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柔的手臂沒什么大礙,季晴桑也要忙著拍戲的事情,所以沒什么空來陪她。
因為要去法國,所以咖啡店勢必不能經(jīng)營了,洛柔本想再賣掉,但是季晴桑勸說她不要。在季晴??磥碚f不定哪一天想念牧城了洛柔還會回來,所以暫時留下咖啡店。
但是洛柔心里很明白,這一次離開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個地方不適合她待,并且即使告訴著自己不要去在意,可還是會時刻的想起那個男人。
他是別人家的老公,再不是她的梁辰南。
“你下午還要去拍戲,不用陪我去醫(yī)院了?!甭迦釋|西放到箱子里放好,繼而轉(zhuǎn)頭對季晴桑說道。
季晴桑搖搖頭,“我不放心你?!?br/>
“晴?!?br/>
“洛柔姐,我保證送你去醫(yī)院之后就離開,也不會耽誤拍戲?!?br/>
“好吧!”洛柔拿她沒辦法,只好同意了。
開車去醫(yī)院的途中,洛柔打開著車窗,接近十二月份的天氣,牧城的陽光還很燦爛只是空氣里微微有些涼意。
季晴??戳怂谎?,輕聲說道,“洛柔姐,開著窗戶會冷的?!?br/>
洛柔搖頭,繼而再次看向窗外,“我想最后一次好好的看一看牧城?!?br/>
涼風(fēng)吹來,季晴桑不由的瑟縮了一下,反觀洛柔,卻是一臉溫潤的笑意。
她很明白她的感受,偶爾想勸說著她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其實留在牧城對她來說并沒有好處,如果讓她忍受著梁辰南和易唯的相親相愛,不如趁早找尋另外的天地。
法國是一個浪漫的城市,相信她會喜歡。
將洛柔送去了醫(yī)院,囑托裴承昱好好幫她看看,季晴桑轉(zhuǎn)個彎又去了六樓的位置。
易唯還沒有出院,大概上次給她的驚嚇足夠大,所以一直渾渾噩噩病病歪歪的。
她敲門走了進去,四下看了看,梁辰南并不在。
“桑桑?!币孜ń械?,聲音有些緊張。
“你放心,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奔厩缟UZ調(diào)淺淺的,又側(cè)目問道,“梁辰南不在嗎?”
易唯搖搖頭,“他要晚一點過來?!?br/>
“哦!”從包包里拿出一個錦盒,季晴桑直接遞給了易唯,“這是給梁辰南的,麻煩你代為轉(zhuǎn)交,我也不太想再約他見面了。”
“這是……”易唯沒有接,有些疑惑的看著她。
季晴桑勾唇笑著,姿態(tài)嫵媚了幾分,“你夢寐以求的東西,洛柔姐的訂婚戒指。還給梁辰南之后他們就再也不欠什么了,你穩(wěn)穩(wěn)的做你的梁太太,多好?!?br/>
聽出了她話里的嘲諷,易唯咬了一下唇瓣,呈現(xiàn)出半月牙的形狀。
直接將那個錦盒塞到易唯的手里,季晴桑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
她轉(zhuǎn)身離開,將門打開之后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洛柔姐明天就會離開牧城了,如你所愿?!?br/>
出去的時候,恰好在走廊里碰到了梁辰南,她若無其事的從他身邊走過,半句話也不曾跟他提起。
洛柔要離開,梁辰南大概還不知道,可是他知不知道都無所謂了,畢竟改變不了那些事實。
梁辰南踏進病房,就見易唯怔怔的發(fā)呆。
“怎么了?季晴桑來說了不好的話嗎?”
“沒,沒有……”易唯下意識的將手里握著的錦盒捏緊,而后藏在了被子里。
“醫(yī)生說你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還有哪里不舒服嗎?”梁辰南問道,難得的語氣柔和。
“辰南……”手心里漸漸冒出汗?jié)n,易唯張張唇,將想要說出口的話又吞了下去。
梁辰南從來沒有對她這么好過,此刻,她真的很貪戀這樣的溫柔。
既然洛柔都要離開了,那么再告訴他這件事也沒有意義。
只要她守著這個秘密,直到洛柔登機離開,那么一切都會塵埃落定。洛柔跟梁辰南將再無瓜葛,而她依舊做她的梁太太。
迷霧般的夜色里帶著幾分踉蹌與哀泣,連路燈都恍惚了幾分。
并肩站著的兩個人似是融在了這樣的夜色之中,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彼此之間默契的氛圍里,季禾生抬眸看了一眼梁辰南,繼而輕聲開口,“洛柔明天會離開。”
“什么?”梁辰南沒有反應(yīng)過來,思維好像滯住了。
“明天下午三點多的飛機飛法國,她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牧城了?!?br/>
“是嗎?”濃稠的夜色之中,某個男聲輕輕淺淺的回道。
抬手從褲兜里拿出煙包,梁辰南轉(zhuǎn)而朝著立在身側(cè)的男人問道,“抽煙嗎?”
“不抽?!?br/>
“哦!”他回了一句,繼而手指顫抖的將煙頭叼在嘴里。
左手和右手原本應(yīng)該相協(xié)調(diào)而生的,但是他好似有些不協(xié)調(diào)。一只手扶著香煙,另一只手顫抖撥動著打火機。
刺啦了好幾聲,點著的火焰又在瞬間熄滅。
他想抑制住雙手的顫動,但好似沒什么效果,打火機都沒有點著。
季禾生側(cè)眸看他,語調(diào)很淡薄的問道,“需要幫忙嗎?”
“不用?!眲恿藙哟桨?,梁辰南扯著唇瓣笑著。
“刺”的一下,幽藍的火光突然閃現(xiàn),他終于將那支煙點煙,然后緩緩的抽了起來。
星星點點的煙火混合著青白色的煙霧將他干涸的唇瓣點燃,他鼻息間散開的氣息很溫潤卻帶著點孤寂,又有些絕望。
時間好似拉長了一般,連帶著那根煙頭都變得頑強起來。
季禾生最終默默無語,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陪著他,仿若石雕。
夜色深邃如墨硯,將孤獨行人的心緒變得彷徨難安。
也許今夜過后,他們會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梁辰南淡淡的想著,相隔兩地,嗅著大洋彼岸的溫度,在屬于自己的國度里沉淪。
第二天下午,梁辰南照例來醫(yī)院看易唯。
他坐在旁邊給她削著蘋果,動作和神情都很專注。
易唯靜靜的看著他,突然覺得很不安。
察覺到她的眼神,梁辰南輕描淡寫的開口,“恨快就可以吃了。”
他像是沒有感覺出她的局促和緊張,也許發(fā)現(xiàn)了,但沒有點破。
削好了蘋果,梁辰南遞給易唯,隨口說道,“好了。”
易唯沒有抬手接,反而將手往后一壓,某個硬物咯的手心疼痛,她回身看去剛好看見了那個藍色的錦盒。
季晴桑昨天過來給她的,讓她轉(zhuǎn)交給梁辰南。
可是她沒有告訴過他,甚至是有關(guān)于洛柔要離開的消息。
眼眸凝聚,腦海中浮現(xiàn)了那天在天臺上的場景。
凌冽的寒風(fēng)呼嘯著,她半掛在天臺之上,往下就是地獄的深淵。
生與死交織的那一刻,是洛柔伸手拉住了她。
在那之前,她明明想置她于死地,可是她卻毫不計較的救了她。
臨死的那一刻她也想通了,可是再次面對梁辰南的溫柔時,她卻退縮了。
將錦盒攥在手心里,易唯下定決心的說道,“辰南……”
“怎么了?”見她遲遲不接過蘋果,他有些疑惑。
攤開自己的手心,那枚錦盒立刻出現(xiàn)在梁辰南的眼前。
他睜大的眼睛,回憶一瞬間聚攏卻又在頃刻之間消散,而后歸于平寂。
“這是洛柔姐要還給你的?!?br/>
“嗯?!绷撼侥陷p應(yīng)了一聲,表情平靜。
易唯有些詫異,在她看來梁辰南看見這個大概會瘋狂,但是相反的他表現(xiàn)的異常冷靜。
“洛柔姐今天要離開牧城?!?br/>
“我知道。”
易唯鼓起勇氣才說了出來,她緊閉的眼睛睜開,卻見梁辰南仍舊沒有絲毫動作。
“你……你不去追回她嗎?”易唯問道,不敢相信。
“我說過不會跟你離婚。”梁辰南沒有正面回答,但是卻表明了他的態(tài)度。
說不出心上是什么感覺,易唯只覺得渾身都在難受著。
從腳趾間到頭發(fā)絲傳來鈍鈍的痛意,撕心裂肺。她不僅拆散了他們倆,還做出了那么多壞事,可是梁辰南和洛柔不僅沒有怪罪她,還處處維護著她。
“辰南,對不起。”她突然抱著頭哭了起來。
“小唯……”梁辰南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能一臉的迷茫。
“其實,其實那天我沒有要自殺……我是,是想推洛柔姐下去,但是……她救了我……”易唯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起,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那些因為哭泣而變腔的聲音在梁辰南的耳側(cè)放大,最后他整個腦袋都像是被一根神經(jīng)拉扯著。
緊繃而炙熱,又帶著燒灼之感,從五臟六腑侵入,遍體鱗傷。
“辰南,我們離婚吧!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洛柔姐對我那么好,我卻要做出那些傷害她的事情來,對不起……”易唯還在不斷的哭著,但是梁辰南的耳朵已經(jīng)聽不到了。
他回憶里她最后的一個眼神,明明帶著笑意卻滿含憂傷。而她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一瘸一拐的模樣都深深的刻在他的腦海里,經(jīng)久不散。
很長時間里,他都無法消化這種遲緩而綿長的疼痛,但是又不得不告誡自己忍住。
從他在天臺上出現(xiàn),直到他抱住了易唯說著不離婚的話,她大概是難過的。可是她從頭到尾沒有辯解一句,更像是無聲的向他祝福著。
祝他和別人白頭偕老,幸福美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