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怒氣上頭,口不擇言,鬧得太難看了些?!?br/>
“現(xiàn)在氣消了,才意識到我們的言行不當(dāng)失了分寸,您分明是一片好心過去拉架的,還被牽連受罵了。”
“您年紀(jì)大,是長輩,我們這些小輩,理應(yīng)過來誠心實意的道個歉,給您解釋解釋?!?br/>
“張嬸,對不住了?!?br/>
大門口,一家三口齊刷刷的低下了頭,態(tài)度要多好就有多好,言辭要多懇切就有多懇切。
哪怕董晨的姿勢有些不甘愿的僵硬,可最終還是順從的低下了頭彎下了腰。
老太太無聲的勾勾唇角,只覺得今夜的風(fēng)格外冷,冷的瘆人,冷的讓她手腳麻木。
片刻,老太太斂眉垂首,調(diào)整好自己的表情“誰還沒有個氣急了的時候,不妨事?!?br/>
“老婆子我就是聽了幾句奚落謾罵,沒少塊肉,哪里需要專門過來道歉。”
“董晨這孩子也被嚇壞了,你們好好哄孩子就行?!?br/>
董晨的爸爸輕咳一聲,用手推了董晨一下。
董晨的身體又是猛地一僵,聲音一板一眼,不帶一絲感情,似是比夜風(fēng)還要冷幾分“張奶奶,都是,都是……”
這次開口的是董晨的媽媽,帶著淡笑“晨晨,你剛才在家不是說男孩子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一定會誠心認(rèn)錯的嗎?”
“張奶奶,都是我的錯?!倍康穆槟緳C械的聲音里帶上了破罐子破摔的感覺“是我怨恨爸媽弄丟了姐姐,又不服氣這幾年他們忙著找姐姐忙著在廠里上工,就是顧不上我,別人都有爸爸媽媽的關(guān)心,就我沒有,我就是想讓爸媽多注意注意我,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我,這才又是胡說八道,又是做了那么多丟人現(xiàn)眼的事情?!?br/>
“張奶奶,都怪我?!?br/>
“說完了,可以了嗎?”董晨側(cè)頭,面無表情的看向了自己的爸媽,接著道“行了的話,我還得去跟申爺爺申奶奶道歉呢。”
董晨的爸爸不悅的拍了一下董晨的后背,一臉身為慈父的無可奈何“張嬸,這孩子性子長歪了,一時半會掰不回來,還望您見諒?!?br/>
“聽說您家孩子都是一等一的好學(xué)聽話,晨晨要是能有個一星半點兒,我高興都來不及?!?br/>
“爸?!倍棵腿话胃叩穆曇舸驍嗔酥心昴腥说暮?,搶先一步,小跑著敲響了申大爺?shù)脑洪T。
老太太大度的擺擺手“我一把年紀(jì)了,怎么會跟小孩子一般見識,你們也過去吧。”
老太太的表情無懈可擊。
董晨的爸媽觀察片刻,一無所獲,就頷首微笑,跟上了董晨的身影。
老太太強撐著身體關(guān)好門,才脫力般靠在了門上。
就如她所預(yù)料的那般,在死去數(shù)年的姐姐和活生生的父母面前,董晨做不到大義滅親。
哪怕,董晨的姐姐可能死不瞑目。
哪怕,如今如今的董家的衣食無憂的安穩(wěn)日子是建立在董笑的尸骨上。
董晨都沒有勇氣為董笑討一個公道。
只能以一些小打小鬧般的自我折磨,讓董家雞飛狗跳,讓他自己安寧。
這一刻,老太太對董晨的感觀分外復(fù)雜。
相似的話語在隔壁申老頭的大門外響起。
老太太安靜的倚靠在門上,靜靜的聽著。
相似的話,截然相反的回應(yīng)。
剛烈耿直,已經(jīng)打定主意下定決心要查明董笑之事的申老頭兒是絕不會粉飾太平的。
申老頭兒悲憤的聲音,很是清晰。
“晨小子!”申老頭兒一把鉗制說完話就要跑開的董晨“你確定你是在胡言亂語嗎?”
“笑丫頭當(dāng)真沒死嗎?”
“抬起頭來!”
申老頭兒一聲厲喝,驚起了??吭谥可闲_的鳥兒。
董晨的媽媽不樂意了“申老伯,晨晨年少童言無忌也就罷了,您說這些話,不就是在誅心嗎?”
“我們兩口子,一直以來都敬您是長輩,您也好歹有個長輩樣?!?br/>
“我不愿意當(dāng)你長輩?!鄙昀项^兒冷聲道。
董晨自始至終都沒有再說話。
申老頭兒悲愴的聲音在巷子里響起“笑笑啊?!?br/>
“申老伯,笑笑是我們女兒,您這樣,不妥,不知情的怕是會以為你為老不尊我們笑笑清白不在呢?!?br/>
聽到這里,老太太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咬咬牙,鼓足勇氣,就要拄著拐棍,打腫臉充一次英雌。
俞非晚悄無聲息的來到老太太身側(cè),對著老太太搖了搖頭。
董晨媽媽的那句話,實在惡毒。
此時,并不宜出去。
“奶奶,看,有烏鴉。”
“烏鴉通靈?!?br/>
好辦法,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啊。
成群結(jié)隊的烏鴉盤旋在半空,剎那間就像是尋到了目標(biāo),撲扇著翅膀,俯沖下來,緊接著就是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和怒罵。
老太太眨眨眼,壓低聲音“不會鬧出人命吧?”
“奶奶倒不是心疼那對畜生不如的父母,是覺得因為那倆人渣,讓你手上沾上血腥,實在不值當(dāng)?!?br/>
“不會的,放心吧,奶奶。”俞非晚安撫道“不會說人話,那張嘴就先別要了?!?br/>
老太太一喜,眼睛又亮了幾分。
頓時又俯身傾耳,認(rèn)真安靜的聽著巷子里的動靜。
雜亂的腳步聲,恨恨的拍打聲,還有申大爺解氣的唾棄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這一曲歡樂暢快的歌。
系統(tǒng)出品的烏鴉,不是一般的靈活。
想要抓到,除非化身百發(fā)百中的神槍手。
董晨的爸媽抱頭鼠竄,董晨呆滯驚恐的愣在原地,口中不斷呢喃,最后變成嚎啕大哭。
躲無可躲,董晨的爸媽只好回家。
烏鴉就好似認(rèn)定了一般緊隨其后,在董家院子的那棵老樹上盤旋筑巢。
董家人:……
申大爺只覺得神清氣爽,第一次覺得烏鴉也能帶來喜訊,是誰說喜鵲才報喜。
“張大姐,張大姐?!?br/>
申大爺和申大娘就像是得到了新玩具迫不及待向好朋友炫耀的稚子,歡喜鼓舞的敲門。
老太太彎了彎眉眼。
一打開門,申大爺就眉飛色舞迫不及待的開口“張大姐,我跟你說……”
申大娘在一旁拉了拉自家老伴兒的袖子“克制點,克制點兒,這幸災(zāi)樂禍太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