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材已經(jīng)不多,大夫也倒下好幾個,衙門里的人都在硬撐。
葛文府到底也開始咳嗽了。
喬素蘭過來的時候,葛文府正給生病的人分粥,看著他顫顫巍巍的端著木盆,喬素蘭快走了幾步,連忙搶了過來,“葛大人趕緊歇著去?!?br/>
那日,喬素蘭讓人送走了繡娘之后,越想越覺得不對,好端端的人不可能暈了,隨即就安排人都回去。
關(guān)了繡坊的門,直接拿了艾草放在門口熏。
結(jié)果沒一日,就聽著起燒的人越來越多。
這幾日,喬素蘭一直閉門不出??墒切睦飬s不踏實,葛文府的性子她是了解的,這個縣令總是以身犯險。
等著她出來后,果真如此,病人都去了衙門,現(xiàn)在衙門是最不能呆的地方。
喬素蘭暗罵這個活菩薩,回家裹了布巾,便進(jìn)來了。
她想,一生總有那么一次,不求回報的沖動。
葛文府這幾日忙的不知天日,感覺過了好些日子了,“喬姑娘,怎么過來了?”
“我來瞧瞧葛大人還活著嗎?”喬素蘭沒好氣的白了葛文府一眼,想著她過來替人,讓葛文府趕緊去歇著去。
葛文府的貼身小廝,一個個都倒下了。
左右他們都習(xí)慣了,只要有事一定是他們先沖上前,所以,基本也沒人伺候葛文府。
喬素蘭將人攆走后,根本來不及多想,趕緊加入幫忙中。
周圍都是人痛苦的低吟聲,在這里最看淡的就好像是生死,因為你上午還能說話的人,可能下午就不在了。
喬素蘭一直忙到晚上,腳都跑麻了,才得空靠在墻邊歇息。
只是怎么瞧著眼前那個忙活的人,背影這么像葛文府?
喬素蘭瞇著眼,等著葛文府側(cè)過身子來,喬素蘭都?xì)庑α?,快步朝葛文府走了過去,“我不是衙門的人,沒義務(wù)來這做活,我來就是替你來了?!?br/>
她生為姑娘家,這一次也不在乎什么臉面,當(dāng)眾說了偏愛。
葛文府被喬素蘭吼的一愣一愣的,還沒反應(yīng)過她喊的什么,只覺的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喬素蘭想著扯拽住葛文府,可她到底一個姑娘家,哪里有那般大的力氣,沒拉住葛文府,反而被葛文府帶的倆人都結(jié)結(jié)實實的摔在地上。
因為做活,葛文府穿的衣裳算不得厚,砸在葛文府身上,怎么覺得葛文府身上這么燙人?
不對!喬素蘭反應(yīng)過來大變了臉色,“快,快來人救救葛大人?!?br/>
喬素蘭掙扎著起身,猛的扯了自己裙擺上的一角,沾了水趕緊給放在葛文府的額頭上。
葛文府迷迷糊糊的瞇著眼睛,似乎看到了一個女子的背影,她擋在自己跟前,她沖著自己怒目而視,她說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她,葛文府嘴角的笑意淡淡的收了回去,好像有許多年沒見了。
葛文府這邊沒有人多余的人手,只能是喬素蘭伺候他。
燒這個東西,也不只是一直這個溫度,晚上燒的厲害,喝了藥后早晨多會降些。
沒那么燒,葛文府也就能恢復(fù)一點點清明,他慢慢的睜開眼睛,看著是在自己的床榻上。葛文府就要掙扎著起身,只是剛撐起來,又猛的跌坐回去。
疼,渾身上下都疼的厲害,好像有鋼針刺入了骨頭一般。
喬素蘭一整夜沒歇息,這會兒終于累的撐不住了,剛瞇一會兒就被動靜驚醒了。起身后,連忙給葛文府額頭上換了涼水。
“去,去拿令牌?!备鹞母熘郑赶虼皯羟暗哪竞猩?。
只不過燒了一晚上,現(xiàn)在嗓子啞的,一開口說話就疼的厲害。
喬素蘭不敢耽擱,葛文府說什么便是什么。
葛文府昨個夜里或許是臨暈倒之前想到的,他們不能光等朝廷,還要自救。
讓人遠(yuǎn)遠(yuǎn)的去外頭求救,讓知府給撥藥材來。
知府素來給葛文府面子,在朝廷的人沒來之前,葛文府所求應(yīng)該會應(yīng)。
他沒有盲目得樂觀,覺得熬到朝廷的人來了就好了。桃園的瘟疫能控制也就算了,若是越來越嚴(yán)重,朝廷來的也許不是太醫(yī),而是官兵。
屠城這種事,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是有可能發(fā)生的。
就目前桃園的瘟疫牽連的人來看,這個可能性很大。
喬素蘭不是閨閣中什么都不會的姑娘,送信這事她親自就能辦了。讓一個小廝趁著葛文府沒那么燙的時候,先伺候著。
“主子,您悄悄的離開吧,圣上和皇后娘娘不會不管您的。”小廝身子也難受,照顧葛文府也就是給倒點水。
小廝明白葛文府的擔(dān)憂,也許桃園就要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候了,可是,憑著以前的交情,葛文府還是有一線生機的。
“混賬東西,你說的什么話!”葛文府惱怒的瞪了他一眼,自己怎會是貪生怕死之輩?
誓要與桃園共存亡!
聽著他說這些喪氣話,自己就上火的厲害,隨即將人給攆走了。
喬素蘭回來的時候,屋子里頭就葛文府一個人,他正扶著墻邊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往外走。
“祖宗,您快老實些吧?!眴趟靥m趕緊扯拽著葛文府上床榻上歇著。
她一晚上沒休息,又跑了這么一趟,累的厲害??墒歉鹞母蛛x不了人,喬素蘭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甚至希望,葛文府還不如自私一些,也就能少受一些罪。
最嚴(yán)重的是前十來天,等著后頭大家發(fā)現(xiàn),雖說起燒的人多了,可是病重的人少了,本來死氣沉沉的桃園縣似乎有了一絲希望。
當(dāng)緊閉的城門打開的時候,大家似乎看到,艷陽高照。
朝廷的人終于來了,他們有充足的藥草,有精湛醫(yī)術(shù)的大夫,有先人所留下驅(qū)除瘟疫的良方,此刻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滿了力氣。
在寒冬臘月來臨前夕,終于這場風(fēng)波結(jié)束了。
桃園縣終又恢復(fù)了從前的生機,葛文府圍爐煮著酒水,招待遠(yuǎn)方而來的客人。
“你瞧瞧,這胡子拉碴的,一副孤寡流浪漢的樣子。”章知賀撥弄了一下爐火,笑著說了句。
要說這緣分真真是奇妙的事情,他同葛文府認(rèn)識也還是在連如信迎娶繼室的時候,后來也算不得相熟,葛文府就來東平府了。
只不過兩人都愛舞墨,聽過彼此寫的詩,偶爾間反而成了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