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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史氏眼角余光掃到紫檀雕螭案,因愛而怒的神志堪堪清明了一分回來,最后一句沒脫口而出,不斷在心里安撫自己:想來老爺應該只是一時遷怒,他……作為一個能隨時隨地拆家的武學愛好者,能考慮到她的喜愛,屋內擺放紫檀木,也是夠體貼的了。反復幾遍回旋腦海后,賈史氏目光帶著絲希冀凝望著賈代善,不放過人面上任何一絲的神色變化。
豈料對方神色依舊,仿若高高在上的神佛,渾身上下寫著高不可攀。
賈代善不躲不閃望著眼前雙淚如泉涌的眸子,忽然間挑眉一笑。
這一笑,五分傲然,三分攝人,還有兩分難得一見的風情。
霎時,賈史氏吸了一口氣,只覺心跳不自覺的加快了幾分,先前怒意的面頰不自禁泛紅。
賈代善旋即眉頭緊皺,陰沉下來臉,“除了我這臉,你喜歡什么呢?”
所以,他打小就討厭人提長相,尤其是他爹沒事開始叨叨婚事的時候。
別人家是一家女百家求。
輪到他這倒好,全、他、媽的反過來了。
可是他還不能生氣,他能一掌把幾個湊熱鬧的男丁給拍上天,可不能一掌把這些嬌滴滴的小姑娘給拍出去,畢竟他是賈家未來的家主,有自己的責任。但還是憋著一股氣,故而他制定了當朝最奇葩的娶妻門檻:繞著練武場給我跑上五圈。
跑完后,還得簽個協議,約法三章。
耳邊響起賈代善冰冷的腔調,賈史氏一顫,回過了神,正巧撞上人鄙夷的神色,只覺心跳驟然停止,而后咯噔一聲,心碎。若溺水的孩童似抓住救命的稻草,就近的往紫檀琉璃案一靠,賈史氏惱羞成怒,只覺面上火辣辣的疼,多年的不忿從四肢百骸涌向唇舌:“你我夫妻不算情投意合,也算相敬如賓,你就那么看不起你自己?不對!你是看不起我,對吧?哈哈哈,因為我一直倒貼你!”
賈史氏陡然提高了音調,“那你為什么每月家書不斷,為什么每逢我的生辰給我送禮物,為什么任我全權處理你的寵妾,我隨軍那年一開始水土不服,你非但大費周章讓人遠送食材還親自給我下廚,為什么你……”
賈史氏覺得自己能舉出無數種他們夫婦往昔恩愛的一幕幕,可卻不料被一言輕而易舉的擊潰。
“因為約定的第二點,便是如此?!辟Z代善聽著人訴說過往,神色變了變,沉聲道:“對于妻子,對于夫妻關系,我會學著去經營。但是你要記住我首先是將軍,而后是家主?!?br/>
說完,賈代善拉長臉:“你先前所舉的種種,只是一個丈夫應做的。我行事之前派人收集過相關夫妻處事之道的?!弊鳛閷?,他習慣了戰(zhàn)前資料收集,戰(zhàn)后戰(zhàn)術反省,尤其是對待他陌生的領域,更是花費力氣專研。
對于成家,他排斥過??扇硕既⑦M家門,自然得負責。斥候一出手,史氏閨閣生活他門清。按著匯聚的夫妻相處經驗之道,他依著人喜好,給足應有的尊榮,就算有點小虛榮,那也滿足,讓人日子過得比皇后還舒心。甄貴妃是人小姐妹,據說兩暗戳戳較勁著呢。更況且司徒嘉老克妻,他索性用軍功,讓司徒嘉免了人對嬪妃的跪拜之禮。他的妻子用不著羨慕人小妾。
可獨獨喜歡,或者準確一些說愛,獨一無二的愛,那怎么可能,他發(fā)自肺腑愛的就只有練武了,享受境界一層層的提升,到最后天人合一。
“我向來用人不疑,自把你當妻,便從未疑你一分,可是你呢?”賈代善冷哼一聲:“還有臉哭!就算你以愛之名養(yǎng)廢老三他們,可是老大呢?”可是寶玉呢?還敢說寶玉像他!
對于寶玉像他這點,賈代善至今一想就覺得控制不住滿腔怒火,猛地往桌案一拍。
頓時,原本依靠著桌案獲得幾分支撐的賈史氏失去重心,往后趔趄了好幾步。驚魂未定的站穩(wěn)了身子,賈史氏看著地面上快化為齏粉的紫檀雕螭案……紫檀……
兩眼驚恐的若燈籠般瞪大,賈史氏眼前一黑,竟硬生生的栽倒在地。
賈代善見狀揉揉頭,視線掃眼門外,踟躇了一息,終究面無表情把人抱起轉身送往廂房,又吩咐仆請?zhí)t(yī)好生照料。
待囑咐完一切,賈代善回了榮禧堂,進入堂屋,看著懸著待漏隨朝墨龍大畫,垂眸看看地上的粉末,默默垂眸看看自己的手掌,忍不住打了一下:手怎么那么賤呢!
他下一次一定要帶劍在身旁!
一定要!
檢討完自己沖動敗家的惡習后,賈代善往楠木交椅一坐,靜靜等待賈赦的到來。
對于他來說,子嗣和睦問題才是急需解決的。
至于史氏,跟司徒嘉一般,毀了他的信任觀,那就更別提什么愛恨情仇了。不改過,那就休。
賈代善正兀自想著如何快刀斬亂麻解決賈家的嘈心事,沒想到賈赦樂顛顛回來,還帶回一個讓他眼下怒火又控制不住的人。
“爹爹爹……你……你……”賈赦面色刷白的看著一地的粉末,忽然間覺得自己小院被劍氣所傷,已經是不錯的結局了。
不過,他爹這兩天氣性也忒大了一些吧?
因皇家提防?
賈赦眼睛偷偷掃門口遇見,然后一起進來的皇帝。
司徒嘉望著臉色陰沉的賈代善,將藏在袖子里的奏折往人腳下一扔,看著瞬間擊氣的粉塵染上金黃的扉頁,只覺胸口被砸了塊大石,難受。
他來之前,還想著給賈代善甩臉呢,等著賈代善來道歉呢!
可是……
司徒嘉閉了閉眼睛,腦中又閃過決然的背影,深深嘆口氣:“賈赦,你先給朕出去,我有幾句話跟你爹說?!?br/>
被點名的賈赦看看疑似讓他爹生氣的罪魁禍首,目光帶著詢問看向賈代善。
賈代善無任何的表示。
“賈代善,朕把你寶貝徒弟召回來,跟著你學習,由著你安排他的仕途,而后接任京城節(jié)度使。這是朕的底線,你不要再給我甩臉了?!?br/>
賈代善背脊一僵,眼里帶著明顯的驚愕看向司徒嘉。
“美人一笑傾城啊,朕豈能自毀長城?”
一個兩個都是閑的慌,盡找事折騰,完全找抽。
羽林軍駐扎京淄重地,乃皇城安全最后的一道屏障。他哥是第一任京城節(jié)度使,連任了整整十二年,直到帝王親政,賈家退權。更為重要的是他哥當年制軍規(guī)豎軍威締造了一支以他當年諢號為名的猛虎隊,現如今依舊沿襲往年之風。
按著所謂的君臣相處之道,他本不該初任此官職的。因為賈家在軍營積威甚重,已一家獨大,私下甚至有用賈家軍來代指西北軍隊。況且羽林軍中,原本的賈代化的部下,外加從他統帥的西北軍調入的人馬,賈家已占據十之**的勢力。
完全有能力發(fā)動兵、變,完全可以無視皇宮內的御林軍。
兩月前,他出孝,作為榮國公,他的理智與家族規(guī)劃告訴他,是必須拒絕的。
可是,他還是接了,挨著他哥踹的腳印,只是想讓朋友安心。
但誰曾想……
“皇上,你我之間早已割袍斷義了,所以慎重?!辟Z代善想了想,決定鄭重告之。他沒準能震得住司徒嘉,但防不了司徒銘,防不了司徒家,故而還不如一開始便準備徹底改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局面。
他從不糾結,一旦下定了主意便執(zhí)行到底!
即使前進的道路,身上掛著一二三四五六只蠢豬!他也要把人打造成金豬!實在不行也要分豬肉引人才!
正努力縮小身影躡手躡腳往門挪的賈赦聞言頓時一顫,視線偷偷瞄眼賈代善,迎著人眸中燃燒的怒火,兩股戰(zhàn)戰(zhàn),當下不情不愿的抬著跟灌了黃金一般重沉甸甸的小腿,目光依依不舍的望眼就差一丈就能“逃出生天”的門,慢慢吞吞往回走。
他一點都不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這兩人的八卦他不想看!
剛戲謔一句美人傾國的司徒嘉聞言,又看著父子溫情脈脈的畫面,面色帶著惱怒,扭頭瞪賈代善:“賈代善,你別找抽行不行?我夠給你面子了。你大爺的,我們什么時候說不做朋友了?”
“今天大約巳時三刻,上書房?!?br/>
“我艸!”司徒嘉怒不可遏,起身,習慣性揚手拍案,結果一掌落空。
手僵硬半空一瞬,司徒嘉只覺自己所有理智化為了虛無,手指著賈代善,面色鐵青一片:“朕是抬舉胡家試探了一二,可是你大爺的,不要給自己太長臉!你軍功算、個、屁,管你文臣武將結、黨、營、私,老子孫子都沒影了!當朝太子愛龍陽,他喜歡賈赦,懂嗎?你軍功算老幾啊?要不是考慮賈赦是你捧在手心里疼的兒子,要不是朕還舉棋不定,猶豫不安,賈赦早就死的悄無聲息了!”
說完,司徒嘉只覺渾身酣暢淋漓,面上帶著快意看向賈代善。憑什么他一個人焦慮不安,左右躊躇,難以入睡。
“好啊,你賈大將軍說得出割袍斷義,不顧我們幾十年的友情,那朕即刻下令殺賈赦?!?br/>
“我艸!”賈代善跟著爆粗口。雖他們長大后衣冠楚楚,但是無法改變他跟司徒嘉是隨著四王八公老一代國公們長大的。開國、武、將嘛……有的語言粗鄙一分但非常直抒胸臆。
便如現在的局面。
他非常想罵娘。
“你兒子控制不住情感管我兒子什么事?我兒子他打小就有未婚妻的!”賈代善冷笑:“你還有臉說?費盡心思培養(yǎng)的兒子,當朝的太子,竟然如此膚淺,只看臉!”
“不看臉還有什么好看的?以為他缺軍權啊,需要扒著你這大將軍?”司徒嘉傲然:“我兒親手改制的定時鐵、蒺、藜、可促進了戰(zhàn)事的結束。你自己親口夸過好幾回,忘記了?朕就不提其他了。哼,免得你又慪氣拆家?!彼虼擞行┳院劳獾男〖m結,是他們父子,皇家內部矛盾,現在說開懟人的時候必須護短!
賈代善:“………………”
想著太子的政績,落入下風的賈代善瞪賈赦。
賈赦完全懵逼了。
“老爺,都是妾身在家沒教好孩子,導致您受如此委屈?!辟Z史氏聞言,迫不及待道。她一收到娘家來信告知朝堂發(fā)生的種種,尤其還聽聞刑部與大理寺官員上門,心頓時一慌,恨不得把賈赦這個棒槌扔金陵,讓其永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