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冬天就到了。
天氣冷了，露天的菜市場就算周圍有圍墻擋著，但是人還是冷的直跺腳。
孫成德依然像開始的時候，只要有時間，他就像上班一樣，雷打不動，風(fēng)雨無阻的來到姜墨梅的攤子報到。
在楊柳失落的時候，姜墨梅已經(jīng)開始慢慢接受了孫成德的靠近。
可能是漂泊太久了，也可能一個人孤獨(dú)太久了，也可能孫成德的樸實(shí)打動了她，讓她緊閉的房門悄悄地為這個不修邊幅的男人打開了。
“喂，你知道我為什么搭理你嗎？”姜墨梅笑著問孫成德。
“我長得帥唄，那還用說?！睂O成德在姜墨梅跟前，就像個話癆，更像個孩子。
“美得你！我是看到你不染頭發(fā)覺得心里親近?！?br/>
孫成德正在用小刀切一個大菜花的龐大的根，聽了，忍不住抬頭看了下姜墨梅，撲哧笑了。
“墨梅，不是吧，你沒事吧，哈哈哈，喜歡白頭發(fā)？”
“那倒不是喜歡白頭發(fā)，我又不是神經(jīng)病，更不是有惡習(xí)。猜！”姜墨梅調(diào)皮的眨了下眼睛。
如果孫成德注意下，姜墨梅其實(shí)化了個很淡很淡的淡妝！
”難道，在你上學(xué)的時候，你暗戀過你的老師，他頭發(fā)花白，學(xué)識淵博，滿腹經(jīng)綸……”
“哈哈哈，你趕緊給我打住吧。我上大學(xué)的時候啊，我的老師還真的是個帥哥呢……哪來的白頭發(fā)?！?br/>
孫成德在聽到姜墨梅不小心講起了自己的往事的時候，他的心里一動，這個女人，這是為自己打開了心扉嗎？
“誰曉得是不是呢。你說，是哪個專業(yè)的老師帥的？”他不動聲色地繼續(xù)引起話題。
“當(dāng)然是教我們國畫的石老師，當(dāng)時啊，好多女孩子都喜歡他的啊?！?br/>
姜墨梅講起她的校園生活，她神采飛揚(yáng)，就像回到了匆匆那年，那些浪漫的青春時光！
孫成德看著她已經(jīng)凍得紅腫的手，雖然帶著塑膠手套，但是依然能看到那粗大的關(guān)節(jié)，那干裂的皮膚……
他的心里一陣陣的發(fā)疼！
墨梅啊，你到底經(jīng)歷什么？
一個有著很好的學(xué)歷，有著優(yōu)雅的談吐，卻混跡于這個菜市場，一個人捂著傷口，做著男人在做的事情！
“是不是你也暗戀了？”他笑著問道。
他想知道她好多的事情，她的過往，他都想知道！
“對，我們都偷偷暗戀哈哈哈?！?br/>
……
“欸喲，你這顆白菜不好啊，里面的葉子有爛的?！?br/>
一個衣衫破舊，佝僂著腰的老頭把白菜葉子剝了一層又一層，一邊剝一邊說。
姜墨梅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他剝。
孫成德看到那菜葉子明明就是干干凈凈的，這是做什么，糟蹋菜嗎？
他想上去理論，姜墨梅拉住他衣服，示意他坐下，不要管。
一會兒一顆大白菜被他成功地剝成了娃娃菜。
老頭繼續(xù)說：“唉，這太小了，回到家不能夠一個盤的?！狈诺侥抢镞B聲說不要了不要了。
孫成德心里冒火，這是做什么的？幾毛錢一斤的便宜白菜，這是個老壞蛋嗎？
姜墨梅拿著被老頭剝成的娃娃菜說道：“這么小，也沒法賣了，五毛錢給您吧?！?br/>
老頭好像吃了多大虧，遲疑了下說道：“好吧，我就要了吧。”
姜墨梅接過一個五毛錢硬幣，把娃娃菜裝進(jìn)塑料袋子給他。
老頭接過袋子，又遲疑下問道：“你那剝下來的菜葉子，可以給我拿走嗎？”
“好，挑挑撿撿還能吃，留下也是扔了，太可惜了?！苯纺昧藗€大袋子給他把剝下來的菜葉子都放了進(jìn)去。
老頭接過說了聲謝謝。
“是我謝謝您老人家呢。還省得我處理了?！?br/>
老人抬起渾濁地眼睛看了眼姜墨梅，嘆了口氣，佝僂著腰蹣跚著走了。
“墨梅，你在做什么，這明明就是個老壞蛋嘛！”孫成德氣得不行，直搖頭。
“你小聲點(diǎn)。這么大年齡，肯定是家里遇到天大的事情了，否則，誰會這樣作？”
“唉，你啊，就是太善良了。不過也好，好人有好報，你看，你就遇到我這個好人了，是不是？”
孫成德笑嘻嘻地對著姜墨梅貧。
”對了，剛才跑題了，說的你的白頭發(fā)?！?br/>
”哦，對對，那我不知道。你揭曉謎底唄?！?br/>
“謎底就是，因?yàn)槲乙彩前最^發(fā)?！?br/>
姜墨梅雖然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眼睛里卻滿是哀傷。
“是嗎？那你是怎么做到不露痕跡的 ，給咱也分享下唄，讓咱也帥帥唄！”
那眸子深深的哀傷，孫成德如何感受不到？
頭發(fā)是女人的第二張臉，他云淡風(fēng)輕地一語劃過，臉上依舊一副賤兮兮的模樣。
姜墨梅突然覺得好暖，這個男人，他真的不介意自己的外表的粗鄙，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孫成德心里一酸，他背過身去，裝作沒看到找其他壞菜。
姜墨梅在他背過身去的時候，悄悄把滑落下來的淚水擦去。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地說道：“我的頭發(fā)早就白了，我不是少白頭。那一年，家里破產(chǎn)了，孩子爸被人誘惑去打麻將，去和女人鬼混，后來就把家里敗光了……再后來，他就跳樓了……后來，我就沒了家……唉，我?guī)е⒆?，租房子住，開始什么也不會……賣菜……太難了，頭發(fā)很快就愁白了……”
孫成德聽得心里抽抽的疼，他只是感覺她遇到了難處，只是沒想到，她如此之難！
他再也忍不住地站起來，一下子把她抱到懷里，流著淚說道：“墨梅，給我個機(jī)會，讓我來照顧你和孩子吧。好不好？”
“你照顧我們嗎？”
姜墨梅凄然笑著，她摘下包裹的很嚴(yán)的帽子，一個亂蓬蓬的花白男人寸發(fā)出現(xiàn)在孫成德的眼前。
如果剛才還是一個女人的話，那么現(xiàn)在的姜墨梅，就是一個戴著眼鏡的老大媽！
“你看到我的樣子了嗎？原來戴假發(fā)的，你還說喜歡我的嗎？”
姜墨梅把塑膠的手套去掉，伸開雙手，皺紋遍布，凍瘡紅腫……
孫成德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淚水在臉上滾落，心疼地說道道：“傻丫頭，你這這都是皮囊，保養(yǎng)下就好了，慢慢都會好的。你就不要一個人苦了，好不好？其實(shí)，我早就想給你租個有房子的商鋪，讓你進(jìn)去賣菜，可是，你一直躲我，你不給我名分啊，你有你的驕傲，我不敢給你說，我怕傷到你的自尊……給我個照顧你的機(jī)會吧，好不好，我求求你……”
姜墨梅，在聽到這個男人小心翼翼的話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心里一熱，趴到他的懷里，忍不住抽噎著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