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的早,掃完一半的折子了,幾位大學(xué)士才過來。
以往分揀折子時,幾位大學(xué)士會隨意聊上幾句,但今日,他們?nèi)汲聊?,特別是戶部尚書曹泰卓,他臉色瞧著尤為不好。
昨日盛鴻在太極殿上列舉英國公罪行時,提到英國公利用五皇子干涉戶部官員的年底考核一事。
雖然盛鴻沒點他的名,但他身為戶部尚書,臉上自然無光。
幾位權(quán)臣不言語,黎蕎一個小小五品官自然不敢吭聲,他沉默著干活,很快就將全部的折子分類完畢了。
該抱著折子去見盛鴻了。
到了求賢殿,見著了盛鴻,他悄悄觀察了一下盛鴻的神色。
盛鴻膚色白,所以一有黑眼圈就挺明顯,而且,盛鴻的眉心一直無意識皺著。
顯然,盛鴻沒休息好。
昨天只顧著慶祝,沒和七皇子接觸,因此,他不知道昨日皇宮里的事。
但是,五皇子、董貴妃還有原本支持五皇子的一些官員,肯定會找盛鴻求情的。
盛鴻應(yīng)對這些人,心里頭肯定很煩躁。
所以,今日還是老老實實的當(dāng)代筆吧,至于那些無辜百姓有沒有補償一事,他等盛鴻心情好了再問。
大不了他捐些銀子,那些百姓實在是太慘了。
好在盛鴻是一位情緒穩(wěn)定的帝王,甚少遷怒旁人,雖然心情不好,但并沒有將怒火撒在錢三、黎蕎等人身上。
黎蕎這代筆,安安穩(wěn)穩(wěn)坐到了中午。
盛鴻讓他吃了午飯后出宮。
小麥快熟了,下午盛鴻要召集大臣談一談今年的麥收。
民以食為天,糧食問題必須要重視。
黎蕎安心在宮里吃了豐盛的午餐,然后出宮。
不過,不湊巧的是,他剛來到宮門口,便遠遠瞧見一人正踏著整齊的青石板往宮門口走來:
不是旁人,正是五皇子。
五皇子原本是悶著頭往前走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身后跟著的太監(jiān)小聲提醒了他,他這才抬頭。
這一抬頭,便看到了黎蕎。
黎、蕎。
咬著牙將這兩個字念了一遍,而后他一甩衣擺,陰沉著臉直奔黎蕎而去。
黎蕎:“……”
罷了,反正早晚得有這么一遭。
他按照原有的速度繼續(xù)往前走,等五皇子來到他跟前,他恭敬的朝著五皇子行禮:“下官見過五皇子?!?br/>
但是,還未等他直起身子,五皇子便猛的一步跨出,手臂伸到了他心口前。
顯然,五皇子要去抓他的衣領(lǐng)。
他腳步往后一退,躲開了五皇子的爪子:“五皇子,這是宮門口,請您冷靜?!?br/>
這話一出,五皇子的怒氣值又往上飆升了一波,他冷笑一聲,又抬起了腳。
但黎蕎正防著他呢,往左側(cè)一閃,躲開了他的攻擊。
兩次都未能得手,五皇子的臉色登時糟糕的像是生吞了毛毛蟲:“你還敢躲?!”
“那要不下官往宮里跑?”
黎蕎指了指身后幾米外的皇宮大門。
那里站著一隊披堅執(zhí)銳的士兵,共有二十人,此時,這二十名禁軍精銳全都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和五皇子。
皇宮門口,禁止任何人喧鬧。
除了盛鴻盛鈞父子倆,誰都不可以在此鬧事。
五皇子:“!”
這是在威脅他呢!
但是,看著那些訓(xùn)練有素的禁軍,他發(fā)熱的腦袋,冷靜了下來。
昨日他剛挨了他父皇的訓(xùn)斥,此時對黎蕎動手,他的確不占理。
不過,瞧著黎蕎臉上故意露出的無辜,他恨的牙癢癢。
伸出手狠狠點了黎蕎兩下,他陰沉著臉問:“前日你在太極殿已經(jīng)知道父皇神色不好,那你為何不給本皇子傳訊?!”
“?”
黎蕎睜大眼睛,臉上的神色更為無辜了:“關(guān)于太極殿的事兒,下官一個字都不能對外透露呢?!?br/>
“況且,當(dāng)時下官也不知道圣上的怒火是針對英國公的呀,下官又沒資格看密折?!?br/>
五皇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兩只手握拳握的指頭噼里啪啦直響。
但他反駁不了黎蕎的話。
據(jù)他所知,黎蕎的確沒資格看密折。
可他心里更憋屈了!
這股子火氣再不發(fā)泄出來,那他很快就要被憋死了!
又伸出手狠狠點了點黎蕎,他道:“成,本皇子不與你扯其他的,本皇子只與你說一件事?!?br/>
“你黎蕎,是殺人犯!”
伴隨著殺人犯三個字,他神色有些猙獰,可見對黎蕎是恨極了。
黎蕎皺了下眉:“下官不知道您這話是何意?!?br/>
“何意?哈,要不是你搶呂家賭坊的生意,要不是你和呂家鴨貨相爭,那英國公又怎么會多開幾間賭坊?”
“英國公雖然害死了人,但你黎蕎也不清白,你是幫兇,你也是殺人犯!”
黎蕎:“……”
他沉默著看著五皇子,沒有辯解。
剛才為了氣五皇子而故意表情豐富的臉,此時只余下肅穆。
五皇子看黎蕎不吭聲,頓時冷笑了幾聲:“不反駁就是默認,你黎蕎滿嘴仁義道德,但實際上你也逼死了上百條人命。”
“你手上也沾著洗不掉的血!”
早知道這個黎蕎能蹦跶這么高,那當(dāng)初他定然暗中派人將黎蕎給做掉!
既然現(xiàn)在做不掉,那他一定要將黎蕎的好名聲給毀了。
他母妃說的不錯,這黎蕎,的的確確是殺人犯,要不是黎蕎步步緊逼,英國公又怎會昏了頭!
“五皇子,那些丟掉性命的百姓,那些無辜被牽連的家眷,這些慘劇,下官的確很心痛?!?br/>
“但與英國公的爭執(zhí),下官全都是被迫反擊,所以下官無法認同您的指控?!?br/>
“您與其氣急敗壞的痛斥下官,不如去找一找呂家人的問題,若呂文榮那個一事無成的廢物沒有辱罵下官,那不就沒今日之事了?”
“下官還有事,您進宮定然也有要事,下官就不耽擱您辦事了,您慢走。”
說罷這話,黎蕎不言語了,只是垂著眸子站在原地。
五皇子心中那戳到黎蕎痛處的快意,登時被黎蕎這冷淡的態(tài)度給澆息了大半。
他又伸出手點了點黎蕎,卻是反駁不了什么,最終,他只能恨恨的重復(fù)剛才的話:“你少給你自己脫罪,反正你就是殺人犯!”
扔下這話,他陰沉著臉進了宮。
的確,他找他母妃是有正事要談,不能被這個姓黎的跳蚤耽擱太長時間。
五皇子進宮,黎蕎回翰林院,辛知見到他,忙把昨日打探來的呂家人當(dāng)時的表現(xiàn)復(fù)述給他聽。
聽完呂家人的種種丑態(tài),他心情好轉(zhuǎn)了些。
下午繼續(xù)看書,但下午兩點多的時候,突然有一小太監(jiān)來了翰林院:盛鴻召他入宮。
盛鴻不是要召集幾個大臣談一談麥收嗎?
怎么又讓他過去當(dāng)代筆,這么快就談完了么?
心中疑惑著,他跟在小太監(jiān)身后去了求賢殿。
剛踏入求賢殿的大門,他便看到五皇子直挺挺的跪在御案跟前,而盛鴻,正坐在御案之后拿著本折子在翻著。
“黎愛卿來了啊,過來?!?br/>
盛鴻瞧見他,將手中的折子放下,然后對著他招了招手。
黎蕎快步上前,來到盛鴻跟前先行禮,然后又給五皇子行禮。
“朕聽說你與昂兒在宮門口起了爭執(zhí),昂兒說你是殺人犯,可有此事?”
盛鴻挑著眉問。
“……的確有此事。”
黎蕎恭聲回答。
“那你覺得,你是殺人犯么?”
盛鴻又問。
“微臣覺得不是。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是因我而死,所以微臣愿意捐一些銀子出去,好讓那些無辜的家眷日子好過些。”
“呵,這會兒知道捐銀子了,剛才當(dāng)著我的面怎么不說捐?假仁假義,故意做給父皇看的?!?br/>
五皇子冷笑。
他雖跪著,但并不耽誤他對黎蕎出言嘲諷。
盛鴻聞言,也冷笑了一聲:“做給朕看的?那你倒是也做給朕看看。那些慘死的百姓,認真說來,與你也有關(guān),要不是你要從呂家拿銀子,那會有此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