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自加入Prime, 杜若的能力突飛猛進。

    那天在宿舍, 她看見邱雨辰的作業(yè)，隨口跟她討論了下。

    邱雨辰震驚不已：“你怎么知道？”

    杜若：“何望教我的啊?！?br/>
    隊里各個學科的高手實在太多，每個都能當她的老師。

    其他人就不說了，光是景明就夠她挖掘許久。

    和他一起工作的這段時間，她才真正了解“天才”這兩字的意義。和機器人相關(guān)的各個學科他都懂, 且精通, 想法還天馬行空, 總能給各組的人提供突破點。幾個組之間的交叉領(lǐng)域他也運籌帷幄，游刃有余。

    由于傳感系統(tǒng)的信號輸出與控制系統(tǒng)的信號接收要進行對接, 杜若幾乎每天都得跟景明打交道, 就信號形式進行討論，他的提點常讓她豁然開朗。

    可她也并非只進不出。

    月末, 她帶著改良版的感應系統(tǒng)去景明面前交作業(yè)：“老大, 感應系統(tǒng)成功瘦身?！?br/>
    彼時景明正坐在電腦前忙著程序?qū)?，隨口說了句“好”, 看都不看她一眼。

    杜若站在桌邊沒動。

    景明察覺，抬眸, 看她半晌，問：“要表揚？”

    “沒。這么簡單的事, 不需要表揚。”她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 眼睛亮亮的，道，“不過, 我有個新想法，要向組織匯報?！?br/>
    他極淡地勾一下唇角，并沒太在意，看向屏幕：“什么想法？”

    “我想在里頭多加一個感應程序?！倍湃粑⑴吭谧肋?，說，“如果感應到前方、側(cè)前方、或身旁有競爭對手，車輛便盡力加速追趕。當然了，速度過快會難以操控，可以把這個追逐過程控制在幾十秒內(nèi)。怎么樣？”

    這下，景明轉(zhuǎn)過腦袋來看她了：“不錯。”

    杜若欣喜：“需要組里匯報討論嗎？”

    “不用。批準了?！本懊髡f，很是不在意的語氣，“加個程序進去就行?！蹦┝?，又說，“我們本來就想在賽車大腦里添加一部分人工智能，讓它稍微有些自主意識。你提出的情況就是其中一種?！?br/>
    杜若是知道的。

    Prime成立之初的目標就不止于研發(fā)無人駕駛汽車，更想在車腦內(nèi)賦予高等的人工智能。

    她愈發(fā)期待賽車造出的那天了。

    這么想著，她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他目光又移過來：“看什么？”

    “為什么你什么都會？”

    “什么叫什么都會？”

    “傳控你懂，機械你懂，計算機你還懂。你都什么時候?qū)W的？”她問。

    景明：“可能在你上政治課的時候?qū)W的吧?！?br/>
    杜若：“……”

    她表情立馬垮下去，白他一眼，起身就走。

    他笑起來，伸手拉她：“我開玩笑的！”

    這一伸手，原本只是想攔一下她手臂，卻不小心抓到了她的手。

    男生燙燙的手指在她手心一撓，她心隨之一顫。

    他也愣了下，女孩的手小小的，軟軟的，有點涼，手板心卻因天熱而有些汗?jié)瘛?br/>
    他立刻松了手，她也迅速抽回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座位上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坐在窗邊，大夏天的太陽照進來，曬得她背后又熱又癢。

    明明開著中央空調(diào)呢。

    她起身拉上窗簾，又拿張A4紙折起來扇了一會兒，才好點兒。

    再往景明那方向看，實驗室的移動白板擋住了他半張臉，只看得見他紅紅的嘴唇和俊俏的下巴，男生寬闊的肩膀把白襯衫撐得筆挺有型。

    目光上移，白板上一輛炫酷的無人駕駛賽車設(shè)計理念圖。

    她盯著那輛車看了好久，不久后，這輛車將從畫紙上走下來，變成真實存在的東西。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彎了唇角。

    七月初，感應系統(tǒng)、控制系統(tǒng)、執(zhí)行系統(tǒng)的各個設(shè)備零件都準備完畢，后勤的外殼、軸承、底盤、輪胎等一系列基礎(chǔ)設(shè)施都采購就緒，學校合作汽車公司的生產(chǎn)車間和高級汽車工程師也聯(lián)系到位了。

    之后，景明一直守在一塵不染的汽車車間里，和工程師們講解、協(xié)調(diào)、討論、裝車。

    裝車要求極其嚴苛。

    Prime內(nèi)部只有景明李維何望和朱韜四人參與，剩下20位全是專業(yè)的汽車工程師。

    杜若沒能進入車間，但透過玻璃窗看過一兩次。

    第一次汽車只有個大底盤，上邊按秩序碼著各種裝備元件，紅色白色的管道線路連接其中。車輛被可升高降低的六根金屬原柱托舉在空中，看一個裝滿零件的大托盤。

    第二次去看，汽車變得豐富龐大了些，形狀出來了，車身支架也有了，內(nèi)部結(jié)構(gòu)被部分隱藏，但前蓋尾板都沒裝，輪胎也松散地掛在上邊。像一只剝了殼的機器人。

    兩次景明都沒有注意到外邊的杜若。他和其他工作人員一樣，穿著藍色的工作服，要么在分析圖紙，要么在組裝細節(jié)。

    有次，李維從走廊上經(jīng)過，準備進車間，看見杜若，問：“你來找景明？”

    杜若一愣：“沒啊，我就隨便看看，馬上就走了。你們加油?！?br/>
    說完便飛快跑了。

    那次之后，沒再去過。因為期末考試周又來了。

    杜若回到學校，一心埋頭于日常學習中。

    直到一星期后，

    那晚，她復習得有些晚，從圖書館出來時已是晚上十一點。

    七月初，北京已經(jīng)很熱了。

    雖然已是深夜，但沒有一絲清風。好在學校里綠樹成蔭，倒不會熱得難受。

    杜若背著書包慢慢走著，時而抹一抹嘴巴上的汗，好奇景明那邊的情況。

    過去的一個多月，天天泡在一起奮斗，現(xiàn)在突然輕松下來，還有些不習慣。

    她很想知道賽車組裝得怎么樣了。

    這都過了快一星期了。

    她想著，深吸一口氣望天。樹枝茂盛，夏天的夜空里交錯著朦朧不清的城市燈光。

    她一路走回宿舍，

    到離門口幾米遠處，一下停住。

    景明站在一棵大楊樹下，看著她，嘴角掛著那拽拽的笑容。

    她一喜，立刻跑過去：“你怎么出來了？車弄好了？”

    “啊，”他唇角一勾，眼里的笑意星星點點，帶著一絲少年輕狂，“想去看嗎？”

    “現(xiàn)在？”

    “對，現(xiàn)在?！?br/>
    “那走吧。立刻馬上！”

    ……

    深夜十二點，景明的銀色跑車繞進車廠，駛進人工車間外的院子，停下。

    四周很安靜，夏夜的小蟲在草叢里叫嚷。

    走進人工車間，走廊里也靜悄悄的，燈光明亮。

    因是夜間，走廊兩邊車間的窗戶都拉著百葉窗，看不清里頭景象。

    景明走到一處車間門口，拿鑰匙開了門，拍開墻壁上的開關(guān)。

    無數(shù)盞日光燈亮起，照得銀灰色為主色調(diào)的車間亮如白晝。邊角幾臺電腦桌和辦公桌，一旁的托舉柱上已空無一物。取而代之是空曠車間中間的一輛車，被銀灰色的罩車布蓋著，和周圍冷感的環(huán)境融為一體。

    車布柔軟光滑，貼著那矮矮的賽車，車身和車輪的形狀若隱若現(xiàn)，像等待揭開面紗的美人。

    落針可聞。

    杜若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竟有些緊張，看景明：“這就是她？”

    “是?！?br/>
    “是她?！?br/>
    少年說著，走過去，轉(zhuǎn)身正對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飛揚的笑容，拉起那銀色的布料一角，手臂揚起。

    “嘩”的一聲，銀布飛起，一輛鮮紅色帶著白藍條紋的賽車出現(xiàn)眼前。

    低矮的流線型車身，張揚的四輪，車身上白藍紅三色的設(shè)計噴漆，閃閃發(fā)亮，炫酷到爆！

    杜若尖叫一聲，沖過去，忍不住伸手想碰，又怕給它光滑的外殼粘上黏膩的指紋。

    太美了！

    那外殼絲滑得在燈光下泛著銀光，仿佛絕世美女。

    “太美了！太美了，太完美了！”她驚喜到只能不斷重復這一兩句。

    “是，太美了?！彼喔袊@。

    “還差一點兒?！本懊骼藗€噴漆槍過來，走到車身邊，下巴往自己身后指了指，“過來。”

    杜若跑去他身后。

    他手里拿著噴頭，退后一步，左右看看這車，想好了，上前一步，摁下噴槍，噗地一聲。

    他手臂在空中劃了幾下，一道瀟灑飛舞的白色英文字母躍然車身上：

    “Prime No.1”

    Prime團隊的第一個大型商業(yè)機器人：Prime 1號。

    杜若雙手握拳，兩只手亂揮，雀躍道：“隊里的人什么時候試車？明天嗎？今晚睡不著了怎么辦？”

    “現(xiàn)在想試？”景明偏頭看她，微挑眉。

    “現(xiàn)在？”杜若看看四周的辦公桌，電腦，操作臺，升降儀，“這是在車間里誒?！?br/>
    景明從兜里掏出把車鑰匙，輕拋給她：“玩兒去吧，撞壞了算我的?！?br/>
    杜若接住他扔來的鑰匙，金屬片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在辦公室里開賽車實在荒謬，可他說行，她便覺得沒問題。

    她打開車門坐進去，賽車只有一個座位，且矮小狹窄，她幾乎是半躺著被卡住，離地面沒多少距離。

    景明站在一旁，俯視她：“座椅可以調(diào)整?！?br/>
    他俯身降至她面前，整個人幾乎將她擁在懷里，慢條斯理地調(diào)節(jié)座椅下的按鈕。

    杜若頃刻間被他籠罩，又是那淡淡的香味，男生棱角分明的下頜近在她眼前。她有些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身子努力往座椅靠背上靠。

    她絲毫不知，這樣近的距離，她不自覺加重的鼻息熱熱地噴在了他脖子上。

    深夜，銀色的車間內(nèi)，靜悄悄的。

    他撥了一下那個按鈕，座椅突然往前一挺，杜若一個前傾撞上去，人撲到他懷里，嘴唇碰上了他耳朵。

    男生的耳朵邊兒涼涼的，又柔又軟。

    杜若瞪大雙眼，立刻別過頭去，臉頰擦著他的下巴而過。

    她緊攥鑰匙的手指尖都能感覺到劇烈的心跳了。

    而肇事者呢，他扭頭看她一眼，痞道：“哦，不好意思啊。幅度沒控制好。”

    人已站起，高高的身影擋住她頭頂?shù)臒艄狻?br/>
    杜若咽了咽嗓子，當沒事兒發(fā)生，在座位上動了動，說：“嗯，調(diào)整得剛好?！?br/>
    景明：“我也覺得剛好?！?br/>
    杜若：“……”

    怎么覺得意有所指了呢。一定是想多了。

    “好好玩兒。”景明再度俯身，給她關(guān)上車門，自己退去一旁。

    Prime加車座后，做了兩套啟動系統(tǒng)，一套是比賽時的AI智能，一套是鑰匙輔助開啟。

    杜若握緊鑰匙，插.進孔中，深吸一口氣了，微微一擰。

    賽車瞬間加速，幾秒內(nèi)速度狂飆，朝對面銀色的托舉柱沖去。

    杜若心理準備不足，尖叫：“?。?！”

    可不到下一秒，沖到半路離柱子還有幾米遠時，車猛地剎住。杜若一個前傾，蹦出去的心臟還沒收回，賽車驟然急速轉(zhuǎn)彎，朝辦公桌沖去，飆到半路緊急剎停，再度轉(zhuǎn)彎，朝遠處的墻沖去。

    如此往復，一邊加速沖擊，一邊感應到障礙物就迅速剎停換方向。

    杜若很快從驚嚇變成習慣，跟開卡丁碰碰車一樣！

    紅色的車在銀色的車間里到處亂“撞”，撞的卻是障礙物前幾米處一道無形的空氣墻壁。

    “太刺激了！好好玩！”她在車里頭晃來沖去，一邊笑一邊叫。

    景明插著兜站在墻邊看著，看不見她的人，只聽見她的笑聲哇哇啦啦的，從他的機器人內(nèi)部傳出來。

    他一挑眉，拔腳朝車間中央走去，站在車的側(cè)后方。

    杜若坐在車里，透過狹小的玻璃看著賽車沖撞，轉(zhuǎn)向，再沖撞，再轉(zhuǎn)向——景明！

    車高速朝他沖去，她嚇臉色慘白：“讓開！”

    他插著兜，微抬眉梢，優(yōu)哉游哉。

    她驚忙抓鑰匙，剛要擰動，車在他跟前剎停。她趕緊擰鑰匙，車徹底停住。

    她一身冷汗，心臟都快嚇爆：“你瘋啦！”

    他有點兒樂了，輕嘲：“你傻還慫？能撞到我？紅外線、生物信息傳感器可是你負責的?！?br/>
    杜若開了車門，沒等下車就探出頭來，用力將鑰匙砸向他。

    他伸手朝空中一撈，呵，還真疼。

    “力氣不小。”景明“嘶”一聲，甩了甩著砸紅的手，“也是，你從小爬樹搬石頭的?！?br/>
    杜若狠狠白他一眼，過去整理賽車罩布，走路的背影都透著生氣。

    他跟在她后頭，奚落：“這就嚇到了？怎么？怕撞死我？”

    “廢話！你死了我就成兇手了！”杜若扯著銀色的車布，氣哄哄地說，“虧大了?！?br/>
    景明過去幫她拉起長布另一角：“那兇手也不是你。是她。”

    杜若一愣，看向已安靜下來的賽車。

    剛才她坐在車里，什么也沒干，車里沒有外置的油門，方向盤和剎車，全憑車身里的機器人腦。

    Prime No.1，她是個活物啊。

    這個想法又莫名叫她感受到后背一絲涼意。

    兩人一起把車布蓋上，那一抹熱烈的紅色消失，世界又恢復成冷靜的銀灰色。

    景明見她蹙眉：“怎么？”

    杜若蹙眉：“如果真有一天，無人駕駛大面積推廣，不會有安全問題嗎？”

    景明嗤笑一下，道：“去年全國交通肇事案25萬多起，死亡人數(shù)六七萬?！?br/>
    “……”杜若無語，“你不加入辯論社可惜了。”

    景明呵呵，不屑道：“辯論這種低級的東西?！?br/>
    “誒，我是辯論社的誒。”

    “我知道啊。”

    “……”

    她低聲嘀咕：“去死吧。”

    “我聽得見?！?br/>
    “我知道啊?！?br/>
    “……”

    關(guān)了燈，走出車間。

    院子里，月光灑著，蟲兒已經(jīng)睡了，靜悄悄的。

    杜若上車，坐上副駕駛，系安全帶的時候，突然想到什么：“我是第一個試車的？如果出了問題怎么辦，你就這么自信？”

    景明發(fā)動跑車，嗤一聲：

    “你蠢嗎？這車早去車場試過，不然能讓你坐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