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們是對的,我天生就不是一塊做戰(zhàn)士的料?!碧K靜無法反駁杜舒和劉娣的話,但她也無法接受對方看待人類生死時的那種冷冰冰的眼神。她無比失望地說:“如果可以,希望你們就當從來沒有見過我。只要我死了,水瓶座的紋章就會自動轉移到其他人身上吧?希望那個人可以成為你們心目中最優(yōu)秀的戰(zhàn)士,告辭了?!?br/>
蘇靜起身,向杜舒和劉娣鞠了一躬,然后就獨自向電梯口走去。然而就在這時,杜舒卻突然開口說:“任何人做任何事,都需要一個動機、一種動力。你說了這么多,各種仁慈、善良、博愛,但你無法下定決心與世界為敵的原因,難道不就是因為生活太愜意,所以沒有自我犧牲的覺悟嗎?”
聽到這話,蘇靜猛然頓住腳步,回頭怒視杜舒?zhèn)阮?,萬般委屈地問:“我確實不了解湯穎,可你們對我又了解多少?過去十幾年,我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維系著那個小小的家。我沒有買過化妝品,我沒有買過漂亮的衣服、首飾,你以為我不羨慕小芬、湯穎她們那種光鮮亮麗的生活嗎?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哥哥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為此我不惜……”
“不惜以能考取清華北大的成績,去上荊楚大學?”
聽到杜舒的反問,蘇靜不由一愣,“你怎么知道?”
“一個被十二宮的力量選中的人,我們當然得對其進行深入了解。如果你有前科,或者比如反社會型人格,我們也有可能在第一時間將你當場擊斃,避免你利用水瓶座的力量危害社會?!闭f著,杜舒拿起自己的手機隨便劃拉了兩下,緊接著蘇靜就聽見埋入天花板的音箱播出了一段錄音——正是自己今天早上與智能音箱小蛋殼的對話!
錄音播放完畢,杜舒才似笑非笑地說:“你很缺錢吧?一個勤儉持家的妹妹,想要供養(yǎng)一個無能敗家的哥哥,還真是不容易呢。”
“你們……你們竊聽我說話!”得知自己心里的小秘密被別人抓在手里,蘇靜又急又氣,當場怒斥道:“卑鄙無恥!我要告你們侵犯個人隱私!”
“想想十二宮是誰設立的,通過法律途徑,你能拿我們怎樣?”杜舒不緊不慢地說:“2122年,包括中、美、俄、英、歐盟在內,球一共144個國家聯名簽署了《球互聯網信息數據不可侵犯條例》,任何政府機構、企業(yè)、個人,均無權擅自竊取、采集、挪用任何網絡用戶的任何數據資料,除非用戶本人主動修改聯網設備的隱私設置。但是,荊州很特殊,或者說我們十二宮很特殊。為了在天使和惡魔出現的第一時間鎖定他們的坐標,我們獲得了隨意調取JZ區(qū)內所有公共區(qū)域的監(jiān)控視頻的權限;為了事先阻止天使和惡魔的降神,我們還獲得了隨意調取JZ區(qū)內所有企業(yè)及個人的聯網設備的數據資料的權限。你當然有權告我們侵犯你的個人隱私,但我們也完可以將之解釋為執(zhí)行公務。為了十二宮的絕對保密性,上面也不會允許媒體報道這場官司,所以你甚至得不到半點輿論支持?!?br/>
說著,杜舒拿起餐桌上還剩余的半瓶紅酒,走到蘇靜面前,手一松,便將酒瓶摔得粉碎,也讓深紅色的酒液濺染了蘇靜的鞋襪,“你剛才吃掉的那塊牛排,是神戶和牛里脊,平均售價大概300美元左右,折合RMB差不多2000塊。而這瓶紅酒,貨真價實的82年拉菲,去年在國內的最新拍賣成交價超過150萬,據說世界的珍藏也不過100瓶了?!?br/>
蘇靜從未想過,自己這輩子居然能吃到、見到這樣的天價食物。一想到杜舒剛才“手滑”摔碎了七八十萬,她就心疼得恨不得找根滴管把地上的葡萄酒一滴一滴收集起來!
“現在,你是否對十二宮更了解了一點呢?”杜舒打個響指,一個保潔裝扮的克隆杜舒就立馬就進屋打掃那一地的玻璃碴和酒水,而他本人則轉身走向右邊,看著玻璃墻對面那塊插滿電纜的石碑說:“你缺錢,十二宮最不缺的就是錢。我們的背后,是整個國家的人力、物力、財力,光是搭建這個地下總部,研發(fā)最頂級的軟硬件設備,還有這間專門用來分析研究‘世界之書’的玻璃屋,七年下來光維護成本就已經超過了十個億。區(qū)區(qū)幾塊牛排、幾瓶酒,冰山一角罷了?!?br/>
“為了人類文明的延續(xù),掌權者對我們的需求幾乎無限遷就。只要能鏟除天使和惡魔,我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說著,他挽起袖子,看著肘窩處那道金光閃閃的雙子座紋章,用無比虔誠的口吻說:“我是一名軍人,曾經不過是一名最普通的士官。在這個幾乎沒有戰(zhàn)爭的年代,不管我有怎樣的雄心壯志,都只能做一個最普通的士官。是雙子座的力量改變了這一切,它改變了我的人生,改變了我的世界,更讓我一步躍升到了上校軍銜!”
“軍人的榮譽,一向與生死掛鉤,所以我問心無愧!而你,有幸被水瓶座選中,成為了荊州城中百萬分之一的幸運兒!你真的甘心平庸一生,甚至被世界遺忘也在所不惜嗎?”杜舒的語氣越來越激動,“你也可以像我一樣為人類而戰(zhàn),將天使和惡魔踩在腳下!以五千年人類文明歷史為背景,任何人的生命都不值一提!你將成為人類的救世主,拯救一切,也收獲一切!而不是未戰(zhàn)先怯,試圖放棄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奇跡,甚至一死了之,懦弱無能地將拯救人類的重任推卸到別人身上!”
杜舒是軍人,一番話下來,字里行間處處充斥著軍人的鐵血熱情和無比濃郁的使命感!這番話令蘇靜聽得頭皮發(fā)麻,可是在面對“你想成為什么樣的人?”這道哲學難題的時候,在世界和家庭之間,她還是咬牙選擇了后者,“對不起,‘救世主’這樣的詞,對我來說,還是太沉重了?!?br/>
“固執(zhí)的丫頭!”杜舒憤怒地一拳砸在了前面的玻璃墻上,嚇得玻璃墻對面的“杜舒”們慌張回望。片刻之后,他才理順了氣息,換作另一副兵油子般的嘴臉,冷笑著問:“聽說你們班主任住院了,昏迷不醒,學費也要重交,是嗎?”
蘇靜回答:“我有在學習投資理財,2000塊的事情,不勞您費心?!?br/>
“哦,投資理財……”杜舒點點頭,背對著蘇靜露出了一抹奸笑,“我也炒股,對一些金融大佬很感興趣。橋水基金的達利歐說,經濟就像一部機器,生產效率和政治環(huán)境是它最重要的兩個齒輪。你是一個在校期間會關閉流量的好學生,晚上回家記得看看新聞,多了解了解時事政治,對你的投資肯定會大有幫助?!?br/>
蘇靜時刻關閉手機流量,倒不是因為害怕手機聯網影響學習,而是單純想節(jié)省話費。不過這些小九九,她肯定不會主動說出來,于是簡單答應道:“好的,謝謝?!?br/>
“不客氣!”杜舒頭也不回地抬手伸向電梯口,“雙魚座,送她回去?!?br/>
見杜舒這么輕易地放棄了水瓶座的戰(zhàn)士,劉娣連忙起身勸阻:“杜隊,我覺得她……”
“好了,不用說了!”杜舒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劉娣的發(fā)言,并再次重申道:“水瓶座,我隨時歡迎你再次光臨十二宮的總部。當然,你最好動作快一點,趕在我改變主意之前?!?br/>
蘇靜總覺得杜舒話里有話,于是疑惑地回頭看了兩眼杜舒的背影,然后才輕聲說:“對不起,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