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湯靜塵還是決定要去,春蘭的家人,她無論如何都要見一見。
換好一襲宮女服飾,趁著夜色,湯靜塵前往清潤園,這條路她已經(jīng)走過許多次,自是輕車熟路,沒有遇到任何人,走進清潤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架打扮熱鬧的秋千架。
這是皇帝賞給趙露珠的,這個認知讓湯靜塵莫名有些難過。
雖然入宮多年,雖然早就接受了跟眾多妃嬪共享皇帝的現(xiàn)實,但她心底深處偶爾還是會劃過一抹奢望,如果后宮只有自己一個女人就好了。
她相信后宮所有女人心底都是這么想的,不然就不會有那么多爭斗了。
宮廷斗爭你死我活,其實歸根結(jié)底,不就是大家都希望皇帝專寵自己一人嗎,然而這個目標(biāo)是永遠不可能達成的,卻不妨礙嬪妃們前赴后繼朝著這個目標(biāo)而努力。
湯靜塵自嘲的翹起嘴角,趙露珠信任自己,自己就更不能將這份嫉妒的心思放在她身上。
“面對我皇兄賞給別人的秋千架,你居然能笑得出來,本王真是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你這心里到底成天都在想些什么?”江南王從遠處走來,一襲月白色服飾在暗沉沉的夜色里格外顯眼。
湯靜塵不回答他的話,而是打量著他問道:“大晚上的你穿白衣服,難道不怕給人瞧見嗎?”
江南王斜倚著一棵樹,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你不覺得我穿這個顏色特別帥嗎?”
湯靜塵無語,這人能不能不要不分場合的自戀啊,他們是秘密出宮,這人懂什么叫秘密嗎?穿一身白,這是唯恐人家瞧不見他。
仿佛看出湯靜塵心中所想,江南王笑道:“你放心,憑本王的身份,帶個小小宮女出去逛逛算什么,本王就是帶著你直接走皇宮大門出去都沒人敢攔?!?br/>
湯靜塵嚇了一跳,“你可別胡來,我不去?!?br/>
江南王聳聳肩,“看把你嚇得,知道你膽兒小,我就是這么一說,不會讓你露陷的?!?br/>
湯靜塵不想再跟他聊這些沒營養(yǎng)的話題,催促道:“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見春蘭的家人嗎,咱們這就走吧?!?br/>
“唉,真讓人傷心。”
江南王忽然傷感起來,半真半假的嘆息著,湯靜塵一怔,少不得問道:“怎么了?”
“我要不是還有這點用處,你是不是都不理我了?”
面對江南王的問題,湯靜塵沒法否認,事實上她之前的確是這么想的,不再跟江南王見面,只不過他一說找到了春蘭的家人,她就忍不住了。
她特別想知道春蘭為什么會背叛她。
“算了,不去了,又不關(guān)我事,我操什么心啊,有這功夫我去調(diào)戲倆小宮女不好嗎?!?br/>
他忽然改變主意,湯靜塵難免有些不知所措,不過據(jù)她所知,江南王從不曾調(diào)戲過什么宮女,他在宮里住著,反而好些宮女想打他的主意都被他趕了出去。
不過,去不去全在他,湯靜塵覺得自己是不能強求的,事實上他幫自己找到春蘭并讓自己見了春蘭最后一面,已經(jīng)是幫了大忙了。
自己跟他又沒什么交情,何苦一直麻煩他呢。
湯靜塵低垂著眼眸,“既然王爺改變主意,本宮自是不能強迫王爺做事,本宮先回去了?!?br/>
斂衽施禮,她轉(zhuǎn)身就要走,只聽身后江南王埋怨道:“你這人,本王有時候都好奇,這么一副性子是怎么養(yǎng)成的,我皇兄怎么會喜歡這種女人呢,又冷又硬的一點變通都不會。”
冷硬不會變通嗎?湯靜塵覺得自己不是這樣的。
“走吧,要是不帶你去一趟,估計你今晚都睡不著了。”江南王說完,帶著湯靜塵來到那處矮墻前,跟上次一樣抓住她手臂,兩人飛身而上,躍出了宮廷。
他一步都不停留,帶著湯靜塵疾走,一路腳不點地,直接來到北城一處陋巷,“就是這里了。”
湯靜塵看著陋巷,一時有些發(fā)呆,她從未來過這種地方,說是巷子都抬舉這地方了,其實就是一些破破爛爛的窩棚,橫七豎八的形成一些窄條的道路。
每個窩棚里都擠滿了人,從外面看進去,密密麻麻的沒有下腳處,一股子發(fā)霉發(fā)臭的味道老遠就能聞得到。
窩棚內(nèi)的人們衣衫襤褸,有的躺在破席上,有的就直接躺在地上,也有人坐在墻角,手里捧著干糧在吃,那干糧都看不出米面的顏色,想來不是什么好吃食。
“這……”湯靜塵頭皮發(fā)麻。
湯家原本就是小地主,有田地房屋和傭人,湯靜塵出生時湯父已經(jīng)考中了進士做了官,雖然官職低微,日子卻過得不錯,后來選秀進宮,更是天底下最富貴的所在,生命的前二十多年,從未見過這等地方,想都沒想過。
她不是傻白甜,是經(jīng)歷過冷宮和辛者庫的,自然知道這世上有人過得極苦,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些人住的環(huán)境,真是連宮里最下賤的罪奴都不如。
江南王顯然也有些不能忍受,眉頭微微蹙著,“他們在最里面的窩棚,我進去把他們揪出來?!?br/>
湯靜塵搖搖頭,“不要,還是我親自進去吧?!?br/>
她不知道春蘭一家發(fā)生了什么事,不是說被人贖身嗎,那如果贖身后就住在這種地方,還不如留在湯家呢,唯一的優(yōu)勢就是贖身后不再是奴仆,難道春蘭就為了這一點子好處背叛自己嗎?
這世上有人想恢復(fù)自由身,可還有許多人寧愿在富貴人家當(dāng)奴仆,起碼吃穿不愁。
湯靜塵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進窩棚。
這里的人都沒多少見識,認不出湯靜塵身上的宮女服飾,其實壓根就沒人抬頭看她一眼,忙于生計的人,過了今天不知明天的人,是沒心思管其他閑事的。
“張媽?!睖o塵一眼就看見那熟悉的女人,春蘭的母親。
昔日在湯家,因為春蘭的緣故,張媽在府里頗有些體面,總是打扮得干干凈凈的,此時卻披著一件破爛的男式長衫,頭發(fā)也沒有梳,亂糟糟的蓬著,整個人憔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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