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響亮的下課鈴從廣播傳出，然而這節(jié)數學課并未就此而止，頭頂锃亮的老魯拿著一張卷子，依舊自顧自講題，只是聲音提高了下，差點蓋過下課鈴聲。
不過就算能聽到鈴聲，大部分同學的坐姿依舊毫無變化，眼皮都沒抬一下地繼續(xù)聽課，看樣子是早就麻木了。
劉樂還沒麻，他的視線放在了老魯的褲子皮帶上，磨牙搓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轉頭，發(fā)現一向不喜歡上數學課的江小松這會倒是一手卷子一手筆地低著頭，好像在聽講。
“小松，一會下課一塊上個廁所，順便幫我參謀一下如何從老魯的褲兜子里掏出皮筋彈他。”
江小松毫無反應，手里用來訂正修改的紅筆毫不動彈，他自己則像一根木頭一樣一動不動，要不是眼珠子還睜著劉樂還以為他睡著了。
“你這是學張飛睜著眼睡覺？”
劉樂好奇一聲，但江小松還是沒回應，跟入定一樣。
他在想事，想剛才老師說讓伊依輔導他的這回事。
有啥好輔導的啊.......我數學差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嗎，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出來，但數學題就是做不出來。
萬一到時候她給我教題發(fā)現怎么都教不會我，發(fā)現我基礎差的要命，那就尷尬死了！
希望她別當回事吧，不過她記不記得這種小事還不一定，反正到最后他要是不會，老魯也是罵他，而不可能對一個優(yōu)等生常青樹說什么的。
害，下課當什么都沒發(fā)生就好，沒往來最好，剛才伊依給他比劃著傳遞答案的時候，他心里都一陣莫名悸動，還是減少接觸為妙，可不能忘了要好好學習的態(tài)度。
對她要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看，非........
“小松，伊依看你呢！”
“！”
劉樂忽然的一句話很有效果，原本仿佛一座活體冰雕的江小松抬頭，下意識看向右前排的方向。
少女溫婉，胳膊疊壓在桌上，螓首微低，視線低落于試卷上。
陽光很好，透過窗玻璃，映穿薄綠的綠植葉子，點點微光綴在了她白皙的手背，纖細柔弱，好像一張風景畫一樣。
哪怕他沒有什么藝術細胞，這時候他也能欣賞這幅畫很久，如果沒人能發(fā)現的話他也許還會畫下來這一幕。
隱約有感，伊依微微側目，余光看到了左后邊偷偷打量她的江小松。
風兒撫過，鬢間的發(fā)絲飄動，順帶勾勒出她嘴角輕揚的弧度。
她一只手扶著下巴，裝作沒發(fā)現，繼續(xù)看試卷，只是臉朝左邊側了些。
于是這幅江小松眼里的風景畫就更加悠然，更加耐看了。
只不過專注于做一件事的人是沒辦法關注到別的事物的，就比如一個人在打電話的時候你給他不論扔什么，他都會下意識接住。
又比如江小松手里的紅筆因為注意力集中在了別的地方，以至于筆尖劃到了卷子上，在紙上劃了道長長的‘流星’都沒發(fā)現。
劉樂見他這幅樣子樂死了，用大手捂著嘴笑的肥軀一顫一顫的，卻也不出聲喊他。
江小松看得入神，自然沒有注意到發(fā)小憋笑。
不只是欣賞風景畫，他還回憶起了上輩子上高中的時候，那時候好像沒發(fā)現伊依這么好看，準確來說連對她關注都很少，畢竟他們九班有五十九個人，五十個都是女生，很難對單獨的某個女生有所關注。
而且高中課業(yè)可不是一般的繁忙，他光是在學業(yè)中就快精疲力盡了，當時對大部分同班同學的認知僅限于知道名字，大概記得臉，就稍微熟一些坐在周圍的幾個人，自然對她沒有太多印象和認識。
后來當搭伙夫妻的時候，這個時候他對她倒是接觸多了很多，但這樣像是欣賞藝術品一樣觀瞧人家臉的行為，他還真沒干過。
看著看著，他忽然感到臉有些熱。
不是說好了要對她做到四個非禮嗎？怎么還偷偷打量起人家了，要是被她發(fā)現會不會覺得我很猥瑣啊。
可惡，不能看了。
江小松下定決心收回了目光，將注意力放在黑板上。
只不過心里難免會有點小觸動，有點難于啟齒的小情緒，懷揣著些不好言說的情緒，所以原本看黑板的視線不知不覺又偏移了。
讓他視線偏移的那個女孩有種淡雅的美，眉目清秀如畫，黑發(fā)柔順披肩，透過發(fā)間能看到粉嫩的耳朵，紅唇瑩潤，碎陽灑落，照耀她的半邊臉。
這就是青春嗎？可以在同一間屋子里肆無忌憚地偷看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人家還沒發(fā)現。
忽然，他發(fā)現旁邊有人在看自己，劉樂早就笑嘻了，問他：“眼睛都拔不出來了?！?br/>
江小松連忙轉回頭，低頭看卷，嘴里還小聲嘟囔。
“我好學，認真看黑板上的題怎么了？”
“那伊依臉上也有題？”劉樂再次笑了。
江小松不言語，反正這種他自己不說，誰還能主動讓他承認他剛才在看她不成。
想到這，他又悄悄打量那邊。
也許是陽光照的少女有些不舒服，也許是某人的目光過于頻繁和熾烈，伊依將耳邊的秀發(fā)撩到耳后，似是無意，她又回頭側目，正好和江小松對上。
兩人目光就這么一下對上，他愣了一下。
剎那過后，江小松瞳孔放大。
壞了，被發(fā)現了。
觸電般的，他趕緊轉回來頭看卷子，拿著紅筆在上面裝樣子地胡亂劃。
心跳加速，青澀的臉皮在上升溫度。
被逮到在偷看人家，心里有些尷尬，不過再次抬頭看時卻發(fā)現伊依正在專心聽講，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伊依。
呼，那就是沒發(fā)現我剛在看她了。
雖然僥幸逃過一劫，但是江小松心里也好奇，好奇于她好像也在看他。
欸？她是不經意地掃了眼后排所以和我對上了，還是？
江小松喉頭動了一下，用余光繼續(xù)偷偷打量。
少女姿勢依舊，半迎著光線，扶著側臉。
伊依柳眉微翹，嘴角上彎，她在笑。
她在笑什么，難道說還是發(fā)現我在偷看了，那也不該笑吧？那到底......
一節(jié)四十分鐘的數學課上，有人在聽課，有人在打盹，還有人打著看黑板上過程的名義用余光偷窺良家少女。
“好了，稍微耽誤了幾分鐘，下課吧，”
隨著老魯夾著書走出教室，下課才算是下課了，教室里立刻趴倒下了一大片人，下課比上課都安靜，也算是獨屬于數學課的一份奇特了。
他一走，江小松就輕松了，坐了一節(jié)課，當了一節(jié)課偵察兵，屁股都麻了。
站起來長長地伸展一下，體會著來自十六七時身體的疲憊，讓人心中莫名感慨。
他看向也趴桌上睡覺的劉樂：“走啊，你不是要去上廁所嗎？”
劉樂頭也不抬，擺擺手表示他懶得動。
現在是大課間，有足足二十五分鐘休息時間。
原本是要在教室做七八分鐘的課間操，不過老魯拖堂了幾分鐘所以也就不用做了，還算是白賺了幾分鐘休息時間，至于老師會不會被批評，想來他也是不在意的，不然也不會次次大課間都拖堂了。
江小松坐了回去，雖然不困，但也準備趴著休息會。
他閉上眼側著趴在胳膊上，還沒趴多久，忽然聞到了一陣很好聞的香味。
欸？這味道好熟悉，好像以前經常聞到來著，就是在家里，每次伊依過來端茶送水的時候........
倏然，他意識到了什么，于是猛地睜開眼睛。
一睜眼，一張標致恬靜的面容就在眼前，湊的還有些近，都能聞到少女身上特有的體香。
伊依睜著那雙水靈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木頭似的江小松。
“有打擾到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