。
說服兩人，大家起身準備離開飯點，臨走時，明少先恨恨的瞪了一眼飯店的營業(yè)員。
明少先以前常常聽圈里的前輩說起小時候國營飯店的事情，門難進，臉難看，飯難吃，出生在85年農(nóng)村的他對這些情況完全沒什么印象，如今算是嘗到滋味了。
吃完飯，明少征和明少秋準備回去了。
“二哥，三哥，記得回去之后把錢藏好了啊，還有別讓其他人知道我們賺了多少錢啊。”明少先提醒道。
“知道，我們又不傻。”明少征回答道。
“早點回來，一定要記得回來的路?！泵魃偾锊环判牡恼f。
“二哥，你就放心吧，我可是自己從YN一路回到小縣城的，幾千公里我都沒迷路，這點路算什么事啊?！泵魃傧日f的豪氣。
明少秋一想也是，就放心的和明少征回去了。
送走兩人，明少先沒有離開，他轉(zhuǎn)進一條小巷，片刻之后再出來的時候，身上已經(jīng)換上了一身勞保服，背上還背著個一個包裹。
明少先再一次走進農(nóng)貿(mào)市場，又一次出現(xiàn)在了孫良平夫婦的攤位前。
“呦，明少先同志，你有事？”孫良平一愣，換了一身衣服的明少先他一下子沒認出來。
“我來找他的?！泵魃傧戎钢鴮O良平身后畏畏縮縮的孫威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