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上映滿了光亮，折射到船上每一個人的臉上，但是這一瞬間，蔣瑤的眼里只有周錚。

    她看著周錚和別的女人坐在一起，看著他和別的女人喝紅酒、舉杯，似乎在談笑，但是眼角的笑意十分淡，倒是和對面同樣從容的寧瀾很般配。

    蔣瑤收回眼神，視線定在自己的手上。

    “原來這是你們今天帶我過來的目的啊……”蔣瑤有些無奈道：“我還以為你們真的要帶我出來散心呢?！?br/>
    “是要散心呀?！绷旨褍x笑著回應(yīng)。

    “那不是周錚嗎？好巧。”江梓琳也開口說了一句，面色沒有波瀾，演技著實不夠精湛。

    蔣瑤幾乎失笑，但也知道江梓琳和林佳儀費心為她打算，不過就是擔(dān)心她以后會后悔。

    “你們放心吧，我不會后悔，我今天做的決定，我知道自己以后的每一天都會為它負責(zé)?！笔Y瑤深吸了口氣道：“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瑤瑤，船已經(jīng)開了，你走哪兒去？”林佳儀道。

    “先坐著，回來的時候就可以走了?！苯髁战釉?。

    蔣瑤咬咬牙，站在原地沒有動。

    林佳儀看了她一眼，試探道：“你現(xiàn)在連和他靠近一些都覺得難受是嗎？真正對一個人釋懷不是這個樣子的。瑤瑤我問你，你多久沒有去看心理醫(yī)生了？”

    蔣瑤的指尖一抖，抿唇不語。

    “是不是自從病愈之后就沒有看過了？”江梓琳問。

    蔣瑤點頭。

    林佳儀嘆口氣道：“有些東西我們幫不了你，但是我們幫得了的，絕不會坐視不理?，幀幠氵^來?！?br/>
    蔣瑤斜眼看了看她，眼眶已經(jīng)微紅，但還是聽話地走了過去，在林佳儀面前坐下了。

    林佳儀伸出手，將蔣瑤的手輕輕一握道：“我先為我們今天騙你的事情道歉，我們做事情確實魯莽，也確實不夠尊重你，這一點我們認，我們也是在經(jīng)過考慮之后才做的，所以你怪我們怨我們也沒關(guān)系，我們準備用以后的時間去慢慢彌補。但是今天……今天是寧瀾準備和周錚告白的日子，你知道嗎？”

    “告白？”蔣瑤聲音有些沙啞，終于對這話有了反應(yīng)，緩緩抬頭。

    “是，告白。”林佳儀眼底有了笑意，“寧瀾是個有主意的女生，如果告白失敗，撒手也會很瀟灑。但就算是今天沒有寧瀾，以后會有第二個寧瀾，第三個寧瀾……你對周錚的拒絕已經(jīng)形成習(xí)慣，有沒有認真想想，你是真的不想要和周錚在一起嗎？”

    她握著蔣瑤的手，可以很清楚地察覺到手心里的手指明顯地一顫。

    看來不是了。

    “那為什么？”林佳儀問。

    “我不配。”蔣瑤答。

    這一次她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在自己心里盤桓了很久的答案一般。

    江梓琳注意到蔣瑤的眼睛已經(jīng)開始發(fā)紅，淚光翻涌，伸手輕輕推了推林佳儀，有些心疼，示意林佳儀不要逼狠了，慢慢來。

    林佳儀看著她道：“為什么不配？你們手藝相配，學(xué)識相配，愛好相配，年齡相配，你媽現(xiàn)在做不了你的主，他的父母一定是愿意接納你的……有什么不配？你們還一起開了一家店，這家店的只要投資人是你的朋友，你有這么多支持你的人，你為什么不配？周錚是個好人，但是你也不差，瑤瑤，你怎么總是不明白呢？”

    “我不是不明白……”蔣瑤的聲線有些顫抖：“我什么都懂，佳儀，真的……如果只是這些外在的東西，我一點都不在意，但是我……”

    她結(jié)過婚，有過高飛，被糟蹋過，被罵得狗血淋頭也無力還口。

    高飛一遍一遍地告訴過她，她是個不值錢的東西，她是個垃圾，她豬狗不如——這些話每每午夜想起，還是會在她耳邊纏繞一整個晚上，伴隨著黑暗將她吞噬。

    她不想承認自己受高飛的影響這么深，但此刻她就覺得自己身處地獄，即使偶爾來人間晃蕩，也不過是披著看似善良純潔的人皮，內(nèi)里還是臟的。

    “你怎么了？”林佳儀道。

    蔣瑤搖頭。

    “你自己怎么想是需要調(diào)節(jié)的，我們覺得你好，所有人都覺得你好，不信你去聽聽?！绷旨褍x拉著她的手往周錚的方向走。

    “我不去……佳儀我不去！”蔣瑤突然有些激烈地開始掙扎，又害怕自己的身影被人發(fā)現(xiàn)，連連后退。

    “為什么不能是他？為什么不給一個機會？周錚用所有辦法靠近你，你連嘗試一下的勇氣都不給嗎？瑤瑤啊，你的人生如果能夠輕易被那個人渣給毀了，不就正好遂了那個人渣的愿？”林佳儀道。

    蔣瑤捂著臉顫抖起來。

    林佳儀無奈，只能跟著她一起退到了一邊。

    蔣瑤立刻大口喘息，扒拉著桌子，生怕林佳儀還想將自己帶向那邊。

    “佳儀我求你了……”蔣瑤的眼淚開始在臉上肆意流淌：“我不想面對……寧瀾那么好，他會接受的，我不應(yīng)該破壞他們?！?br/>
    林佳儀和江梓琳對視一眼，兩人都是一陣沉默。

    蔣瑤轉(zhuǎn)身就下了樓，去了一層。

    “我去看看?！苯髁樟⒖唐鹕?，跟了上去。

    林佳儀有些脫力地坐在原位，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蔣瑤離去的方向。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很想幫一把，又怕自己推力太大，會將事情帶向根本不是蔣瑤想要的方向。

    但是……她明明是渴望的，明明是想要的，為什么就是沒有勇氣前進一步？高飛的影響真的大到這個地步嗎？

    另一邊。

    寧瀾將酒杯一放，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對著周錚道：“其實今天約你出來就一件事?！?br/>
    “我先說，可以嗎？”周錚接話。

    寧瀾一愣，隨后笑著道：“你不會連個表白的機會都不給我吧？”

    “我們確實不合適?！敝苠P抱歉地笑笑：“我不能耽誤你，但我覺得光靠這個理由，你大概也不會信服吧？”

    “當(dāng)然，就是因為不信服，才追著問啊?！睂帪憙A了傾身子，盯著周錚的眼睛。

    “因為有過最好的，所以我接受不了其他的?！敝苠P開口。

    “最好的……”寧瀾如有所思。

    最好的是多好？

    “話別說得太早，有很多東西現(xiàn)在是沒有辦法判定的?！?br/>
    “要是跟你比相貌，家世，粉絲或者是其他的，大概你都是更好的，但是對于我來說這些東西都不重要。我前幾天聽餐廳里的人說你問過我和蔣瑤的故事對嗎？其實你如果想知道，可以直接來問我?！?br/>
    “可以嗎？我一直想想問，但是覺得不太禮貌，如果你愿意說……”寧懶的眼神閃了閃。

    “當(dāng)然?！敝苠P點頭。

    這一場對話持續(xù)了很久，從初識相親宴，美食夢，到后來的各奔東西，他說了蔣瑤曾經(jīng)為他付出過一切，現(xiàn)在的所有自卑和膽怯，都是丟掉尊嚴的后遺癥。他可以等，但最害怕的就是蔣瑤連等都不允許了。

    船漸漸靠了岸，周錚的話音也落下了，留下怔愣的寧瀾。

    很久之后，周錚打開手機收到了寧瀾的消息。

    “其實蔣瑤挺在意你的，好幾次我們說話，她都裝作整理桌子在偷聽。從前我不知道她的魅力到底在什么地方……今天謝謝你讓我知道，等你們的結(jié)婚請?zhí)！北澈蟾缴弦粋€表情。

    周錚松了口氣，轉(zhuǎn)身靠在了欄桿上。

    另一邊。

    蔣瑤在堤壩上走了很久，腦子里都是佳儀質(zhì)問的聲音，冷風(fēng)吹在臉上，突然清醒了不少。

    “周錚用所有辦法靠近你，你連嘗試一下的勇氣都不給嗎？”

    她們從前就常常嘲笑她膽子小，經(jīng)不住事，原本以為經(jīng)歷過這么多事情之后她已經(jīng)蛻變了，沒想到……還是原來的樣子啊。

    真正遇到事情的時候還是畏縮不前，她也很想當(dāng)一個果斷干脆的人，不過這個世界上既然有了那么果敢的女生，應(yīng)該也要允許膽怯的人存在吧……

    蔣瑤抿唇閉了閉眼，掏出手機調(diào)出了心理醫(yī)生的微信。

    “黎醫(yī)生，我最近有些問題想找你聊聊，之前很抱歉沒有繼續(xù)后續(xù)治療，最近有沒有時間呢？”

    放下手機，她的指尖還緊緊捏著邊緣，但是胸口的勇氣卻突

    然多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