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閉幽暗的房間里,黑發(fā)的少年闔著眼眸,曲起一條腿依靠著墻壁閉目養(yǎng)神。他渾身是傷,看起來有些狼狽,然而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氣場,卻很容易讓人忽略這一點。
突然,他的眼珠轉(zhuǎn)動了一下。不緊不慢地睜開眼,他看著朝自己飛過來的一只圓滾滾的小黃鳥,并且朝它伸出了手,原本淡漠的臉上也有了一絲笑意:“你回來了?!?br/>
小黃鳥嘴巴里叼著一只小果子,它飛到少年面前,將果子放到了他的掌心,然后撲棱著翅膀叫著少年的名字:“云雀——云雀——”
只聽“嘭”的一聲,小黃鳥在少年面前變成了一個紫發(fā)紫眸的小女孩。她看起來十歲左右,小小的一個人看起來十分稚氣。她跪坐在冷硬的地面上,身體傾向少年,臉上帶著幾分驚懼的表情:“云雀云雀!不好了!”
云雀恭彌吃完了那只小果子之后不緊不慢地問道:“怎么了?”
“外面來人了,”小女孩一邊比劃著一邊說道,“來了幾個國中生,還有個小嬰兒,不知道是來干什么的?!?br/>
云雀瞇起狹長的鳳眸:“哇哦,是嗎?”看起來可以出去了。
小女孩眨巴著眼睛:“他們是來救你的嗎?還是來抓骸的?我以后還能見到你嗎?”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云雀正準備耐著性子挨個回答,外面卻傳來了爆破的聲音。
“……云豆?”
萬米高空的云層之上,一架私人飛機在平穩(wěn)飛行的途中受到了氣流的影響,機身顛簸了一下。這一動靜,將原本處于淺層睡眠的云雀從夢中驚醒。他緩緩地睜開眼睛,表情淡漠。
夢到以前的事情了。
云雀微微轉(zhuǎn)頭,看著枕著自己的大腿睡得正香的少女。她蓋著一條厚厚的毛絨被毯,將自己從頭到腳蓋了個嚴嚴實實,只留著一撮紫色的呆毛在外面。
云雀知道她很怕冷,所以寧可悶死自己也要睡得暖暖和和的。
云雀并不是個喜歡回憶的人,但是此時此刻,他伸出手一邊撥弄著少女的呆毛,一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個夢,以及夢最后的結(jié)局。
從那個密閉的房間被救出去之后,云雀后來又回去了一次,但是那里已經(jīng)成了徹底的廢棄建筑,沒有任何有生命物體的跡象。幾天之后,一只黃色的小鳥飛進了并盛中學(xué),飛進了風(fēng)紀委員室的窗戶。
“云雀——云雀——”尖著嗓子叫著云雀的名字,小黃鳥落到了他伸出來的手上。
“云豆?!弊⒁曋C在自己掌心的小黃鳥,云雀叫出了在黑曜中學(xué)的時候自己給她起的名字。因為她不肯告訴自己她的名字,所以他就給她起了這么個名字。他挑了挑眉,“你瘦了?!甭牄g田綱吉說,六道骸后來被抓回了復(fù)仇者監(jiān)獄,原本跟著他的手下也不知所蹤,想必也沒有人照顧她了吧。
撲棱著翅膀飛到一邊去,小黃鳥又一次變成了人類的女孩。她比云雀上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瘦了不少,衣服也臟兮兮的,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巴巴的:“我好餓……”
云雀的風(fēng)紀委員室里從來不放吃的,他給手下的副委員長打了個電話吩咐他去買食物回來,然后問云豆:“怎么不早點來找我?”
云豆扁了扁嘴:“我以為骸會回來的。”她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團,“我聽別人說,他被抓回復(fù)仇者監(jiān)獄了。犬和千種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大家都不要我了。”
云雀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后來,她就沒再離開過他了,只是多數(shù)時間,她都是以鳥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云雀身邊,以至于多數(shù)人都以為,云雀恭彌身邊跟著的那只小黃鳥,真的只是一只可以傳遞消息的寵物而已。
而云雀也知道了她的名字。沒有姓氏,她的名字叫沙梨。
飛機繼續(xù)平穩(wěn)地前進,云雀卻覺得有些口渴了。他小心翼翼地托住沙梨的腦袋,起身之后給她墊了個枕頭,才去給自己倒了杯水。握著杯子想了些事情,云雀轉(zhuǎn)身回去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剛剛還熟睡著的沙梨已經(jīng)坐起來了。她的表情懵懵懂懂的,看起來還沒清醒過來。
“你醒了。”云雀淡淡地說道。
“好冷?!鄙忱嬗煤窈竦谋惶喊炎约汗似饋?,恨不得整個都縮進去。云雀一起身的時候她就醒了,沒有云雀在身邊,她沒辦法安然睡著。
云雀在她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看了一眼窗外的云,道:“進入日本了?!?br/>
“難怪這么冷?!鄙忱嫱嘲l(fā)上一倒,蠕動了幾下之后,真的把腦袋也縮回到了毯子里,只剩頭頂?shù)拇裘对谕饷妗?br/>
云雀微揚起下巴看著沙發(fā)上的一團:“冬天怎么辦?”飛機艙內(nèi)明明開著暖氣,她卻還是嚎著冷。
從被毯里傳出了沙梨悶悶的聲音:“會死的,我會死在這個冬天里的?!?br/>
每年都要聽沙梨說十幾遍這句話,云雀早就習(xí)以為常了。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沙梨縮成一團,過了一會兒之后才慢騰騰地從里面冒出了腦袋:“不行?!?br/>
“什么不行?”云雀挑眉。
“我不能死,我死了你怎么辦?”沙梨繃著一張小臉,看起來十分嚴肅,“而且我跟人約好了,至少要先活過這個冬天?!?br/>
云雀一下子捕捉到了重點:“誰?”他微瞇著眼眸,語氣里帶著幾分危險。
沙梨抓了抓頭發(fā),紫色的發(fā)絲在她細白的指間散落:“沙雕網(wǎng)友?!?br/>
“……哦?!痹迫敢荒樌淠?br/>
沙梨卻來了興致,她裹著毯子,眸子晶亮地看著云雀:“就是我跟你說的,在jungle上的聊天室里認識的幾個人,他們也都在日本呢?!?br/>
云雀對這些人并不感興趣,只是既然沙梨跟他說,他也就聽聽。
“本來其中有一個說要出來面基,但是被除了他以外的人全部否決掉了,”沙梨歪了歪腦袋,“他們都以為我是男生,如果知道我其實是女生的話,應(yīng)該會嚇一跳吧?”她眨巴著眼睛,紫色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云雀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他們知道你是一只鳥的話才會嚇一跳吧?!?br/>
“但是我有跟他們說過我是一只鳥啊,”沙梨聳了聳肩,“但是他們都覺得我是開玩笑,我說了我有飼主,他們還以為我被綁架囚禁了?!?br/>
“不可能相信的?!苯壖芮艚??看來沙梨的網(wǎng)友對自己有很深的誤解啊。不過云雀也完全不在乎就是了。
這時,草壁哲矢走了過來,語氣恭敬地對云雀說道:“恭先生,我們準備降落了?!?br/>
云雀頷首:“知道了?!?br/>
只聽“噗”的一聲,剛剛還裹著被子的沙梨一下子變成了一只小黃鳥,撲棱著翅膀飛到了云雀面前:“云雀——云雀——”她落在云雀的肩膀上,用自己的小腦袋去蹭了蹭云雀的臉。
日本,他們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