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本性好清靜,保養(yǎng)心猿定;酒又何曾飲,**已罷盡;財又我不貪,氣又我不競;見者如不見,聽者如不聽;莫論它人非,只尋自己病……便是連這一通心境都不能夠安穩(wěn)維持下去么?卻又是何其悲哀,何其落寞!
我忍不住幽幽一嘆,眸中一灼,似要滾下淚來。
兮云在銅鏡中看出了我這抹煢然神色,便停止了手頭的事情,轉(zhuǎn)身握住我的手:“扶搖,你別害怕,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說,橫豎顧好眼下便是?!贝脚相吡私z笑,安撫后又蹙眉道,“對了,你跑走之后究竟去了哪里?我焦著心的去尋了一路,都不見你的影子,還怕你是出了什么事情?!?br/>
聽她提及,我才想起了自己這茬事情。若不是我當(dāng)時忽而起了急性,云姐姐是不是便會更從容些,不至于被倩美人發(fā)覺到呢?眼下的麻煩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我而起……我心底下愧疚的打緊,邊將那時心境的不受控、遇到安侍衛(wèi)后又折回御花園假山小景,這一干事情據(jù)實以告了。
我面上藏不住心情,悔愧之意自然昭著。被兮云看到了這情態(tài),她略想一下,不止是安慰的緩然啟口:“好妹妹,你是幫我脫了險?!?br/>
“嗯?”她的話有些無端,我側(cè)眸淺聲。
她莞爾又道:“想是我離開后,倩美人尾隨我行出了御花園,過了一會子才又返回去的。不然你與那侍衛(wèi)重回御花園時,不該沒有看到她?!蔽⒁煌nD,“宮里當(dāng)差的人,行事速度從來迅速。當(dāng)倩美人回去的時候,檀郎的尸身想來已經(jīng)被處理掉了。你且想想……”她眉心微挑,且思且言,“倩美人發(fā)現(xiàn)尸體不見,便知道是宮里的人將這事兒給處理好了。而能如此快速的處理好,必定是有人告知了發(fā)現(xiàn)死尸一事。我此時已經(jīng)離開了御花園,倩美人是看著我離開的,時間對不上,那這告發(fā)的人便不會是我,便又在她心里除去了一層對我的猜疑?!?br/>
果然是我無意間幫助了沈兮云么?我不得不感慨兮云心思之縝密、遇事之從容,旋即抬目:“姐姐確定她會尾隨你?”
兮云頷首:“我似乎聽到有腳步聲。御花園假山石后的小叢林偏僻,可園子里畢竟不是個背陰的地兒,倩美人雖發(fā)現(xiàn)了我,可在不能確定的情況下若貿(mào)然將我截住,一時拿我不得,又恐會打草驚蛇,故必然一路尾隨。”又看看我,“如此,我原想出園子再去找找你,又恐被她察覺到什么,便只在這一路尋你身影,尋不到后直接回了秀女宮?!?br/>
我的心念跟著兮云言語中的情境一路漫溯,對倩美人一事的那些憂怖反倒減輕許多,只在心里不得不重新審視起沈兮云。
我只知她舉止有度、心思縝密又內(nèi)涵淵博,卻從不曾帶入情景真正見識一番。時今這事忽而讓我覺出了兮云的深不可測,在那般事發(fā)突兀、又變故驟生的危急時刻,云姐姐都能做到雅步從容、氣韻與神韻不忙不慌不亂卻半分……這該是一個有著怎般輕巧智慧的女人!莫說一個倩美人,縱是日后身處后宮,她也決計不會處于下勢。
我一直明白,以沈兮云的姿容、智慧、才華、和出身等,大選之日被圣上留用是必然的事情……
“那我們可是安全了?”我壓了諸多念頭,又就事言道。
兮云微微淺笑,雙頰梨渦醉人:“傻丫頭,你一直都是安全的,怕什么?!比嵫該嵛?,旋即轉(zhuǎn)過眸子神情不覺一漠,口吻也跟著壓低了一些,“只怕那倩美人本著寧殺勿縱的心態(tài),沒那么容易放過我……”
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沒有半分后怕與惶然之態(tài),而是一種運籌在心、輾轉(zhuǎn)思量的智者風(fēng)韻,眉梢眼角沉著而內(nèi)斂。
不知道為什么,這樣的兮云看在眼里,突然令我感到害怕,是那種由內(nèi)而發(fā)、源于心底的瑟瑟的怵。
五月暖夏之夜,我竟驀地打起了寒噤。即而默了聲息,將一頭簡約發(fā)飾盡數(shù)除去,也準(zhǔn)備歇下不提。
。
著素色底衣臥于床榻,我依舊難以入眠。
眼見殺人——受驚后得遇安侍衛(wèi)——又與安侍衛(wèi)重回御花園——夜晚倩美人的突忽前來……好不容易恍惚睡去后,夢境便開始不斷重復(fù)這一干事情,以至猛地一念驚醒過來,額心已沁出涔涔冷汗。想來確實被刺激不小。
兮云睡得也不安穩(wěn),我甫一驚夢,亦是將她也驚了醒:“怎么了?”便聽她徐徐輕喚,側(cè)首見她平了呼吸又小聲道,“妹妹還在想那倩美人的事情?”
我重定神,點點頭,應(yīng)的莫能兩可。
她嘆一口氣:“睡吧。這宮里頭從來風(fēng)波暗涌、瞬息萬變,想是想不出一個結(jié)果的?!甭酝m汈?,復(fù)又接話,“橫豎到了眼前再說?!?br/>
我并無多言,順從的闔住雙目,可依舊睡不熟穩(wěn)。
本就睡不著,迷糊入夢后又甫一驚醒,若想入眠則更是難上加難。
我輕輕轉(zhuǎn)了個身,背對兮云。在一縷月光打下的交錯暗影間,開始睜著眼睛做夢。
當(dāng)真是做夢了……因為滿眼滿心滿腦都皆是那個一襲玄紫衣袍的如玉身影。
我是陷入了情緒的囹圄,又是不是病了、瘋了?居然會對一個僅有幾面之緣的侍衛(wèi),這般難舍難收、難以忘記更難以釋懷……
思緒略轉(zhuǎn),又錚地想起初進(jìn)宮撞見圣駕時,那一襲泛著絲絲冰冷氣息與無上威嚴(yán)的明黃身影……突然便有一種難以平復(fù)的窒息感,壓壓抑抑的,做弄的人幾欲死去。
雙眸漸濕,竟是沁出了淺一行淚來。
不知幾時不知不覺睡去,又一次夢到了侍衛(wèi)大哥……
在夢里,隔世燈火幾闌珊,一臨湖倚山小居之前,他一襲琉璃白并著天青、倚門吹簫,我紅衣紅裙、踏月翩然;猛一轉(zhuǎn)畫面,他與我雙雙在水湄嬉戲,突然間我腳底一滑掉入水里,放開嗓子安大哥安大哥的不住大喊著,雙手并著足髁胡亂撲騰水花。
但一任我再怎般的賣力呼喚,就是怎么樣都抓不到他、甚至觸碰不到他……
猝然一下再度驚醒,一頭冷汗、墨絲凌亂,周身也都被那簌簌汗水濕了大半。
兮云跟著甫一睜眼,微起身抬手搭在我的肩頭,蹙眉安撫:“扶搖,扶搖……可是,夢魘了?”
思緒混亂、水里火里,即便是夢,卻仍然這么的讓我裂肺撕心!巨大的歡喜與悲傷之感依舊沒有散去,沉于五內(nèi)、聚于肺腑,積壓的我整個人濯鉛灌銀也似的沉重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