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圣誕的假期結束，2014年的最后一天，易科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虞紅終于在華盛頓迎來了特殊會議。

    會議是由兩位白房子經(jīng)濟顧問、商務BIS的多位分析師和調(diào)查人員參加，而易科這邊則是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虞紅與美國總裁施羅德以及法務副總裁馬修斯出席。

    這是一場閉門會議，但是，會議并沒有明確的主旨。

    BIS的調(diào)查員詢問了易科過去業(yè)務的幾個問題，包含當初音樂播放器從華夏出口所獲取的補貼，而分析師則圍繞易科手機的用戶數(shù)據(jù)進行了詢問。

    這樣的提問正是他們各自身份所負責的內(nèi)容，更準確些，BIS的調(diào)查員負責對潛在違規(guī)行為進行調(diào)查，分析師是評估技術數(shù)據(jù)、商業(yè)情況以及國家安全風險。

    虞紅沒有回答這兩個方向的問題，只由施羅德和馬修斯來給予合理合法的回答。

    BIS的人履行了他們本場的職責，一位白房子經(jīng)濟顧問開始詢問易科與冰芯的供應合作，探究兩者明顯遠比正常商業(yè)更密切的關系。

    虞紅給予回應：“深度的技術合作本就是商業(yè)競爭中的有力武器，諾基亞曾經(jīng)與德州儀器也保持著很久很深的合作，這并不罕見，同時，易科與德國的肖特、日本的夏普等廠商也一直保持著密切的互惠互利。”

    另一名一直沒怎么說話的經(jīng)濟顧問盧卡忽然問道：“易科與冰芯的創(chuàng)始人是同一個人，這就是最大的不同，易科與冰芯的合作存在很多模糊的地方，這里面是否有著不恰當?shù)年P聯(lián)交易呢？”

    虞紅毫不猶豫的答道：“易科所有的經(jīng)營活動都按照公司章程、相關法律法規(guī)和監(jiān)管要求，經(jīng)過了董事會、股東會等內(nèi)部決策機構的批準或披露，盧卡，我認為你這已經(jīng)是很偏頗的指責?！?br/>
    盧卡問出本次會議的一個核心問題：“沒有任何一個企業(yè)內(nèi)的人士會宣稱他們的關聯(lián)交易違規(guī)，易科與冰芯的關聯(lián)交易是否存在問題，這會是一個調(diào)查方向，但出于對易科這樣公司的尊重，我想問，易科是否考慮過增加新的晶圓制造廠商？”

    虞紅淡淡的答道：“易科會基于全球市場的商業(yè)競爭選擇合適的供應商，不排除未來合適的時機增加更有競爭力的供應廠商。”

    盧卡點頭，放下手中的筆，嚴肅的說道：“虞總，我認為現(xiàn)在就是最合適的時機了?！?br/>
    來自白房子的經(jīng)濟顧問明顯更為主導本次會議的關鍵部分，盧卡的話說出口，其他人都把視線放在了易科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的身上。

    不管是BIS的雇員角色，還是今天發(fā)出的提問，暗示已經(jīng)相當明顯，不，這就是明示了，搶灘16nm的冰芯國際已經(jīng)徹底引起政策層面的重視，由此也波及到本次采用它制程工藝的易科。

    虞紅掃了一眼會議桌對面的人，沉默兩秒，給出自己的回答：“我不這么認為。”

    盧卡十分意外的聽到這樣迅速的回復，他驚詫的盯著對面的女總裁，建議道：“虞總，你能代表方總嗎？我認為你應該原原本本的把這場會議以及我們的提議轉告給方總。”

    “易科一直在遵守全球不同國家、地區(qū)的法律法規(guī)，并無任何違反商業(yè)規(guī)則的地方，我們公司只是為消費者提供最好的電子產(chǎn)品?！庇菁t重申易科公司的立場，十分確信的說道，“我是易科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我能代表方總?！?br/>
    兩位白房子經(jīng)濟顧問面面相覷。

    事實上，他們覺得這次更像是一種善意的規(guī)勸。

    盧卡看著對面的易科三位高層，最后說道：“我希望易科能夠慎重考慮，謹慎決策，避免未來業(yè)務的不確定性。”

    一場放在2014年最后一天的閉門會議結束了。

    只是，正式會議結束，盧卡又單獨的快步走出會議室，表達了一些個人觀點。

    “虞總，等下你看手機，這一會應該已經(jīng)有英特爾最新處理器的發(fā)布了，他們拿出了與冰芯國際同代，不，應該說更好的技術工藝?！?br/>
    虞紅自然知道英特爾早先就宣布的產(chǎn)品上市計劃，說道：“你想說明什么？”

    “冰芯國際的技術工藝固然不錯，但絕不會是全球唯一一家，它的優(yōu)勢也很難保持，易科有必要也必須更換晶圓制造廠商?！北R卡的態(tài)度很堅決。

    他見虞總還想說話，加快語速又放低聲音：“如果易科愿意，我們愿意幫助易科斡旋與臺記、三星的晶圓制造?！?br/>
    虞紅驚訝的挑了挑眉。

    盧卡笑了笑，簡潔的說道：“我很尊重方總。”

    虞紅估摸著這是盧卡背后的意思了，只要易科與冰芯及時切割，或許還能繼續(xù)獲得具有競爭力的芯片。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我會轉達給方總。”

    盧卡停下腳步，這已經(jīng)是能盡到最大的誠意了，不管怎樣，不能放任易科與冰芯這樣極佳的化學反應。

    先切斷易科與冰芯的聯(lián)系，這兩家的戰(zhàn)斗力都會有所下降，再增強對冰芯的限制，堵住國內(nèi)的批評，最后再看易科的表現(xiàn)來考慮是否追加動作。

    但不管最后如何，易科的競爭力都會下降，它龐大的市值也會逐漸削弱。

    盧卡不希望對易科進行猛烈的突然措施，這緩出來的同樣是給那些持股易科的機構時間，該割就割。

    而會議上的虞總雖然表現(xiàn)的比較堅定，但他不認為易科如今有什么選擇的空間，只要政策端放出對冰芯限制的聲音，易科這種消費電子巨頭就沒法硬撐到底。

    除非，方總瘋了。

    但是，那位是天底下第一等的聰明人。

    盧卡甚至站在方總的立場模擬了下情況，冰芯遭遇嚴厲限制，即便易科選擇切割，也必然能得到市場和華夏方面的理解。

    競爭力不競爭力，總得業(yè)務活下來再說吧？

    所以，現(xiàn)在只是看施展的壓力與最終的時間，結果都是一樣。

    盧卡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Mars 8.8，從個人角度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部好手機。

    ……

    英特爾趕在公歷年的最后一天上市了基于14nm工藝的酷睿處理器，這讓很多消費者格外期待。

    只是，讓人失望的是，盡管宣布上市，現(xiàn)在也只能預定，最早還要在明年的1月中旬才能發(fā)貨。

    如此一來，難免有掛羊頭賣狗肉之嫌。

    方卓已經(jīng)從廬州返回申城，華盛頓的上午10點是申城的晚上10點，他瞧見了英特爾的最新產(chǎn)品信息，也在等待閉門會議的消息，準備和它一起跨到2015。

    晚上十點半，他接到虞紅的電話，聽取了閉門會議上的內(nèi)容以及來自經(jīng)濟顧問盧卡的非正式傳達。

    “嗯?！?br/>
    “挺好?！?br/>
    “知道了?！?br/>
    方卓全程沒發(fā)表什么想法，只是這么籠統(tǒng)的回應。

    虞紅把各種信息準確的傳遞之后，聽著電話另一端的“敷衍”式回答，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她不說話，電話另一端也安靜。

    “不是，方總，你說點什么？”虞紅打破安靜。

    “說點什么？說什么呢？好像沒什么好說的。”方卓想了想，說道，“你領會的很正確，你也確實能代表，你說的話就是我的意思，我不認可他們的想法，哦對，我覺得他們有些傲慢，別的也沒什么。”

    “那接下來怎么辦？”虞紅詢問，“盧卡的提議……”

    “當然是拒絕了，但不用拒絕那么快，他們想折騰就折騰吧，大家都出出手里的股票，我也出出?！狈阶坷硭斎坏恼f道，“他說斡旋就斡旋，那臺記和三星答應是能答應，排產(chǎn)稍微往后排排，我們也要受制于人，冰芯辛苦這些年，也不是為了要這樣‘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br/>
    斡旋，斡旋，最后總還有個頭。

    方卓認為眼下就是陣痛的最佳時機，現(xiàn)在的局面已經(jīng)不能只從冰芯的一家一地出發(fā)，而是從內(nèi)地整個半導體產(chǎn)業(yè)出發(fā)。

    閉門會議是一種趨于明顯的風向，但這個風徹底吹下來還有個半年到一年時間，得讓冰芯的影子領導們跑完再說。

    “嗯，盧卡是哪個陣營的？”虞紅思考片刻，這樣問了句。

    “也沒什么明確陣營，就算是易科和冰芯的影子股東，他們就真想看到我們好嗎？等到股票出完了，沒準更想看到易科系淪落呢，這個不重要?！狈阶空f道，“冰芯一直以來就是易科的晶圓制造供應商，即便臺記十分樂意同我們合作，易科臨時更換供應商也可能存在不小的適應問題?！?br/>
    易科與冰芯也存在許久的磨合，現(xiàn)在屬于得心應手，但換了制造商就不一定了，像蘋果從三星更換到臺記，那也是提前一年多進行的聯(lián)合設計。

    “嗯，不管是產(chǎn)業(yè)發(fā)展還是客觀條件，又或者未來情況，我們都沒法接受盧卡溫水煮青蛙的建議。”虞紅頓了頓，又說道，“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條，你方總不愿意?！?br/>
    方卓哈哈大笑：“不錯，我不愿意?！?br/>
    虞紅忽然無端端想到某一個晚上和電話另一端這個家伙的交流，他那時候面對自己的問題說過一句，哪個男人能拒絕當英雄的機會呢。

    她嘆了口氣：“行吧，易科是你的?！?br/>
    “怎么？你有不同意見？”方卓還是愿意聽聽不同意見的。

    “沒有，我認為這是易科的最佳選擇，我唯方總馬首是瞻?！庇菁t認真的說道。

    “行，華盛頓那邊也沒什么意義了，讓孔總他們在那邊就行，你收拾收拾家伙就回來吧。”方卓叮囑道。

    虞紅“嗯”了一聲，許久沒有說話，她知道對面沒掛，悠悠的說道：“易科確實比較麻煩，好不容易建設出這樣一個公司，這樣一個在全球競爭的公司，沒想到可能會面臨一個墜落的局面?！?br/>
    “建設一個偉大公司，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zhàn)，而在危機中重塑一個偉大公司，這是一個更讓人興奮的挑戰(zhàn)?！狈阶繕酚^的說道。

    虞紅的心弦忽然跳動，她就佩服方總這樣的精神。

    “好，申城見，再過幾天，這邊沒有新的動向，我就回去了?！?br/>
    方卓笑道：“成，易科上下都等美國王回來指導工作了?！?br/>
    來自華盛頓的電話結束。

    方卓放下手機，眺望夜景，像是在看西北方向的易科總部，又像是在看更遠的地方。

    時間已經(jīng)是深夜，盡管手機上還有來自國外的信息，但他都沒有回復，只是悄然的邁入了新的一年。

    公歷新年的第一天，方卓與數(shù)個密友進行簡單的溝通，表示已經(jīng)知曉行政層面的態(tài)度，但也重申，易科的商業(yè)利益在合法合規(guī)的情況下應該得到保護，而冰芯國際同樣如此。

    冰芯已經(jīng)遭遇無法采購先進設備的限制，還要怎么樣？

    方卓在討論冰芯的時候略帶怨氣。

    而僅僅是公歷新年的第二天，他就主動的撥打華盛頓的電話，怨氣也變得格外明顯。

    “冰芯已經(jīng)被限制采購，這還不夠嗎？”

    “好，不想給就不想給，還搞什么廠區(qū)失火的新聞，你們怎么不開個直播直接把我們采購的落后設備給砸了呢！”

    “什么事都要有個度！”

    2015年1月2日，荷蘭方面報道一則ASML的事故新聞，它位于瓦爾肯堡的工廠發(fā)生火災，殃及多個客戶的產(chǎn)品。

    據(jù)悉，ASML原定于Q1的出貨將遭遞延。

    目前，該事故原因正在調(diào)查當中，而ASML已經(jīng)對外表示，具體損失及影響的產(chǎn)能規(guī)模，還需要時間評估，將會盡快向市場發(fā)布最新資訊。

    受此事故影響，ASML股價下跌0.5%。

    方卓怒氣沖沖，一通批評，本次受影響的就有冰芯采購的“落后”設備。

    “你們還沒對冰芯限制呢，真不想給就直接把許可撤了！”

    承受方總怨氣的史密斯一邊勸慰易科掌門人，一邊也在心里琢磨，這些半導體廠商的手段總是那么糙。

    基板基板失火，存儲存儲失火，現(xiàn)在連做設備的也失火……還能搞點新鮮玩意嗎？

    他忽然念頭一動，聽說ASML現(xiàn)在搞的設備很難，又想著自己兒子老師昨天打來的電話，作業(yè)到底是沒帶還是沒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