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有些不可察覺的波動。
只見角落里的暗影一晃,手中窄劍驀然出鞘,“嗖”的一下就攔在了那個繞過守衛(wèi)飄忽潛入大帳的黑影身前。
“是我。”來人拉下蒙面的布巾,素顏蒼白若雪,聲音輕淡的幾不可聞。
秦君璃本就躺在床上沒有睡沉,有人靠近便在第一時間清醒了過來。此時聽見那人的聲音,卻沒有一絲的驚詫。天下間能躲過西北大營和靖陽王府暗衛(wèi)的重重防守,不著痕跡的闖入他帳內(nèi)的可沒幾個人。
他緩緩坐起身,示意前洲收了劍,語意慵懶的說道。
“宗主可真是來去如風(fēng),連本王的墨衛(wèi)也攔你不得!”
帳內(nèi)未曾點燈,云夜在昏暗中朝著秦君璃的方向看來,只能將他那張滿是戲謔的臉看個模糊,但手臂上的一圈白卻清清楚楚的映入眼間,惹得他微微蹙了眉。
“受傷了?”
“宗主知道,這西北大營里的日子艱難,處處得看人臉色,本王使點手段,也不為過?!?br/>
秦君璃挑了挑眉,沒有明說。但云夜來時見西北大營的防備不似前日,嚴(yán)厲了數(shù)分,心中便大概有了數(shù)。
想到落塢山的事,來人有些煩躁,想著時間緊迫便不想再兜圈子,忽然之間轉(zhuǎn)了話。
“數(shù)月前淮中橫港官船被劫、丟了運往靈州的羽葉鬼針草——這事,可是殿下在背后謀劃?”
黑暗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而后一聲輕笑,低沉著在空氣中散開:“宗主……以為如何?”
云夜垂了眼,臉色莫明,似有感慨,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本以為殿下憂國憂民,為了南秦百姓不惜以身犯險,親臨闕谷、探查暗道,以解邊境之危。卻不曾想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大圈,所求的卻只是青平軍的兵權(quán)!”
秦君璃——這個人隱藏的太深!明知他不是心慈手軟的良善之輩,但事實擺在自己面前時依舊震驚的讓人無以復(fù)加。
突然被劫的羽葉鬼針草、駭人聽聞的尉遲逆刃刀,橫港憑空出現(xiàn)的那一路盜匪行事謹(jǐn)慎、下手狠辣,劫船殺人毀尸遁匿,前前后后不過一個時辰,便再無蹤跡可循,讓消息靈通的執(zhí)書閣都措手不及。
奈何淮中都河之上的那一戰(zhàn)太過狠絕,隨船的官員和賀家武師皆是一刀斃命、不留活口,若不是那個偷偷遁了水的膽小之人,怕是無人得知這伙水匪的真實身份。
可看見了、知道了,又是如何?!
眾人內(nèi)心惶恐揣測,以為關(guān)外的韃靼和北齊尉遲軍圖謀不軌,企圖借道昆侖暗澤、兩面夾擊、破關(guān)南下之時,真正的背后之人卻大搖大擺的領(lǐng)了圣旨,以此為契機,名正言順的插手了青平軍,入了這蠢蠢欲動的西北大營。
朝中眾人對靖陽王秦君璃的這趟闕谷之行皆是抱著看戲的心態(tài),誰人不知那青平軍姓的是魏,連皇帝親派的龐固都束手無策,撼動不得半點。掛著監(jiān)軍名頭的靖陽王又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探查暗道?抵御外族?恐怕一個不小心,率先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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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異地他鄉(xiāng)的,便是這位柔妃所出、金玉白棠之家的秦四皇子吧!
但誰又能想得到,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眼前這位勢單力薄、孤身涉險之人所設(shè)的一個局。
他的目的竟是要用闕谷以西的落塢山、那片無人出入的瘴澤之地,一舉滅掉魏家心腹,將青平軍的大權(quán)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北齊尉遲軍一直在關(guān)外百里虎視眈眈,一旦西北動亂,闕谷難防,引得外族大軍破關(guān)而下,南秦便會整個陷入萬劫不復(fù)。
就算滅了趙鐸和五萬心腹,他秦君璃何來信心用一個潰不成軍的西北大營抵御北齊驍勇的三十萬鐵騎?
成則更上一步,敗卻遺臭萬年。
“皇權(quán)”這二字,真值得他不顧一切,拿南秦的江山與百姓做賭注嗎?!
“本王以為宗主早就了然于心?!?br/>
語意淡淡,聽不出情緒,卻讓云夜想到多年前明熾宗主的那句話:秦家人,天性涼薄……
涼薄呵……再怎么涼薄也不能拿南秦數(shù)百萬人的性命開玩笑吧!
“知道殿下想要兵權(quán),卻未曾想過竟會以闕谷和落塢山作筏。殿下難道就沒想過失敗的后果?”
一陣無力感拉著云夜往下墜,讓他心中憋了一股無法散開的無名之火。該死的秦君璃,該死的素玉之主,生生惹出這么多事來!
“宗主多慮了,我秦君璃要的東西,可一樣都逃不出掌心!”
秦君璃的眼中騰起一團火,灼灼不可直視,直勾勾的盯向黑暗那一端的云夜。
“離宗費盡心機壓下京城魏家的消息,可不想素玉之主就這么死在西北荒涼之地!”云夜沒有察覺秦君璃眼中的異樣,只是揉了揉額頭,有些忿恨的說道。
“嗯?”秦君璃皺了皺眉,有些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落塢山瘴澤地勢復(fù)雜、險異萬分,幾乎沒有人能跨越這片無人之地,成功的穿越昆侖東麓??杉幢闳绱?,殿下想在落塢山中以王府親衛(wèi)三千伏殺趙鐸五萬心腹,將平王所有的仰仗盡數(shù)埋葬在這片瘴澤之地中——也不過五五成敗,沒有必勝的把握吧……”
黑暗中一片死氣沉沉,秦君璃不發(fā)一語,卻叫云夜微勾了嘴角:果然他對這昆侖東麓之地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殿下最多只有八日,若八日內(nèi)無法在落塢山下解決趙鐸,并控制住西北大營軍心渙散的二十萬大軍,一旦京城的消息傳來,失了機會倒是小事,怕是身在亂軍之中,性命也甚是堪憂……”
聽到這里,秦君璃心中已然有些明了,他這是想插手落塢山的事?
“宗主既然明白,可有什么好的建議?”
坐在床邊的那人站起身,隨手披了件外衣,緩緩走出陰暗之處。帳外微弱的光透過氈布簾子,落在他的眉稍,映入漆黑無光的眼眸,深邃的讓人捉摸不透,似要沉溺其中。
云夜眼波微晃,壓了壓身體中泛起的燥熱,“執(zhí)書閣已然探清落塢山瘴澤的地勢,倒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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