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短的交談后，兩個人之間的空氣仿佛被嚴寒凍結了一般，誰也沒有主動打破這片沉寂。彼此沉默著走下錯綜復雜的彎曲長廊，穿過重重垂簾裝飾的富麗大廳，最終進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庭院。
覆蓋在地面上的皚皚白雪已經開始融化，鋪滿石子的小徑變得濕漉漉的。馬廄上方的傾斜頂棚積壓了厚厚的一層雪，邊緣的地方稀疏地排列著幾根晶瑩透亮的細長冰柱。愛麗絲低垂著頸項立在馬廄中央，薄薄的眼皮時而合上時而睜開，一副無精打采的昏睡模樣。
洛言已經有很長的時間沒有見過愛麗絲，雖然愛麗絲之前誤食合歡果讓他平白無故地遭受了種種磨難，但他對于愛麗絲除去別有用心的妄圖利用外，終究還是有些感情的。所以，洛言認為自己有必要好好地向愛麗絲告別一下。
“別亂動，你沒有穿鞋會凍傷腳的。”里奧說話的語氣異常溫柔，動作卻粗魯?shù)亟跣U橫?！拔冶氵^去?！?br/>
洛言對于里奧出人意料的體貼提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不過，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里奧會同意帶他到馬廄附近，純粹是為了在愛麗絲面前顯擺他們的親密程度不是夫妻卻勝似夫妻。
愛麗絲打著響鼻不斷抬起前蹄踢踏著地面，不過地上的廄草減輕了撞擊的聲響，捆綁牢實的馬鞍和韁繩隨著它的動作變化出一連串沉悶而連續(xù)的丁零顫抖。
洛言被里奧攬著腰肢，將后背抵靠在馬廄的條木欄桿上。對方的舌頭在他的口腔中貪婪地探索著，好像要補償這些時日的饑渴似的?，F(xiàn)在，洛言更加確定這位不知已經活了多少年的妖獸，絕對是一個存在嚴重心理缺陷的精分患者。
狂濤怒浪般的親吻后，里奧重新打橫抱起洛言，走到了庭院中長滿青苔的石凳旁。他隔著翻折的袖邊將石凳上的積雪拂掃干凈，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著洛言坐到了上面。
“里奧，如果我死了，你打算怎樣處理我的尸體？”考慮到對方異于常人的控制欲，洛言覺得里奧極有可能采用某種妖術讓自己的尸身經久不腐，然后隨時隨刻地對著一具冰冷的尸體發(fā)泄j□j。
“你也想用死亡來逃離我嗎”里奧突然間變得激動異常，他用力抓住洛言的肩膀，大聲咆哮道。
“痛……”洛言緊皺著眉頭，發(fā)出嬌怯的輕吟。
“我最近心情不好，你不應該惹怒我?！崩飱W是一個唯我獨尊的人，即便是在自己理虧的前提下，他也絕不可能放下面子主動向洛言道歉。
“我理解，睡眠不足會讓人變得煩躁易怒。”洛言的嗓音不受控制地有些發(fā)顫，室外的低溫帶給他曇花一現(xiàn)般的歡愉與清醒后，很快讓他感到胸口燒心，鼻腔也似乎上了火。
“你不會死。”里奧緩慢而又堅定地低喃道，好似他所說的便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他將兩只手搭在洛言的肩上，從正面凝望著洛言充滿疲憊的雙眼。琥珀般的金色眼眸刻意隱去了悲傷與絕望，深情款款地盯了洛言好久好久。然后，他輕輕地前傾上身，將自己溫熱的臉頰貼上洛言的側臉。一個連曖昧都稱不上的尋常動作，卻讓洛言緊張得胸口一陣緊縮，體內的血液無法抑制地沸騰起來。
“別離開我……”里奧謹慎地維持著正常的語氣，以免洛言察覺到他此刻心中的那份無能為力。
“恩?！甭逖员鞠胫活櫼磺械胤创较嘧I，不知為何卻乖乖地做出了回答。
頭頂?shù)奶炜照克{而又高遠，窄窄長長的云凍僵了似的緊偎在城堡的上方。挾著寒意的冷風吹過洛言的臉頰輕拂著他的金發(fā)，凜冽的空氣中漾出一點兒飄忽不定而又無從捉摸的奇妙東西，一種似有若無的曖昧氣氛，仿佛是瞬間飄散開了的花香，充塞在爬滿葡萄藤蔓的拱門四周，使得洛言望向里奧的目光不知不覺便起了微妙的變化。
燦爛的陽光透過拱門上方的長形鏤雕灑滿雪白的地面，一串串渾圓的葡萄被冰苔隱沒了外表，如同風雪精心雕琢的綿柔珍珠靜靜地掛在積滿晶瑩雪花的掌狀葉片間。逃脫了季節(jié)輪回的清素景色莫名地有了一種震撼人心的美麗。
“里奧，你為什么喜歡春天？”洛言從葡萄藤的縫隙間仰望著深邃的天空，十分好奇地問。
長久的沉默，洛言不禁將視線轉向里奧。始終不言不語的里奧不知何時已經睡了過去，他將頭歪靠在拱門石柱上均勻而又平緩地呼吸著。
洛言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里奧的睡眼，陷入了沉思。他意識到自己還是第一次在如此寧謐的環(huán)境中心境安然地打量里奧，他的臉龐的確很有吸引力，俊美又絲毫不缺乏雄性的剛硬。緊身的墨藍背心罩在織錦料的襯衣外，更好地凸顯出了上身形狀適度的肌肉曲線。
“半神也不過如此嘛，幾天不睡就熬不住了?！甭逖蕴鹗州p輕地捏住里奧的臉頰，又忍不住搖了搖頭，“這樣的臉蛋和身材，女人們才會舍不得放開吧……”
洛言小心地挪了挪身子，找到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后便精疲力盡地靠在了里奧的懷中。為時不長的出游已是透支了洛言的體力，他渾身發(fā)抖地合上雙眼，覺得自己仿若在半空中一般不斷地飄蕩沉浮。
不遠處的馬廄中，已經停止嘶鳴的愛麗絲若有所思地眺望著緊緊相擁的兩人，藍綠色的眼眸逐漸黯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