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柔蕓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安穩(wěn),似醒非醒之間,她總覺得有一抹悠長的呼吸纏繞在她的耳邊。這呼吸很熟悉,熟悉到就在不久之前曾經(jīng)在她耳際間想起,她心內(nèi)一驚,猛地睜開眼睛。
在看到雙手托著下巴,眨巴著一雙圓潤漆黑的雙眸擔(dān)憂的看著她的方柔芯時,心中便涌上一股無法遏制的失落。
那失落來的太突然,讓她有些措手不及的頓在了那兒。
“姐姐,你好點了嗎?”看她醒了,方柔芯忙伸手摸摸她的額頭,摸了一手的虛汗,她也不嫌棄,又反了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然后露出一個不明所以的表情,嘆息道:“我看不出來。不過……”
她瞇瞇眼睛,安慰道:“姐姐不用擔(dān)心,母親已經(jīng)命人去請大夫了,應(yīng)該很快會來的。”
“姐姐……”看到方柔蕓雙眸發(fā)直的看著自己,一點反應(yīng)也無,方柔芯不覺有些著急,忙大聲喚了兩聲,仍是沒反應(yīng)之后,便伸手去搖她,道:“姐姐,你沒事吧,你怎么了?”
聽到聲響的宋嬤嬤帶著春蘭幾個丫鬟都沖了進來,宋嬤嬤忙上前,阻了方柔芯的動作,忍不住埋怨道:“二小姐,您別在晃了,大小姐她的身子受不住?!?br/>
方柔芯訕訕的笑了笑,有些尷尬的將手收了回來。
拜她的一頓搖晃,方柔蕓雖然頭暈的厲害,卻總算是從那因為失落而衍生出的失神當(dāng)中清醒過來。她忍住眩暈。低低的開口道:“嬤嬤,你將藥煎了沒?”
昨晚醒過來的時候,她都沒有這么虛弱,卻不知為何一覺之后,會是現(xiàn)在這般光景。
宋嬤嬤忙道:“小姐您再忍忍,大夫很快便會來為您開藥的?!?br/>
顯然是并不想用那崔北鎮(zhèn)留下的藥材。
方柔蕓嗯了一聲,便又閉上了雙眸,宋嬤嬤便對一旁仍在躍躍上前的方柔芯道:“二小姐。老奴請您先回吧,大小姐現(xiàn)在的身子并不能和你好好說話的,你在這兒除了跟著著急和擔(dān)憂,沒別的好處?!?br/>
“可是……人家想要在這兒陪著姐姐?!狈饺嵝鹃_口要求,頓了頓,她又道:“我保證不開口說話打擾姐姐,也不礙你們的事,嬤嬤你就讓我留下來嘛?!?br/>
宋嬤嬤嘆息一聲,便算是默許了。就算不同意。難道她還真的將人趕出去不成。
只是,她看向床上臉色蠟白嘴唇起皮的方柔蕓,再次為自家小姐鳴不平。叫了一聲屈。
小姐這輩子最錯的一件事便是投生錯了肚子。這才是導(dǎo)致了不同人不同命。
大夫來的并不慢,待把過脈之后得出的結(jié)論同昨兒晚間那大夫的大同小異,寫了張方子命人去拿藥,吩咐了些禁忌事項之后,便風(fēng)速一般背著醫(yī)箱離開了。
拿了藥,宋嬤嬤便親自去煎了。待好了之后,便喚醒了一直昏昏沉沉的方柔蕓來喝。
然后又命人去熬些燕窩粥來備用著。
待方柔蕓恢復(fù)了些許精神之時,已是晚間時分。她神情懨懨的,眉目間也是帶著幾分倦怠。宋嬤嬤忙小聲問道:“小姐,您覺著如何了?”
“好多了?!狈饺崾|動動指尖。勉強朝著她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
宋嬤嬤的眸中便登時酸澀開來。
“老奴這便給您去端些粥來?!彼ρ陲椀霓D(zhuǎn)過身去開口道。
“不用了嬤嬤,我并不餓。不想吃?!狈饺崾|拒絕道。她現(xiàn)在確實是一點胃口也沒有。
“那哪行呢,小姐您已是兩日的功夫未曾進食,若是不吃寫東西,補了元氣,身子怎么會好。那粥已是熬了好久,十分的綿爛,您就喝一點好不好?!彼螊邒叩脑捴腥呛鍎窈桶蟆?br/>
方柔蕓便不忍心拒絕,點了點頭,道:“好吧?!?br/>
得了她的應(yīng)承,宋嬤嬤便露出一副欣喜的表情,歡天喜地的去端粥了。
出門便遇到了匆匆而來的方柔芯,心中便認不住的涌上了一股不耐煩。這二小姐即便心是好的,卻也是個沒眼色的,白日的時候,她勸了很久,她都不肯離去。若不是夫人命人來喚,怕是一整日都不會離開。
她在這兒除了會礙手礙腳,真真是一點用也無,哪怕是真心實意的擔(dān)憂著大小姐,可只要是想起大小姐這般模樣也是有她一部分造成的,宋嬤嬤對她便喜歡不起來。
“姐姐醒了嗎?”方柔蕓開口問道,話音里既擔(dān)憂又急切。
“醒了,只是身子實在是太弱,還望二小姐莫要去打擾她?!彼螊邒呋氐?。
“嗯,我進去看看姐姐,這便走?!闭f完,方柔蕓便帶了雨蘭走了進去。
宋嬤嬤滯在了那兒,這還真是一點都聽不懂別人的話。
無奈之下,她只得先去端粥了。
待她回轉(zhuǎn)的時候,便看到方柔芯坐在床邊拉著大小姐的手絮絮叨叨的說著話兒,而大小姐卻是蹙著眉半靠在那兒,緊緊的抿著發(fā)白的雙唇,眸光定在那兒,顯然是并未認真的聽著。
她便忍不住的猜想,大小姐到底是想些什么呢,宋嬤嬤覺得自己越來越猜不透她了。
別說宋嬤嬤猜不透,便是方柔蕓自己也是猜不透心中的想法,她不知為何今兒所有的夢境都是關(guān)于崔北鎮(zhèn)的,兩人第一次見面,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他不懷好意的笑容,她在他的面前哭泣……這一切的一切,不知為何,竟是爭先恐后的涌進了她的腦海。
在這之前,她是十分的厭煩的??墒乾F(xiàn)在,竟然生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她不禁嗤笑自己,難道真的是被這晚間送來的幾塊點心收買了,還是……
只要想起昨晚二人同床共枕了,她便覺得心中一緊,更是產(chǎn)生了一股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
是以,她根本沒聽到方柔芯在說些什么。
只聽她最后道:“姐姐,你放心好了,我會幫你的?!?br/>
說完這些,她又接著道:“姐姐,你一定要養(yǎng)好身體啊,我明兒再來看你。”然后不等她答,便又帶著雨蘭急匆匆的離開了,好似晚了一步就會被鬼追一般。
其實,方柔芯是怕自己后悔,將杜宣淳的邀請是否告知于方柔蕓,她又是糾結(jié)了好久,甚至于采了好多花兒玩起了點兵將,只最后她咬牙跺腳決定還是應(yīng)該告訴姐姐。而且,她本意便是要幫助姐姐的,為什么不讓她知道呢。
她愁眉不展的看了昏迷的方柔蕓好久,心中的失落便越來越大。若是杜宣淳娶了阿姐的話,她是不是要叫他一聲姐夫。
可是只要這么想著,她便覺得口中苦苦的,心口也悶悶的。只是,她并不知道這到底是意味著什么。
宋嬤嬤吹涼了粥,一勺勺的喂給方柔蕓,她便細細的咀嚼吞咽著。哪怕是一點食欲也無,可是為了不讓宋嬤嬤憂心,她也只能吃下。
終于,一碗燕窩粥吃下去之后,她深深的呼了口氣,露出一抹笑容,道:“這下真的是飽了?!?br/>
宋嬤嬤便也不再勉強她,任由小丫鬟竟東西收拾了,又為方柔蕓凈了手凈了面。
她白日里睡了太多,哪怕是不甚安穩(wěn)卻也是一點睡意也無的??扇羰窃谀莾捍糇?,便只能胡思亂想,她便對宋嬤嬤道:“嬤嬤,你將我的繡籃拿過來吧,我記得有個荷包只繡了一半來著?!?br/>
她真正喜歡和在意的便只有刺繡了,其他的琴棋書畫卻都是硬逼著自己去學(xué)的??墒乾F(xiàn)在,她連自己最喜歡的東西也已然是好久沒碰了。
“您的身子……”宋嬤嬤有些遲疑。
“沒事的,我現(xiàn)在已然好了很多。再說了,一個小荷包,我便是閉著雙眸都能繡出來。好久沒有碰過針線了,手癢的很,嬤嬤您便去吧?!?br/>
看她堅持,宋嬤嬤便也只得應(yīng)了,然后起身去為她拿繡籃。
然后,她又點了兩盞油燈,放在了床頭的位置,以免昏暗的光芒傷了方柔蕓的眼睛。
最后一絲光芒散去,明亮的燈光下,主仆二人手中各自忙著手中的活計。方柔蕓的雙手雖然并不十分的漂亮,卻是非常的靈活,食指翻飛間,一只翩然欲飛的蝴蝶栩栩如生的落在了布上。
蝴蝶旁邊是朵美麗的曇花,這種只在夜間盛開的花朵,不屑于將自己的美麗展露在關(guān)天化日之下,卻依然身負著盛名。
方柔蕓很喜歡這曇花,卻從未真正的看過它的花開,手中繡下來的也是從書上描來的樣子。
“小姐……”看她忽而頓了動作,以指細細的撫摸著那朵曇花,面上的表情似惆悵似向往,宋嬤嬤便忍不住嘆息一口氣,喚道:“可是繡完了?”
“嗯,差不多了。”方柔蕓淡淡的回了一聲,然后又道:“已是很晚了,嬤嬤回去休息吧,由春蘭守著便是。”
“我已是讓春蘭她們?nèi)バ菹⒘?,嬤嬤不困,你若是累了歇著便是,嬤嬤給你守夜。”宋嬤嬤是怕崔北鎮(zhèn)不管不顧的再次來訪,是以她打定了主意,今晚定是要守著方柔蕓的。
方柔蕓抿抿唇,顯然也是知道宋嬤嬤的打算,但她也并不想阻止,因為她也實在是不想看到崔北鎮(zhèn)了。
不想讓他再來擾亂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