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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考慮過房子的問題了嗎？”許庭問。

    劉志偉猛地想起來, 看了一眼喬恩, 對著話筒說：“……還沒。”

    “趕緊考慮一下，”許庭說, “可以的話這個星期就搬了?！?br/>
    “這么急？”劉志偉有點(diǎn)兒驚訝。

    “下個星期劇組的人員就會定下來，我給你接的新活也來了，”許庭說，“一旦你開始出現(xiàn)在公眾面前，你就不適合再住在那里了?！?br/>
    劉志偉雖然知道那一點(diǎn)，卻還不是很明白：“可是, 《人格游戲》不是要等全部拍完再……”

    “你等一下, 有個來電。”許庭在那頭打斷了他, 劉志偉只聽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于是也不掛機(jī)，放下了手機(jī)來等。

    “怎么了？”喬恩一邊擺弄自己的手機(jī)一邊問。

    “我要搬家了。”劉志偉說。

    喬恩扭頭看向劉志偉：“哦？”

    劉志偉說：“經(jīng)紀(jì)人說我不適合住在人多的地方。”

    喬恩有點(diǎn)不置可否：“演員只是一種職業(yè), 你想住在哪里都可以。”

    劉志偉覺得喬恩說得很有道理，只是許庭說得也毫無問題。

    他猶豫了一小會兒, 就聽到話筒里再次傳來了聲音，于是他連忙接起來。“喂, 許哥?！?br/>
    許庭說：“《人格游戲》梁君衡的角色定了?！?br/>
    這話像是當(dāng)頭一記敲鐘，把劉志偉嚇傻了：“什么？這么快、快？！”他的腦海里一瞬間閃過了王墨、林華和張成騫，再想起張成騫最后拍他肩膀的面孔。張成騫這樣信心十足，恐怕定的就是他了吧？這么短的時間里, 張成騫咖位也大, 演技也……

    許庭說：“是你?！?br/>
    劉志偉猛地張大了嘴。

    喬恩在一旁看劉志偉變臉, 此刻關(guān)心地又問了一句：“怎么了？”

    劉志偉的臉上漫起潮紅。

    他幾乎不敢相信。

    “……我、我——我？？！”他小心翼翼地捧著話筒，怕聽到許庭說這是開玩笑的。

    “沒錯，你。立馬定下了，下周就進(jìn)組?！痹S庭斬釘截鐵，不讓劉志偉有產(chǎn)生任何別的想法的可能。

    喬恩只看到劉志偉呆呆地抱著手機(jī)，雙眼睜大，臉上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嘴角上揚(yáng)著，眼睛里卻漫出了淚花。喬恩經(jīng)營著颶風(fēng)，有條不紊地處理所有的人和事，看過各種各樣的情況。在颶風(fēng)度過難關(guān)，走出自己的路時，他在他原始的核心團(tuán)隊(duì)成員臉上也看到過類似的笑容。那就像是向死而生，

    這是劉志偉沉寂十年的第一個肯定和鼓勵。

    喬恩定定地看著劉志偉不斷對話筒那頭說“謝謝”。他卑微得像是所有生活在底層的民眾，像是個為了生存而不斷努力的螞蟻。喬恩已經(jīng)有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了。真摯、努力，在他這個年紀(jì)卻還沒有用任何東西偽裝外表的人。

    劉志偉的通話一結(jié)束，他就捂住了眼睛。喬恩看了他一會兒說：“來，抱抱?！?br/>
    劉志偉放下手楞了一下，眼淚糊在睫毛上，看上去有點(diǎn)像小動物。

    喬恩嘆了口氣，張開手臂說：“Come on， a big hug from big Williams.(來吧，一個來自偉大威廉姆斯的大擁抱)”

    接著劉志偉就被“big Williams”抱住了。

    “Congratulations.(恭喜)”喬恩擁抱劉志偉，淡淡地微笑著說。

    劉志偉也不知道為什么，淚水忽然就決了堤，洶涌地往下淌。喬恩沒有像任何一個中國人一樣說什么“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拍了拍劉志偉的背，說：“這沒什么，你值得這一切，Zeo。你將來還會有更多更好的機(jī)會，會有更多更好的人看到你。來吧，大聲哭出來，這是值得慶祝的事情。Be a man.”

    劉志偉覺得他不需要什么面子。因?yàn)閱潭鞑皇侵袊?，喬恩的理念和這個社會完全不同。他就算身為這么一個大老爺們在另一個男人懷里哭也沒什么。真的沒什么。

    -

    陸易一路將劉志偉送到了小區(qū)，因?yàn)閯⒅緜フf要回家做飯。然而當(dāng)頗為寬敞的商務(wù)車開始努力擠進(jìn)那條擁擠臟亂危險的小道時，喬恩的臉繃不住了。

    “你就住在這兒？！”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窗戶外的景象。

    劉志偉已經(jīng)哭完了，因?yàn)槔碇腔貭t內(nèi)心覺得丟臉正在維持木著臉的防御形象?！肮材憧吹搅酥袊呢毟徊罹唷！?br/>
    喬恩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倒不是他沒見識過更可怕的貧富差距，而是他不敢相信劉志偉居然住在這樣的地方。

    “別看這里這樣，”劉志偉木著臉說，“其實(shí)內(nèi)部的居住環(huán)境還是可以的，相比其他的老小區(qū)來說。畢竟中國人多?！?br/>
    喬恩拒絕搭話。

    反倒是陸易開口了：“你住幾層？”

    “七層最里面那個房間?！眲⒅緜テ乒奁扑ぁ?br/>
    “房間？”陸回過頭，“你不是一個人?。俊?br/>
    “合租的，”劉志偉回答得一板一眼，“大概六七個人一起合租吧?！?br/>
    “六七個？！”喬恩忍不住了，“這么小的房子？！”

    “已經(jīng)很大了，”劉志偉忍不住說，“……起碼我的房間挺大的，連書柜都放得下?！?br/>
    喬恩和陸易：“……”

    陸易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工作沒做到位。之前他送到這小區(qū)附近劉志偉就下車了，從來沒開進(jìn)來過，沒想過他的居住條件這么差。

    劉志偉跳下車說：“我上去一下，你們先開出去找個地方停一停吧?！?br/>
    喬恩看著劉志偉飛快上樓，還在一個有缺口的樓梯上跌了一下。“……搬家。必須搬家?！?br/>
    陸易：“……”剛剛你還讓人想住哪兒就住哪兒呢。

    劉志偉怕耽誤時間，一上樓就沖進(jìn)了廚房。整個房子其實(shí)確實(shí)如劉志偉所說，挺大的，只是平分給了六七個人，就變小了。原來沒有那么多人，四個房間一個客廳，最多睡五個人，和劉志偉一起打拼的裴澤住的是客廳，然而睡卻是跟劉志偉一個房間的。他的床就擺在劉志偉的邊上，現(xiàn)在那個床墊被立了起來，因?yàn)橹魅瞬辉诹恕?br/>
    裴澤離開了，卻多住進(jìn)來了兩個人，是原來租客的對象。劉志偉晚上經(jīng)常能聽見各種各樣的聲音，家里的公共區(qū)域也經(jīng)常是亂七八糟的。好在租房的這些人，都不怎么喜歡下廚。

    廚房被劉志偉清理得很干凈，劉志偉一進(jìn)廚房就打開了冰箱，卻發(fā)現(xiàn)原來放著的食材不見了。

    “小偉啊，我男朋友今天來，就把冰箱里的一點(diǎn)豆腐和……”一個穿睡衣的女人從房間里走出來，看到劉志偉的一瞬間就頓住了。

    劉志偉回頭看了一眼，也不好說什么，只能說：“哦……沒事，我看看別的吧?！?br/>
    “你……真是小偉吧？從來沒注意過長得……”女人咬了咬下唇。

    劉志偉這才意識到自己先前試鏡的那一身都還沒換就給喬恩半路截走了。

    “小偉平時也不怎么見面，都沒有聯(lián)系方式……下一次我給你做飯啊，就當(dāng)還菜錢……”

    “不用不用，謝謝了啊苗姐?！眲⒅緜ミB忙擺手，看女人掏出了手機(jī)，立刻為難起來。他的手機(jī)號確實(shí)不適合輕易給別人，但是劉志偉就沒學(xué)會過怎么拒絕別人。

    就在這時，門鈴忽然響了。劉志偉連忙離開走向門口，順便將女人撇下了。門一開，竟然是陸易。

    “誰??？”一個小姑娘從房門里出來了，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劉志偉，下意識地說了一句：“好帥……”

    陸易看著房間內(nèi)部的環(huán)境皺起了眉。

    太狹窄了。所有東西都堆在一起，所有人也都擠在一起。

    客廳里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一切都亂七八糟的。

    不過陸易沒有說出口來，他對劉志偉說：“給你拿了點(diǎn)東西，放你房間里去吧?！?br/>
    陸易的氣質(zhì)和氣場太不一般了，在場的兩個女人都愣住了。劉志偉不知道陸易拿了什么，只能怔怔地“哦”了一聲，說：“這邊走?！?br/>
    劉志偉的房間和外面的環(huán)境完全不一樣。整潔得過分，衣櫥是敞開式的，卻因?yàn)闆]有多少件衣物而顯得很干凈。

    劉志偉不太好意思地?fù)狭藫夏X袋說：“不好意思，家里有點(diǎn)亂。幾十年的老房子了，氣味多少有點(diǎn)……”

    “小偉啊，你的朋友??？坐下喝點(diǎn)茶吧……”苗姐的頭從門口探了進(jìn)來，接著又走了進(jìn)來，像是主人一樣拉開劉志偉的位置，示意陸易坐下。

    陸易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劉志偉尷尬地說：“謝謝苗姐，打擾你們了，一會兒我們就……”

    “誰?。坎皇钦f好了不要隨便帶人回來住嗎？一天多交六十五塊……當(dāng)這里是賓館啊？”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苗姐立刻回頭說：“你過來湊什么熱鬧？”

    劉志偉知道那是苗姐的對象。苗姐算是這個合租房總管，負(fù)責(zé)收所有人的房租交給房東，她的對象經(jīng)常換，今天是這個，明天是那個，現(xiàn)在的這個是跟她在一起最久的，也把自己當(dāng)房東看。

    男人一探頭進(jìn)來就看到了顯眼的陸易，登時怒道：“你又哪里找來的！你他媽想跟他相好是不是？”

    劉志偉連忙說：“不是不是，這是我朋友，我們一會兒就走了?！?br/>
    陸易沒有什么表情，只是打量了一圈，用英文對劉志偉說：“你去做飯吧，我來收拾?！?br/>
    “??？”劉志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用英文回應(yīng)了，“收拾什么？”

    陸易接著說：“今天就搬出去?！?br/>
    劉志偉在網(wǎng)頁上反復(fù)搜羅喬恩的照片，讓他驚訝的是喬恩的照片很少。多數(shù)是一些小報(bào)記者偷拍到的他坐在輪椅上下飛機(jī)時的照片。劉志偉想起喬恩說他不喜歡坐飛機(jī)，要坐也是坐自己的直升機(jī)。

    ……他是厭惡被拍照嗎？

    劉志偉禁不住在搜索欄里多打下了幾個字：十八歲，喬恩·威廉姆斯。

    搜索的結(jié)果依舊很少，卻要比先前看到的類型要多一些。要說十八歲的喬恩和現(xiàn)在的喬恩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有一雙健全修長的雙腿。

    他看上去高大陽光而帥氣，手里抱著籃球，和幾個讓劉志偉臉盲的外國人站在一起，笑容說不出的奪目。

    類似的運(yùn)動照片有很多，喬恩似乎曾經(jīng)是個很喜歡運(yùn)動的人。

    劉志偉默默地松開了鼠標(biāo)，想起了喬恩那兩條干瘦蒼白的腿。

    喬恩到底是怎么摔傷的？為什么在他能夠治好他的腿的時候，他卻選擇了安樂死？他甚至沒有過三十五歲，為什么對一切都絕望拋棄了？

    劉志偉靠在椅子的后背上，發(fā)了很久的呆。

    -

    劉志偉在微博上的照片熱度沒有只持續(xù)一天就削弱下去。它整整持續(xù)了三天，劉志偉幾乎有點(diǎn)兒感到不自在了。因?yàn)橛腥碎_始在路上偷偷對他拍照了。

    只是劉志偉的知名度畢竟不高，而且可以挑著人少的時間去醫(yī)院，劉志偉的生活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許庭在這期間陸續(xù)找人用營銷號放了幾張十年前的劉志偉出席某些活動的拍得不錯的照片，想當(dāng)然了，許多人驚訝怎么當(dāng)年劉志偉沒有火。要知道和他同期出道的，混得好的早已經(jīng)在某一行成為了比較專業(yè)的藝人，只有劉志偉，明明長了一張好臉，卻總歸沒能火起來。

    “哎，我怎么記得以前這個人叫劉志啊……”

    “你這么一說我好像想起來，當(dāng)時是有個新演員叫劉志的，因?yàn)閹浳疫€關(guān)注過一段時間……怎么變成劉志偉了[笑哭]？”

    “他曾經(jīng)是個演員嗎？怎么都沒找到過他參演的片子？”

    “搜索‘劉志’的話……你會發(fā)現(xiàn)新大陸……”

    “woc[圖片]……參演得也太多了……但是全是跑龍?zhí)装笑哭]。”

    “哈哈哈哈哈哈哈全是跑龍?zhí)啄莻€……”

    許多人漸漸開始回憶起了劉志偉，畢竟劉志偉的這張臉，比大眾長相多少超常一些，又在許多古早的電影里出現(xiàn)做過配角，有些年紀(jì)大的影視人相關(guān)的人就會漸漸想起來。

    “我記得劉志當(dāng)年因?yàn)槌鲧R跑龍?zhí)滋嘁灿羞^一個外號叫‘龍王’——龍?zhí)字豕?。?br/>
    “龍王那個！你一說我想起來一點(diǎn)了，媽呀原來是他！”

    “為什么從來沒有做過主演啊[笑哭]，莫名感到了時代感哈哈哈哈?！?br/>
    “哇！他當(dāng)年還給我的青玄姐姐搭過戲！”

    青玄是老一代港臺明星里有名的女星，長得溫婉動人，在港臺片里拍過不少有名的角色。話題一扯到她，許多人開始跟風(fēng)刷起了青玄，遠(yuǎn)遠(yuǎn)偏離了劉志偉的話題。

    劉志偉剛剛到病房，就聽到喬恩的聲音說：“他們?yōu)槭裁唇心恪埻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