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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街,蘇府,日暮逐漸西沉。
低沉縈回的誦經(jīng)聲在正堂里響起,七八位僧眾盤腿而坐,敲著木魚,手持佛珠,閉著眼睛念念有詞。
偏廳里,李泊舟與許清和一左一右相對而坐,同西楓寺的大師商量著法事。
三人仔細(xì)商議完,天色已然昏暗。
許清和看一眼李泊舟,起身對大師行禮,然后說道:“就照剛才議定的流程辦,還請大師多多費心?!?br/>
“老衲定當(dāng)盡心竭力?!贝髱煈?yīng)道。
李泊舟也站起身來,說道:“天色已晚,齋飯食宿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大師若有什么缺漏,告訴仆役置辦即可?!?br/>
“謝謝施主。老衲告辭?!贝髱煿砟盍司浞鹛?,便緩步出了偏廳。
李泊舟整了一番袖擺,對許清和說道:“定在十日后出殯,會不會太久?”
許清和聞言回道:“大師定的日子,想來適宜入土為安。”
李泊舟只好應(yīng)道:“那便這樣?,F(xiàn)在去用晚膳,忙了一下午,腹中餓得慌。”
許清和點頭,對他說道:“妹夫過去時,若是看見母親,煩請說一聲我今晚不在蘇府用膳。”
“這是為何?”李泊舟不解道。
許清和回道:“有些急事,需要回許府一趟,明早回來。這邊的一應(yīng)事務(wù),還請妹夫多看顧些?!?br/>
李泊舟恍然,立刻回道:“表姐放心,我會看顧好府中眾人?!?br/>
許清和應(yīng)了一句:“謝謝妹夫。那我這便過去了?!?br/>
說完便出了偏廳,招來許瑤,兩人趁著夜色往許府趕去。
李泊舟望著表姐消瘦許多的背影,嘆息幾聲,緩緩地走出了偏廳。
——
夜色籠罩著眉州城,重重天幕不見半點星光。
西平街,許府。
許清和主仆趕到許府大門口,正要往里面走去,許瑤忽然拉住前面的女子,低聲說道:“小姐,旁邊有人影候在那?!?br/>
許清和順著小丫鬟的視線看過去,暗夜里實在看不清,只好大喊一聲:“何人在那?”
許瑤連忙奔過去敲門,以防不測。
門房聽見聲音立刻提著燈籠,趕過來推開門,看見門口二人,連忙恭聲說了一句:“小姐回來了?!?br/>
許清和見無人應(yīng)答,疑惑地看一眼許瑤,說道:“你莫不是眼花了?”
許瑤拿過門房手里的燈籠,一邊照著前面,一邊走下門口的石階,朝著左前方走了幾步,大起膽子將燈籠舉高一照,待看見墻根上靠的那人,嚇得急忙朝小姐招手。
許清和聞訊走過來,借著暗淡的燭火去看那人,驚訝地喊一聲:“柳郎君?你在這做什么?”
柳乘旭本來靠著墻根睡了過去,隱約之間有光亮閃過,又聽得一聲女子的叫喊,便睡眼惺忪地醒轉(zhuǎn)過來。待看清楚面前二人時,唬得連忙站起身來,匆忙拂去衣袍上的草屑枯葉,神情窘迫地拱手行禮道:“見過許小姐?!?br/>
許清和回禮,再問一遍:“柳郎君在此作甚?夜風(fēng)襲人,恐會受寒?!?br/>
柳乘旭借著微弱燭火,望著女子,說道:“小生今日去了蘇府吊唁,家無余財,只好手書一副挽聯(lián),哀悼蘇公?!?br/>
許清和微微一愣,立刻回道:“多謝柳郎君上門吊唁?!?br/>
柳乘旭仍舊望著她,說道:“斯人已逝,請許小姐節(jié)哀,務(wù)必保重身體?!?br/>
“謝謝柳郎君的關(guān)懷。”許清和客氣一句,見夜色漸深,也不想糾結(jié)男子為何在這里,便對他說道:“夜來風(fēng)大,還是請柳郎君早些歸府?!?br/>
然后便轉(zhuǎn)身徑直往許府大門走去,許瑤瞪一眼男子,趕忙提著燈籠跟上去。
“許小姐——”柳乘旭伸出手去呼喊一句,然而女子腳下不停,片刻便進(jìn)了許府。
大門頃刻間關(guān)上。
男子周身復(fù)又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你瘦了許多——”男子喃喃自語一句,嘆息一聲,緩緩地踏上西平街,歸家去了……
——
許府里,許瑤提著燈籠照著路,一臉疑惑地問道:“小姐,那柳秀才為什么靠在許府的墻跟上?他是在等小姐歸府嗎?”
許清和腳下飛快地朝書房走去,聞言應(yīng)了一句:“我如何得知?”
“可今晚小姐是臨時決定回府,那柳秀才如何知道?并且一直等在那?”許瑤繼續(xù)疑惑道。
“我如何得知?你怎的這般好奇?”許清和匆匆回了一句。
許瑤小跑著才能跟上小姐,不由得說道:“小姐慢些走,又不是十萬火急的事——”
許清和恍若未聞,繼續(xù)快步朝著書房走去。
許瑤只得小跑跟著,還是不死心地說道:“方才柳秀才也沒說什么特殊的話,只是讓小姐保重身體。難道他專門候在這,只是為了說這些?”
那也太不可思議了!甚至是小題大做……
“我如何知道?你怎的這般多話!”許清和斥道。她心底里不愿深究柳郎君此舉是何用意。奈何小丫頭一直聒噪個不休!
許瑤見小姐語氣加重,便畏縮一句:“阿瑤是怕柳秀才居心叵測,才想著要弄清楚他的舉動?!?br/>
許清和瞅她一眼,一邊快步向前,一邊說道:“你先前不是很中意柳秀才嗎?怎的如今怕他居心叵測?”
許瑤立刻回道:“先前是先前?,F(xiàn)在沈大人與小姐兩情相悅,那柳秀才若是生出什么異樣的心思,可不就是居心叵測嗎?”
許清和聞言一愣,片刻后方說道:“你這番話,貌似有些道理?!?br/>
“所以啊——”許瑤應(yīng)道,“柳秀才黑夜守在許府門外,肯定是有事要找小姐,但方才又沒有說出來??隙▌e有用心——”
許清和瞅一眼小丫頭義憤填膺的模樣,嘆道:“你先前那般夸他,如今句句話暗指其居心不良。即便我同沈大人在一處,也不干他什么事。柳郎君還是從前的那位柳秀才,阿瑤不該這般詆毀于他!”
許瑤連忙點頭認(rèn)錯:“阿瑤用詞不當(dāng),不該那樣說柳秀才?!钡€是看向小姐,問上一句:“小姐一點也不好奇柳秀才的舉動嗎?”
許清和倏的一下站定,奪過小丫鬟手里的燈籠,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不好奇,也不想知道。你現(xiàn)在去廚下備一份晚膳,盡早送到書房來。”
說完便不搭理小丫頭,獨自打著燈籠,快步走向書房。
許瑤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zhuǎn)身朝后廚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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