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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哥哥百萬集若怒手機版 一條路走到黑董秋云泣

    286.一條路走到黑

    董秋云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了。看著狄慶槐還是沒什么表示,一旁的弟弟慶祥再也忍不住了,沖到他哥面前大吼道:

    哥!丑事你都做下了,嫂子也沒要跟你計較,你總不能連句像樣的人話也不說吧!

    一直愣著的慶槐,這時忽然面對秋云單膝跪下,揚起臉來急促地說:

    秋云,我確實對不起你和孩子,也讓全家都丟了臉。我這里跟你說聲對不起,你想怎么對我,我都沒話可說??晌壹热怀隽诉@件事,也就不打算回頭了……

    院里突然靜得可怕,所有的人聞言臉色大變,簡直驚愕之極。狄小毛一躍而起,將板凳狠狠向他砸去:你個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你這也叫人話?!我把話說絕了,你要是鐵了心不要這個家,那你就滾蛋,永遠也不要回來!

    狄慶槐靈巧地一閃,板凳沒有砸著他。好,我這就走,馬上走!他邊喊卻邊沖進了自家的小樓,砰地一聲關死了門。

    狄家長輩一片叫罵,有人還上前氣惱地拍打木門。在這一片混亂中,只有秋云十分冷靜沉著,她的眼淚早流干了,她的任務也完成了,她奉公爹之命給了丈夫最后這個機會,她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于是她也大步走出了狄家大院。非狄姓家族的瞿志平和馨蘭正焦急地等在大門外,他們沒資格參加這個會議,但是結(jié)局卻早在他們意料之中。既然已知結(jié)局還要逼著狄小毛走這個過場,瞿志平也是有他的深謀遠慮的,他不能背趕走狄慶槐的罪名,更不愿在將來為此承擔什么后果。

    關于將來,他倒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樂觀,他深知急于出走的狄慶槐即使不出這個岔子也會找那個借口一走了之的;但他認定了也許用不了多久狄慶槐就會重新回來的,就像他瞿志平自己一樣……中國人的鄉(xiāng)土觀念根深蒂固,在全世界都是獨一份兒,別說背個挎包出去打工、流浪,君不見多少香港、臺灣的世界級億萬富翁,最后也總是憧憬著葉落歸根……

    長久的沉默后,瞿志平對秋云說:秋云,我看,你暫時避一避吧,平息一下,給慶槐點兒時間讓他冷靜下來,他現(xiàn)在是太沖動了……

    秋云看著馨蘭手里牽著的孩子,囡囡也望著媽媽:媽媽,你和我爸吵架了?

    秋云強作笑臉,搖搖頭。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忍受。當天她再沒有回家,由吳馨蘭陪著,帶著囡囡住進馨蘭公司里的那間臨時宿舍。

    兩姐妹一個有家不愿歸,一個有家不能歸,兩人一直聊到深夜,說到傷心處,忍不住抱頭痛哭。秋云告訴馨蘭,不管狄慶槐態(tài)度如何,她決定回娘家住一陣子。她是無錫人,老家在太湖邊上的—個幽靜而優(yōu)美的小山村,離這兒有百十里路。馨蘭瞧著已經(jīng)熟睡的囡囡,驚問她孩子怎么辦?秋云說,她已經(jīng)打定主意,讓念小學二年級的囡囡在老家村小插班念上一學期;至于回不回狄家灣,明年開春再說吧……馨蘭沒再勸她了,事到如今只好如此。她感到,秋云心里并沒有最后絕望……

    的確,她和瞿志平的判斷沒錯,狄慶槐也說,也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回來的。但現(xiàn)在他是非走不可。狄姓家族中惟一不想阻攔他的,只有她媽媽。識字不多的老太太其實比一大群老少爺們兒更明智也更現(xiàn)實,因為她也懂得強扭的瓜不甜這個最簡單的道理。當院里的老人們陸續(xù)散光后,瞿志平敲開了慶槐的家門,也只有他才能敲開。在這之前他讓狄家的人都避開了,他覺得自己滿有把握的。

    屋里一片凌亂。狄慶槐正在收拾著東西,把日用必需品等什物,一古腦兒塞進一只挺洋氣的行李箱里。這箱子還是他上次離開上海時買的,現(xiàn)在里面已經(jīng)有了幾件換洗衣服,當然還是秋云替他洗凈的,但是放進這箱子的卻是母親。

    老太太無論再怎樣喜歡媳婦,當小倆口生矛盾時卻總是站在兒子一邊。昨天兒子一回村就趕到衛(wèi)生所看孫女時,老太太就本能地意識到這村這家是再也留不住他了,她沒責備兒子一句,只是含著老淚提醒兒子,若真的往上海去,就找你姑父,有他照顧你,媽才放心……那時候狄慶槐懷抱女兒望著老媽,淚如泉涌。

    用不著走什么過場,瞿志平一進門便開口了,苦口婆心地試著最后一次勸他:

    慶槐,聽我一句話,給老頭兒認個錯,再寫個檢討,然后把嫂子接回來,—個家又團團圓圓的了……何必硬要一條死胡同走到底?

    狄慶槐抬起頭:志平,我今天就跟你說實話吧,這條路,我是遲早都要走的。就算我和玉貞沒這回事兒,我也會找機會找借口走的!

    瞿志平沉吟半晌,終于問:慶槐,說到底,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

    也許……是這樣吧,但這不能怨你,志平,狄慶槐神色十分真誠,原先在村里、在廠里、在公司里,我是誰也打不上眼的,可是你一回來,我就再找不到這種感覺了。我不得不承認,跟你比我各方面都差一大截,你一回來,我就曉得在狄家灣我算完了,沒我的戲了,我該離開了……只是一直輸不下這口氣,也一直在找一個理由。我們中國人干什么事不都要講個名正言順嗎?愛誰不愛誰,都要有一個理由,走與不走,也得有個理由……不過這理由得我自己來提供,我不能叫誰硬趕我走!

    瞿志平沉思了好久,然后短促地說:好吧,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再勸你了,多保重。

    說著他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不料狄慶槐又叫住了他:志平,我這一兩年做下的事,確實對不起狄家灣的父老鄉(xiāng)親,也對不起我家的人。不過說到底我還是狄家灣的人,出去之后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像狄炳根那樣只會自己撈錢,有機會我肯定還是要為我們公司做些事的,我保證……

    瞿志平忽的覺得又有幾分希望了,急忙拉住他:慶槐,這么說何必走呢?還是留下吧,秋云已經(jīng)原諒你了,這事很快就過去了……

    狄慶槐使勁兒搖頭:事到如今,已經(jīng)不是我一個人的去留了,昨天停車場你知道,玉貞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公司的人了……她這樣子怎么好回老家去,她在狄家灣無親無故孤單單的一個人,她今后怎么過?是我害了她,錯就錯到底吧,我得把這個責任承擔起來……我走后,秋云和孩子,就拜托你們照顧了,告訴我爸,有機會也讓她在公司或者哪家廠子里謀個事……

    說著,這漢子有些哽咽了。瞿志平還能說什么?瞿志平什么也無法說。人到中年,中年男人,肩上擔著千斤重擔,家里廠里公司里,父母老婆孩子,方方面面要應付要照顧,忙中偷閑好不容易偷著樂一下,卻得準備承受更大的壓力,一不留神就可能粉身碎骨……他不知道自己將來到了慶槐這個歲數(shù),是不是也會活得這樣累。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于是他就這么呆呆地立著,昏暗的燈光,把這個年輕人印在墻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狄慶槐也不再說話,收拾好東西,最后環(huán)顧一下屋里熟悉的一切,出了家門。

    跟著他出來的瞿志平,幫他鎖好了門,忽然不知怎的,他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冒了出來。他想送送他,狄慶槐卻拒絕了,扛著他的行李箱,大步走去。

    通往鎮(zhèn)上的路,彎彎曲曲穿過燈飾廠廠區(qū)。狄慶槐大步經(jīng)過備料車間門口時,看見三輛裝滿了廢舊鋁、銅合金型材的載重汽車,停在空地上,工人忙碌著,吊車正在卸貨。他本能地停住了腳步,留戀地看著這一切。

    然后又本能地看出毛病來了。他扔下箱子快步走過去,攔住了正在牽拉鋼繩的幾個工人,讓他門停下。他們就聽話地停下了,狄慶槐指著那堆貨問,這些破爛兒卸下來做什么。工人們七嘴八舌告訴他,這批材料是吳主任他們剛買回來的,但這這批材料確實太糟糕了,瞧,盡是銹,一上機器就折。

    狄廠長,不是你看過樣品后,批準進的嗎?有人質(zhì)問道。

    狄慶槐狂怒地大吼:放屁!胡說!我看過的樣品,根本不是這個樣子!吳樹生在哪兒?

    吳樹生立即從汽車后面鉆了出來。吳樹生笑吟吟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已經(jīng)徹底被打敗的勁敵,不想再過份傷害他的自尊心,于是拉家常似地問:

    慶槐,怎么,又要出差?

    出你媽的鬼差!狄慶槐劈頭蓋腦就是一頓臭罵,你少跟我扯淡,這種廢材,根本就不能進車間!你把它弄這兒來,拿了多少回扣?

    吳樹生傲慢地一聲不吭。于是狄慶槐轉(zhuǎn)身對工人們下達了他離開之前的最后一道命令:不準卸車,都***給我原封不動地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