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幾次門,那兩扇大門始終緊閉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過來,把門打開了一條窄窄的縫隙,從門縫里杜若能看到有一個形容枯槁的臉。
“你……你是什么人?為何來我家叫門?”那人應該是聶校尉家的門房,只是說起話來結(jié)結(jié)巴巴,戰(zhàn)戰(zhàn)兢兢,完全沒有一個校尉府中家丁該有的鎮(zhèn)定。
杜若拿出自己松州司馬的腰牌來,放在門口,讓那門房看看清楚:“我乃松州府司馬,出來為楊刺史辦事,途經(jīng)此處,有些事情想要找聶校尉詢問一二,還請你通傳一聲!”
“松州府的司馬?!”門房一愣,似乎沒有想到門口站著的這個穿著男子布衣長衫的姑娘家會是司馬。
雖然說州府的司馬并不能直接管得著駐軍的校尉,但是平日里還是要和和氣氣才行,考慮到松州司馬的官職比校尉要高,門房不敢怠慢,連忙說了一聲他進去通傳,然后就把門關(guān)上,踢踢踏踏地跑走了。
杜若守在門口,心里面有些打鼓,深吸幾口氣給自己壯了壯膽子。
過了一會兒,門里又有了聲音,方才那個門房過來打開了大門。
這門房看起來原本應該是個小胖子,但是最近一段時間不知道經(jīng)歷了什么,瘦了很多,看起來人快要帶不動那一身皮了似的。
他打開大門就慌慌張張退到一旁去,躲開遠遠的,就好像門外有什么能夠咬人的猛獸一樣。
門房這么一躲開,就把他身后的人給暴露出來了。
那人明明是從家中走出來,卻身穿一套銀亮鎧甲,就連頭上的盔也都戴得端端正正,看起來不像是從自己家里出來,倒像是剛剛在沙場點兵一樣。
很顯然,這就是那位聶文全聶校尉了。
杜若一看到他的那一雙眼睛,心里面就有了數(shù)兒——就和佰長一樣,都是專注而又空洞,就好像是兩潭幽暗的死水,毫無波瀾,也無神采。
“找我何事?!”聶校尉走到杜若跟前,連再一次同她確認一下身份都不需要,只聽門房說來人是松州司馬,那便足夠了,至于是不是貨真價實,根本沒打算確認。
并且杜若作為大殷第一個女司馬,饒是之前在佰長家里,那幾個小兵聽說她是個女官都表現(xiàn)得十分驚訝,這位聶校尉現(xiàn)在卻好像大殷朝上上下下已經(jīng)有數(shù)不清的女官了一樣,完全看不出半點詫異或者好奇。
“聶校尉,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吶!”不管對方是怎么樣的開門見山,杜若總還是要按照她和葉遠舟的計劃來繼續(xù)的,于是她端起一副笑臉,拿出自己的腰牌,遞過去給聶校尉過目,“鄙人新任松州司馬,上任時間不算長,最近才到各處替刺史大人辦差做事。
途經(jīng)武鎮(zhèn),早先便聽聞松州駐軍之中有一位持重穩(wěn)妥的校尉,英武過人,特來拜會!”
杜若硬著頭皮說了一嘴恭維的話,說完之后便拱拱手,等著聶文全的回應。
而那聶文全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對她方才所說的那些似乎并沒有反應,就好像完全沒有聽懂似的。
“聶校尉?”杜若等了一會兒,看聶文全并不打算說話似的,趕忙再一次主動開口,“今年雨水頗多,刺史大人前番遣我出去四處巡查,籌備修繕河道等事,務必要保障農(nóng)耕不受影響,杜絕水患。
武鎮(zhèn)并非以農(nóng)耕為主,過去糧食那些都要去別的縣進行采買,有一條要道,是聯(lián)通武鎮(zhèn)與外界的必經(jīng)之路。
偏偏此處正好橫跨一條河道,往年天氣旱的時候倒也罷了,今年雨水大,各條河道漲水都很嚴重。
楊刺史遣我過來問一問聶校尉,武鎮(zhèn)駐軍的糧草是否充沛?有沒有采買糧草遇到困難的情況?需不需要州府衙門派些人手過來支援?”
杜若這一番話說得可以算是極其離譜了。
即便是她原本在沒入仕之前對這些不夠了解,那么現(xiàn)在入仕這么久以來,再加上有葉遠舟這個上輕車都尉常來常往,她也已經(jīng)弄得清清楚楚。
因為先帝在位的時候,十分忌憚地方官員與駐軍將帥相勾連,所以平日子州府處理本地百姓的衣食住行,而各地駐軍的一切事務都由駐軍將領(lǐng)來全權(quán)負責,除非特殊緣由,否則地方官府絕對不可過問打聽駐軍的糧草等問題,以免惹上個圖謀不軌的嫌疑。
即便是杜若和葉遠舟關(guān)系已經(jīng)如此熟悉,來往甚密,關(guān)于這些事情,葉遠舟也是幾乎不會去提,杜若也絕對恪守本分,不會多嘴去問。
若是這聶校尉神智正常,只怕這會兒已經(jīng)要用懷疑的眼光狠狠把杜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說不定還會直接黑著臉將她趕走,不當場按下來報請上官裁定都算客氣。
可是聽完杜若搜腸刮肚編排出來的這一番話之后,聶校尉就只是冷著臉看著她,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好一會兒才說:“軍中糧草充足,無須操心,請回吧!”
說罷他轉(zhuǎn)身就要走,杜若趕忙喊他,想要將他叫住,但聶文全就仿佛聽不到她的喊話一樣,理也不理,眼看著就要回去了。
“聶校尉!請留步!”杜若心急,顧不上許多,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盔甲的臂鞲,“刺史大人交代下來的事情,你這樣三言兩語便把我打發(fā)了,我回去恐怕不好交差!
不如你帶我去軍中糧倉,讓我親自過目,親自點驗一番,這樣我眼見為實,回去也能替你們在刺史面前做個證!”
她這一拉,聶文全估計始料未及,身子晃了晃,差一點被她拉了一個大跟頭。
杜若也是一驚,她自己有多大力氣,自己心里有數(shù),更何況方才那一拉扯,也沒有用盡全力,怎么就會把一個軍中校尉,還是穿著重甲的校尉,差一點就拽倒了呢?
這時候她也敏銳的發(fā)現(xiàn),從側(cè)面看,即便被鎧甲覆蓋著,仍然能夠看到聶文全隆起的腹部,與那佰長的情況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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