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蝶煙看著這小不足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隱隱約約記著她的名字叫做小瑜兒的。沈蝶煙已經(jīng)等不了小姑娘自己止住哭聲了，她輕聲問：小瑜兒，你家夫人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話？

    夫人什么都沒說，就跟平時(shí)一樣，只是說要跟許公子說幾句話。小瑜兒的聲音有點(diǎn)沙啞，不過，昨天晚上的時(shí)候，她忽然說要我好好的顧著自己，當(dāng)時(shí)我沒聽明白是什么意思，沒想到，夫人居然存著這種心思。

    那你怎么知道你家夫人出事的？

    夫人進(jìn)徐公子的屋子里前沒讓我跟進(jìn)去，只說是跟許公子說兩句話就出來。，可是，她進(jìn)去了這么久也沒見著出來，我也怕她同徐公子吵起來，就一直等在門口忍住聽里面的動靜。剛開始的時(shí)候，還能聽到我們夫人跟徐公子的說話聲，就跟那個侍衛(wèi)大哥說的一樣，我也聽到了徐公子說的那句話了?？墒呛髞砭蜎]動靜了，我等了半天，還是一句話都沒再聽見。我以為是夫人同徐公子又生氣了，就想進(jìn)去勸，結(jié)果，就，就見我們家夫人，變成那個樣子了。小瑜兒一邊說一邊哭，最后哭聲直接壓過了說話的聲音。

    沈蝶煙心里雖難受，卻也聽出奇怪的地方，她有些不明白的問：你們家夫人與那個徐景樓經(jīng)常吵架么。那徐景樓的脾氣挺差么？這她怎么沒看出來??？

    夫人經(jīng)常不給徐公子好臉色看，不過那個徐公子的脾氣真的是頂好的，夫人說什么他都是讓著。小瑜兒解釋道。

    你們家夫人與那個徐景樓認(rèn)識多長時(shí)間了？

    好早些年就認(rèn)識了，不過，夫人沒住進(jìn)百草閣的時(shí)候，與徐公子一年本就見不著幾次面，即便搬進(jìn)百草閣的時(shí)候，才只不過是才見過幾次而已。夫人，我們家夫人真的沒有做對不起宗主大人的事情。我小瑜兒從小就跟著夫人，大事小事幾乎都離開過她，夫人她見那徐公子的次數(shù)，我自個兒心中都有數(shù)，我……啊，夫人……

    小瑜兒哭哭說說，沈蝶煙見她該說的都說了，便轉(zhuǎn)臉看向另一個人。這是為秦夫人與徐景樓檢查尸身的醫(yī)官。

    老醫(yī)官，秦夫人的那尸身，你看過了怎么說？

    回夫人，秦夫人是被利器直刺咽喉要害而亡，而那個徐公子，也是被利器穿胸而亡。而且——老醫(yī)官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那個徐公子的整顆心被挖了出來。

    老醫(yī)官說完這句話，邊偷偷的大量了沈蝶煙一眼。沈蝶煙自然大吃一驚，卻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那個夢——我終于，找到了一顆為自己而跳的心。

    沈蝶煙見老醫(yī)官臉上的神色有異，似乎是話沒有說完，就擺手說：怎么會有這樣的事情了？有什么話接著說，這都什么時(shí)候了，還吞吞吐吐的。

    夫人，您現(xiàn)在有了喜，這事情說出來，怕您受不住。

    你快說。

    是，那個徐公子的的一顆心，似乎被秦夫人吃了下去。秦夫人嘴角的血跡似乎是徐公子的心血。心血比周身其余各處的血色更加鮮艷，這點(diǎn)老奴還是一眼就能分辨的。

    沈蝶煙忽然覺得心口被什么東西給堵住了一樣，她伸手抓住胸口說：害死秦夫人與徐景樓的兇器有沒有找著？

    這話，沈蝶煙本來是打算問那幾名侍衛(wèi)的，結(jié)果，回話的卻仍是那位老醫(yī)官?；胤蛉耍m然秦夫人與徐公子是在收藏兵器的斷金樓里身亡的，但是，根本就沒有什么兇器。老奴若是估算的不錯，那就是秦夫人先殺死了徐公子，然后吞食他的心臟，接著又自殺。秦夫人右手上的血跡就是證據(jù)，利甲穿心。

    沈蝶煙想到秦夫人垂下的那只血跡斑駁的手。

    這怎么可能？沈蝶煙吐口而出，而漸漸止住哭聲的小瑜兒聽了這話，又嚎啕大哭起來。

    歡葉在一旁插了一句：夫人，秦夫人修行百余年，徒手殺人也不是做不到。

    那兩人就是殉情了？沈蝶煙低聲說道，心臟，自盡，共赴黃泉路……

    事情既然已經(jīng)真相大白，秦夫人與徐景樓又雙雙離世，那也沒有再追究下去的必要了。

    你們都退下吧。沈蝶煙等人都離開后，又對歡葉說，歡葉，你帶人把秦夫人的尸身給收斂吧，厚葬。對外面怎么說，你自己想，意外，病逝，什么樣的理由都好，千萬別讓人打擾到了秦夫人就行了。

    那徐公子呢？歡葉問，是讓幾個人直接就在后山哪里給埋了，還是就在斷金樓中，一把火全燒了？歡葉之所以這么說，無非是真的弄出點(diǎn)意外，讓徐徐景樓能干干凈凈的消失掉。

    沈蝶煙想了一會，然后吐出三個字來：同葬吧。

    歡葉似乎是沒想到沈蝶煙會給出這么個結(jié)果，宗主大人名義上的姬妾，居然要跟另一個男人同葬一個墓穴之中？歡葉忍不住看了沈蝶煙一眼，不過也沒說出什么反駁的話來，只是領(lǐng)命后就退下了。

    等到整個房間中只剩下沈蝶煙一人的時(shí)候，她終于忍不住捂住眼睛痛哭。此刻的她，連再去看秦夫人一眼的勇氣都沒有。這是一種怎樣的決絕與宣誓？殺了心愛的男人，吞咽下他的心臟，然后帶著這樣詭異的滿足與安心共赴黃泉。

    惋惜、后悔、哀傷、不解、不甘……這些情愫洶涌而出，沈蝶煙難受的就像是被人扔進(jìn)了水中，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只等著溺斃。

    雙上貼在眼睛上，本來是滾熱的眼淚一旦離開了眼眶，便迅變的冰涼，涼到連掌心都變冷了。眼睛一片漆黑，然后，竟然慢慢浮現(xiàn)出中暗紅色來。沈蝶煙明明知道是因?yàn)殡p掌壓在眼睛的上的原因，可是，還是忍不住反復(fù)想著那噴薄的血色，以及徐景樓胸口上空落落的一塊。

    若是有他在的話，自己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這種事情，即便出現(xiàn)了，只要能聽到他的幾句話，或者被他輕攬?jiān)趹?，這也是一種安慰。

    濮陽，濮陽，求求你，別丟下我，被這么留下我一個人……

    空蕩蕩的屋中，只有沈蝶煙一人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