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國云在將軍府沉睡了四日后才醒過來。醒來過后，他把自己關在房里，有些癡呆的陷入沉思，似乎忘記了自己現(xiàn)在是在烽煙蔓延、危機四伏的戰(zhàn)場。

    因為這四日，他一直在做同一個夢，夢里反復出現(xiàn)一張慘白的臉和一對灰白的眼球。

    馮志勇過來探望。他坐在歐國云的對面，擔憂的看著自己的主帥。接著，他告訴歐國云一個驚人的事情：每天夜里，統(tǒng)帥大人都身穿白衣，在成片的瓦房頂上游蕩，甚至向巡哨的虎賁軍將士攻擊！

    歐國云呆了半晌，問道：“傷到人沒有？”

    馮志勇回道：“傷了十多個士卒?！睔W國云發(fā)現(xiàn)他用一種十分奇怪眼神看自己，想了想后沒有發(fā)問，等他繼續(xù)說下去。

    馮志勇接著說道：“你把屋頂?shù)耐咂酉氯?，砸破了他們的頭！”

    馮志勇看著歐國云，說出一句令他吃驚的話：“你居然用手懸空拿起瓦片砸人！”歐國云想起和大管家在寒山時，那張蒼白的臉用手指隔空移動大石和樹枝襲擊自己的情景，不由得深吸口氣，默默想到：這不成妖了嗎？

    那蒼白的臉已經(jīng)被他殺死在寒山，怎么會再次出現(xiàn)呢？

    而且，這幾日所發(fā)生的這些事情并不被自己控制，他一直以為只是在做夢。他閉上眼集中意念默默感受著身體內的氣息，試圖找到那蒼白的臉。忽然，他覺得眉心處一陣刺痛，氣息一下子變得混亂不堪。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過了半晌方才平息。情況已經(jīng)很清楚了，蒼白的臉并沒有消散，而是進入了自己的意識里。自己在自身意識模糊時，就會被他控制，干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寒山發(fā)生的一切，歐國云一直把它當做噩夢一場而已。甚至，他開始懷疑，自己現(xiàn)在和馮志勇交談是不是也是在做夢。

    馮志勇接著說道：“薛重的十五萬人已經(jīng)繞過烈陽城，向陽河府行軍，應該是接管尚玄心留在那里的部隊，依靠陽河府的城池，阻擊我們援救鎮(zhèn)庭關?！?br/>
    此刻的倉陽軍對于歐國云來說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百萬之眾進入王朝要地，憑自己的十多萬人向他們攻擊，無異以卵擊石。

    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重陽關，此刻也暫時被放在一邊。倉陽國傳來的訊息告知了那里已經(jīng)嚴陣以待，城頭裝備有十門火炮和三十臺守城弩的重型防御武器。這個訊息令他立刻打消了偷襲重陽關的念頭。

    因為擔憂這鬼魅之物，歐國云回到烈陽城。他希望找到術士，把它驅除，他擔心隨著時間推移，這個東西會把自己完全控制。

    烈陽城西面，常年擺有一個卦攤，攤主李為民號稱“李半仙”，只要是富貴人家需要看風水、做法事，就會請他。在這烈陽城的風水陰陽術士里，李半仙算是頭牌。張葉孫給歐國云介紹得很詳細，緊接著就安排人過去請他。

    歐國云有些哭笑不得，數(shù)十年的行武生涯，居然沉淪到需要一位術士相助。他信鬼神，但從不信鬼神能勝過人。只是這一次好像有些不妙，如果真的如其所想，這個東西一定會尋找機會占據(jù)他的身軀，到時候自己就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了。

    不多時，李半仙進了帥府。他看起來六旬左右，著一身道袍，白須白發(fā)加上清瘦的身形，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這位半仙果然有幾分本事，他一見坐在大廳正中的歐國云，立刻一皺眉頭，口里說了句：“山魈敢爾！還不現(xiàn)形？”

    說著話，他將背上的木劍拔出，又從懷里掏出一串銅鈴，用手搖著，“叮叮當當”的在廳中走著奇怪的步法。大廳中的空氣漸漸變得凝重，隱隱升起一絲絲的寒氣。現(xiàn)在是正午時分，是一天中陽氣最重的時候，而且初秋的氣溫頗高，此時竟然在李半仙的作法下，變得如同冬季。

    歐國云忽然感到很害怕，手微微發(fā)抖，兩眼眼神開始渙散。張葉孫也發(fā)現(xiàn)統(tǒng)帥大人的異常，正要開口，歐國云擺擺手，說道：“請李先生下去吧，今日到此為止?！?br/>
    李半仙停下腳步，兩眼精光一閃，他看著上座的虎賁軍統(tǒng)帥欲言又止，然后拱一拱手，飄然退下。張葉孫安排人給了他銀兩，他想了片刻，從懷里拿出一枚玉佩，嘴里念念有詞，然后交給仆人要他轉交給歐國云，同時說了一句話：“請轉告大帥：邪無定形，眉心有刺。”

    軍務繁忙，張葉孫也告辭離去。歐國云閉著眼，輕輕捏著玉佩，猜測這“邪無定形，眉心有刺”到底是什么意思。

    剛才李半仙作法時，歐國云已經(jīng)快控制不住那種心驚膽顫的感覺，如果繼續(xù)下去，他相信自己會昏倒在大廳上！

    我還是我嗎？

    歐國云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眉心上還有傷口。此時距離他和連金葉一戰(zhàn)已經(jīng)過去七日，連金葉當日用雙指點中他的眉心，幾乎令他當場精神崩潰。是不是因為他那一指，才造成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呢？

    李半仙出了大帥府，若有所思的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著。今日是十月十四，陰，不宜動土，不宜出遠門，不宜嫁娶。他忽然覺得心臟猛地一縮，身體似乎被什么東西禁錮住。

    這時，西面不遠處路邊上一個面攤老板正在笑呵呵的忙著招待客人，盛著滾燙熱水的一口大鍋騰起濃濃的水汽，面攤四周都溢著掛面的清香。老板左手拿著一個大瓷碗，右手正在大鍋里撈面，一名客人大呼道：“老板，再來一碗?！币苍S客人的聲音大了一點，老板撈面的右手抖了一下，滾燙的面條碰到他端著碗的左手，他“咝”的差點被燙得跳起來，手里的碗沒有抓住，“啪”的掉進大鍋里。這大鍋用得太久，竟然沒有承受住一只碗的撞擊，“啪”的四分五裂。滾燙的熱水一下子溢得到處都是，正在吃面的客人都驚叫著跳起來。

    這時，一輛馬車剛好從面攤前面經(jīng)過，七、八個吃面的食客同時驚叫，一下子驚了拖車的馬。這匹棗紅大馬一聲驚嘶，在馬夫的怒吼聲中狂奔起來。

    李半仙眼睜睜看著這發(fā)了瘋一樣的馬車沖過來，雙腳似乎被焊在地上。大馬拖著馬車從他身上碾過，鮮血流了一地。他仰面倒在大街上，用最后的力氣扭頭看向大帥府的方向，似乎要從那里找到什么。

    烈陽城名氣最大的陰陽師李為民，號稱“李半仙”的老人就這樣橫死在最熱鬧的秦園街上。

    此刻，歐國云在大帥府中忽然感到一陣心悸。

    夜里，他夢見渾身鮮血的李半仙手持木劍，氣沖沖的懸在大帥府上空，嘴里不住的道：“山魈敢爾！還我命來！”歐國云起身穿上白衣，緩緩從臥房出來，也象他一樣縱身懸在空中，然后用手一指屋頂?shù)耐咂?，十多片琉璃瓦立刻脫離屋面，“嗖”的向著上方的李半仙激射而去。

    李半仙念念有詞，手里的木劍脫手飛出，向著襲來的瓦片連續(xù)的疾刺。堅硬的琉璃瓦在木劍攻擊下，竟然紛紛化作粉末。木劍余勢不衰，象道閃電一般出現(xiàn)在歐國云面前，歐國云像被定身一樣動彈不得，木劍直沒入他的眉心。

    一陣劇痛，甚至痛到靈魂。歐國云滿身大汗，悶哼一聲從床上坐起來。臥房里蒙著一層淡淡的月光，他驚恐不定的四處張望。木制的大衣柜在黑夜里像個巨人般站在那里，矮矮的茶桌上還放著他睡前未喝完的茶水。

    忽然，他看見一個灰影坐在茶桌旁的矮凳上！

    歐國云嚇了一大跳，睜大眼睛細看時，這灰影緩緩站起來，沖他拱拱手。

    他小的時候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此時略微定一定神，輕聲道：“半仙李為民？”灰影似乎微微一笑，對他說了一句話。他很用心的去聽灰影說什么，但是，灰影仿佛說的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歐國云只聽到他嘴里含混不清的發(fā)出聲音，卻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隨后灰影化作星點散在空氣里。

    歐國云推開臥房，看著滿天星光，忽然有種沖動，便一躍上了屋頂。輕踏在屋頂時，他腳下并沒有感覺到琉璃瓦的堅硬，借著月光，他低頭看向落腳之處，這方圓一尺的琉璃瓦，竟然全部都沒有了！他正踩在支撐瓦片的木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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