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周三晚上了,輪到我值班。自從夏梓云不再惹事后,值班一下子變得也沒那么讓人緊張了,一晚上電話都不會響幾次,就算響,也充其量是碰到?jīng)]帶鑰匙或是屋里暖風壞了的住戶。到了夜里兩點,電話已經(jīng)有三個小時都完全沒響過了,樓道里靜的像太平間一樣。我美美地溜進浴室,哼著歌將自己寬衣解帶完畢,跳到花灑下,一邊唱一邊洗,唱到盡興處,感覺四周都突然響起了伴奏,雖然跟自己在唱得歌不太搭,但是也好歹……不對,是值班手機響了……
我伸出一只手去夠洗手池邊的手機,看到那個號碼就一顆心提到鼻孔,又是104。放下抱怨電話,我慌忙套上家居服,把吹風機開到最大檔對著頭發(fā)狂轟亂炸了幾秒鐘,急急忙忙地出門,夏梓云你這個偽君子,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再偽裝成自殺?!
沖到204門口,里面又是一片寂靜,從門縫上看去連燈都沒有開,裝,接著裝!我“咚咚咚”一陣砸門,無人應答,我氣得七竅冒煙,沒有多想,就拿鑰匙開了門,“夏梓云你別裝,我知道你又開party呢,我開燈了啊!”
我摸到燈打開,瞬間傻眼,地上一個人也沒有……我又沖進衛(wèi)生間,依然沒人。屋里收拾得干干凈凈,絲毫沒有之前他開party時那種雞飛狗跳的感覺。雖說以前也有過我一敲門,一屋子人就瞬間安靜得好像在學習一樣,但這次,就算是裝,也跑的忒快了吧,彈指間灰飛煙滅??!
我正不知如何收場,看到床上的被子在動,夏梓云從被子里探出頭來,頭發(fā)亂得像頭獅子,瞇著眼睛,看見我一臉茫然,“你,你怎么進來了?什么事兒?。俊?br/>
我一時間尷尬得恨不得藏到他的衣柜里。“那個,104說你屋太吵,讓我來看看。沒想到你這么早就睡了啊,呵呵呵呵?!?br/>
他看了看床頭的表,“兩點半了啊,大姐。”
“那個,你平常不是都習慣狂歡到深夜么,難道是104幻聽了,呵呵呵呵?!?br/>
“我今天頭疼,很早就睡了?!彼鲋X門,看起來臉色是不太好。
這時候從隔壁傳來一陣拍桌子和狂吼的聲音,似乎是誰玩游戲贏了,我徹底明白自己找錯屋子了?!澳牵憷^續(xù)休息,就當剛才是做夢呢,繼續(xù)夢,呵呵呵呵,晚安啊。”我慚愧地笑著,快速往門外挪,他也不像平常似得沒事找事,蒙上被子又躺下了,我關了大燈,跳出了204。
第二天中午,我把之前剩下沒吃的蝦仁熱了熱,配上新蒸的米飯盛到飯盒里,忐忑不安地去敲了夏梓云的門。大約敲了有四五下,才聽到他慢吞吞的腳步聲往門這邊靠近。我退后一步,看到他半瞇著眼睛開了門。屋里沒有開燈,只有幾絲太陽光從百葉窗縫里鉆進來。
“啊,你不會還沒起吧?”我自知又闖禍了。
“沒?!彼麅杀郫B在胸前,懶散地靠著門邊。
“那個,昨天晚上錯怪你了,對不起。”我半低著頭,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喔,由于我比較矮,半低著頭的時候,確實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就這事兒?”
我趕忙捧過HelloKitty的飯盒,“這是我做的飯,你要是不介意,就請慢用吧?!?br/>
他一只手拿過飯盒,打開看了一眼,“這什么啊,亂糟糟一團?!?br/>
“龍井蝦仁?!?br/>
“……你確定么?我怎么覺得既沒有龍井香,也不見蝦仁?!彼K于把一只眼睛完全睜開了。
“我沒龍井那么高端的茶葉,拿了點從國內帶的花茶湊合的。”
“我不愛吃這個,你拿走吧,不送?!彼f完就要往床邊走。
“你不吃啊,我以為你跟你哥一個口味呢?!?br/>
“我干嘛非跟他一個口味。”
“那你想吃什么?”
“北京烤鴨,有么?”夏梓云白了白眼睛,“要那種皮兒特翠肉特嫩,蘸上甜面醬拿餅一包,一口咬下去,幸福的感覺都能跟著醬一起溢到嘴邊……”
我的口水如泉涌,慌忙往下咽,“你別說了,現(xiàn)在能溢出我嘴邊的既沒有幸福也沒有醬,只有口水?!?br/>
“得,改天帶你去波士頓中國城解解饞吧,下去吧!”他一揮手,把我這丫環(huán)給打發(fā)了,夏氏兄弟雖然生活作風和個人喜好都有所不同,但這個打發(fā)人的動作他們哥倆做起來真是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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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臨近,我在無止境的學業(yè)中哀號,“啊……請君試問東流水,論文與之誰短長”。大家似乎也都在為了各自的課業(yè)著急上火,連廖湘湘那嫩白的小臉蛋上都急出兩顆小紅豆。之前在夏梓楓辦公室問題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嗓子是啞的,估計也是熬夜太多上火了。我去于小魚那里搞來了點她從國內帶來的銀耳,琢磨著給他熬個銀耳雪梨湯敗敗火。
回到家已為時不早,看到QQ上Kelly姐在線,便戳了戳她。Kelly是我一特遠房的表姐,遠到在我生命中的前17年里根本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遠到我直到現(xiàn)在都只知道她姓顧,連名字是什么都沒記住。由于要來美國留學,才在親戚的介紹下和同在美的她熟絡起來,好在我倆都是話嘮,在網(wǎng)上很快就熟了,很久以前她還曾跟我隔著幾百英里噴著吐沫講她當初為追個男生特地跑到美國來的傳奇故事。
我:在么Kelly姐?
Kelly:你等等
……半個小時過去了……
我:還在么Kelly姐?
Kelly:在了,啥事兒?
我:……想問問你會不會熬銀耳雪梨湯
Kelly:剛才我室友她女兒尿我身上了
我:呃,那我們說這個也行……沒事吧?
Kelly:怎么沒事,我褲子全濕了,還一股……你懂的
我:我是說,那孩子沒事吧?你沒把人家怎么樣吧?
Kelly:這話說的,我能把她怎么樣???她尿我身上,難不成我還尿回去?。?br/>
我:去洗個澡吧
Kelly:你什么事?
我:我就想問問你會不會熬銀耳雪梨湯
Kelly:我現(xiàn)在有尿湯,你要么?
我:……
Kelly:不逗你了,這么養(yǎng)生的東西我不擅長,不過我可以去問問我室友,自從她進了我家門,就再沒讓我進過廚房
我:嗯,那拜托你幫我問問啦,我在追個學長,在線等喔!
Kelly:長得很帥的學長?
我:長得很丑的學長,你信么?
Kelly那邊半天都沒有動靜,我以為她是幫我去問梨湯了,結果過了幾分鐘,我突然感覺一股嚴肅的氣息從電腦屏幕中撲面而來。
Kelly:妹妹啊,聽姐一句勸,感情上別主動!
我:呃
Kelly:不值得
我:艾瑪,當初誰滔滔不絕地跟我講她追個男生來美國的故事啊,不是你吧?
Kelly:感情這事,誰先認真,誰就輸了
我:喜歡一個人是開心的事,和輸贏有什么關系,我喜歡他,心甘情愿對他好,難道還要比賽爭個結果么?
Kelly:我靠你都多大了還這么天真?你又不是十幾歲的孩子了
我:我就是個十幾歲的孩子?。?br/>
Kelly:
你是誰來著?
我:我明白了,誰先認真誰就輸,你的意思是讓我想辦法讓他先認真?嗯,我試試
Kelly:……
我:話說你和那男的最后到底怎么樣了?。?br/>
Kelly:死了
我:???你死了還是他死了???
Kelly:我死了,跟你說話的是鬼
我:他怎么死了???
Kelly:他在我心里死了。
我:是你在心里把他給殺死了吧
Kelly:一個意思
我:所以說銀耳雪梨湯你會不會啊?
Kelly:姐剛才一席話都說給狗聽了是吧?
我:……
我媽離開我比較早,因此在我成人之后,沒有誰能告訴我怎么和男生相處,也沒有誰能教育我女生要“欲擒故縱”。我只知道在生活中,如果我喜歡什么,就要為之努力奮斗。從小到大,沒有什么是我能等來的,也沒有什么是能主動被捧給我的。雖然我是獨生女,可那種被捧在手心里如小公主一般的生活注定與我無緣。如果我不為一個人或是一件事而努力,就絕對不會得到的。
況且那時候我是非常樂觀的,事實上我一直是個特別樂觀的人,因為我自認為自己命不算太好,自小沒了媽,我爸也不太管我,別人家女孩都還活在被父母拉著手去動物園的年紀時,我卻要經(jīng)常巴巴地去鄰居家蹭飯。命不好的人是沒資格悲觀的,畢竟誰也不想為自己雪上加霜。
不過夏梓楓確實是不太好追的,這點我倒是意識到了。特別是現(xiàn)在他一看到我,臉上先露出的已經(jīng)不是厭煩,而是驚恐的表情,跟只受了驚的小鹿,我有這么驚悚么?
“你怎么又來了?。俊彼罂纯从铱纯?,眼睛賊溜溜得在辦公室瞅了一圈,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你怕什么?。课矣植皇窃掖皯暨M來的。”
“這光天化日之下的,你一個學生,我一個助教……”
“又來了……”我笑里藏刀地朝他湊過去,“哎,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我就是化成灰也不會喜歡你的?!?br/>
“你就是化成灰我也喜歡你,”我略帶嬌羞地捂著嘴,其實是怕口水流出來,他認真的樣子真可愛。
然后他給了我一個白眼。
“哎,你要是心里沒鬼,干嘛老擔心別人看見我在你辦公室???你這么提心吊膽的,搞的好像咱倆在偷情一樣。”
“你想死??!我心里當然沒鬼,可人言可畏。你說你三天兩頭往我辦公室送東西,送就送吧,還每次都用一HelloKitty的碗,上面還用中英文雙語寫上你的大名,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給你助教送飯!”
“哈哈,我這樣可以宣示主權,讓其她女的少靠近你?!?br/>
他撇了下嘴,“聽說你們幾個寒假要跟梓云去佛羅里達?”
“嗯,奧蘭多,你去嘛?要不你也加入吧?”
“我一奔著三張去的人了,對迪士尼沒興趣?!?br/>
“其實我主要是想給湘湘介紹個男朋友,讓夏梓云幫忙參謀去了?!?br/>
他輕輕抬了下眼睛,“你干嘛去哪都喜歡帶上廖湘湘,你不覺得她一出現(xiàn),男女的供求關系都改變了?”
“說人話。”
“就是她一去哪,哪就堆滿了男的,而且全去圍著她。你自己的個人問題還沒搞定,就有那閑工夫管別人啦?廖湘湘那么好的條件,用你幫忙???”
“我的個人問題不著急啊,這不是有你呢么,我就跟你旁邊慢慢排著,看哪個女的敢跟老娘搶!”
他笑著搖搖頭“宋嘉琪,我不會喜歡上你的。”
“我不要求你喜歡上我。”
“那你為了什么?”
“我只需要你先喜歡上那個喜歡你的我?!蔽液雎运唤獾哪抗猓咏o他一只小信封。他狐疑地拿過去,“什么?”
我示意他打開看。他緩緩從信封里抽出一張卡片,看著笑了一下,“這是什么?”
“我畫的書簽,送你?!?br/>
“你會畫畫?”
“不算很會,湊合學過幾年,沒堅持下來,只能勉強畫點簡單的。”
書簽上畫的,是他的面龐,雖然我畫工馬虎,但也盡力把他畫的清俊淡雅。
他抿了抿嘴,淡淡笑了一下,“謝謝?!?br/>
“你說過,你去旅游就會買書簽,什么時候也到我心里來走一圈吧,我先提前把紀念品送給你?!?br/>
他像嗆了水一樣的咳嗽了一聲,瞪大眼睛眨么了兩下,沒說出什么來。
我大笑了一下,“得得得,我知道啦,我是學生,你是助教,不能這么沒正經(jīng)的,萬一讓人聽見了,您那一身的清譽啊,嘖嘖……”我開心地跑出了他的辦公室,反正我是覺得從他眼中讀出了一點點感動和喜歡的神色,就算是我瞎想的,也且讓自己先樂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