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晚, 最難以入眠的, 莫過于鄭皇后了。
賴嬤嬤侍奉著她除掉頭上的珠釵, 此刻她靜靜的坐在梨花木吉祥紋梳妝臺前,瞧著銅鏡中的自己。
賴嬤嬤知道她不好受,小聲道:“娘娘, 皇上許也只是一時動怒, 不會真的拿殿下怎么辦的?!?br/>
鄭皇后凝視著鏡子中的自己,聽著賴嬤嬤這話,她的眼神閃過一絲狠絕。
賴嬤嬤看著, 不由打了個寒顫。
不待她開口再勸,只見鄭皇后從梳妝臺上拿出一個黑漆如意紋盒子。
這里面,可是鄭皇后這些年攢下的體己錢。
“娘娘, 您……”賴嬤嬤看她這樣, 心中不由有些疑惑。這些年,這坤寧宮便是再艱難, 娘娘也未想過動這里面的銀票。
她心中暮的一緊。
鄭皇后看著這滿室的落寞,聲音里帶著自嘲道:“今個兒皇上敢這樣給太子沒臉, 不過是因為成國公府不堪重用。若鄭家也有謝家一樣的兵力,軍、功起家, 皇上即便心里對太子不喜, 也斷然不會做的這樣絕?!?br/>
“這大半年里,本宮活的是怎樣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 小心翼翼??杀緦m總寬慰自己, 本宮膝下有太子, 皇上不會這樣絕情的。直到今日,本宮才恍然大悟,本宮早已不是潛邸那會兒深受皇上恩寵的太子良娣了,更不是剛?cè)胫骼帉m的皇后?;噬侠狭?,即便本宮和太子不做什么,皇上也會越來越不放心太子。而本宮,斷然不能這樣坐以待斃的。本宮費盡心機,坐上皇后的位子,本宮絕對不要認輸。”
賴嬤嬤是知道皇后言語中的怨恨的,可皇上畢竟是君,這整個天下都是皇上的,娘娘又能如何。
看她眼中的疑惑,鄭皇后冷哼一聲,“皇上不是最不放心韓家這異姓王嗎?本宮之前也從未質(zhì)疑過皇上的決策。想著皇上除掉韓家也好,等太子登基之后,也減輕了不少壓力。不至于有這樣一個異姓王,在西北虎視眈眈。更為了討好皇上,本宮親自往東暖閣去,讓皇上把寧德許給那韓家三公子。可現(xiàn)在,本宮寧愿留著韓家,本宮可以許韓家三公子取代韓礪,可本宮絕對不會讓皇上再進一步的。留著韓家為本宮效力,本宮和太子才不至于這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
賴嬤嬤心中一陣惶恐?;屎竽锬镞@是要暗中積蓄在西北的力量。
皇上想讓寧德公主下嫁,利用昭華大長公主還有寧夏總兵戚家鏟除韓家這個異姓王。可皇后娘娘卻想保住韓慶,讓鎮(zhèn)北王府為她所用。這招棋,可是一招險棋。
等皇上若是晃過神來,豈不覺得皇后有不臣之心。
賴嬤嬤是知道皇上的猜忌心的,可娘娘甘愿冒著這風險,也要把西北歸為自己所有,這當真是太大膽了。
鄭皇后微微勾勾唇角,“本宮之前只想著討了皇上的歡心,可現(xiàn)在本宮不得不為自己打算的。寧夏總兵戚家因為是招安,這些年雖也有些勢力,但是要真正的和鎮(zhèn)北王府府抗衡,這絕對是傷敵三百自損三千。本宮也只能賭一把了,這些年本宮所有的體己都拿去給戚家疏通關(guān)系,若真的能讓韓慶取代韓礪,昭華大長公主只手遮天。屆時,除了戚家之外,韓家也是本宮手中的倚仗。如此一來,皇上即便存著廢太子的心思,也絕對不敢輕舉妄動的?!?br/>
賴嬤嬤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皇后。
鄭皇后看她這樣的眼神,輕笑一聲:“皇上哪怕是顧及半分舊情,本宮也不至于有這樣的心思?!?br/>
“經(jīng)過今個兒這樣的事情,本宮算是徹底明白了,比起這樣整日的小心翼翼,讓皇上安心。最重要的是要為自己積蓄勢力,讓皇上即便是有心也不敢朝太子下手?!?br/>
說完,她眼神更冷了,“本宮早該想到的。比起除掉韓家,留著韓家,對本宮才是最有利的。若太子都不能順利登基,什么都是假的?!?br/>
鄭皇后當初讓皇上立了兒子為太子,她其實不是不知道,史書上有多少例子,太子最終會遭了猜忌??伤詾?,憑著皇上對她的恩寵,憑著皇上膝下就兩個兒子,大皇子不中用,皇上是絕對不會動這樣的心思的。
可她還是沒能逃過??梢姡瑲v朝歷代的皇上,都是多疑的。她若能早些看清這些,若能早些做打算,也不至于像今天這樣措手不及。
可現(xiàn)在還不晚,皇上今個兒也只是稍微警告太子罷了。她這個時候謀劃,還不算遲。
長春宮里,恭妃穆氏也是難以入眠。
惠安公主卻是前所未有的開心,“母妃,您也看到皇后娘娘今個兒的難堪了,誰能想到呢,父皇會這樣讓她沒臉?!?br/>
穆氏暗暗嘆息一聲,眼前不由閃現(xiàn)出她被廢那一日的情景。
惠安公主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她難掩激動的抓著母妃的手,一字一頓道:“母妃,父皇對太子這樣猜忌,若不是真的心生厭惡,也不至于做到這樣的地步。這往后,只要我們稍微的添一把火……”
話還未說完,就見穆氏緊緊捂了她的嘴。
可穆氏如何不曉得,惠安想說的是什么。
她更知道,太子若能順利登基,那陽陵侯府,遲早不會有好結(jié)果。
尤其皇上把惠安嫁到陽陵侯府,她琢磨不透,皇上是怎樣的心思??刹还苋绾?,只要最終是太子登基,陽陵侯府算是徹底沒有希望的。
所以,對也惠安方才說的那些話,她心中雖然震驚,卻也知道,她說的在理。
見母妃并未訓斥她,惠安公主挽了母妃的手,又道:“母妃,父皇讓我嫁到陽陵侯府,心中必然是有悔意的。父皇的猜忌心比往年愈發(fā)重了,這個時候,若我們暗中謀劃,太子若能被廢,那父皇對皇后怕也是徹底的失望了。這坤寧宮,她只怕也呆不久的?!?br/>
“屆時父皇不免想起您的溫婉恭順,您畢竟是父皇的發(fā)妻,父皇老了,未必就不會想復立您為皇后?!?br/>
這句話聽得穆氏膽戰(zhàn)心驚的。
她眼中滿是懼怕,看著惠安公主道:“這樣的話,你切不可再說了。母妃已經(jīng)被皇上廢過一次,又如何還會對那個位子,心存貪戀。母妃只想著陽陵侯府能平平安安的,別讓你跟著受了委屈。其他的,都不想追究的。”
惠安公主如何能不知她是什么性子,也沒再多說什么。只她心里清楚,就憑著父皇今日給太子的難堪,母妃未必就沒有機會。
很快到了第二天,謝元姝在鶴安院陪著母親用過早膳之后,便挽了大哥的胳膊,說是要讓他指導她射箭。
鳳陽大長公主如何不知道,這孩子,定是有什么事情要私底下和老大說。
想到孩子們都長大了,她笑著看著謝敬,道:“這丫頭是愈發(fā)無法無天了,你可不能這樣什么都由著她。”
謝敬寵溺的摸了摸謝元姝的頭,笑著就出去了。
看兩人離去的背影,鳳陽大長公主暗暗嘆息一聲,“這孩子,如今都有事兒瞞著我了。”
褚嬤嬤笑著道:“殿下,郡主最是孝順,怕也是怕您跟著擔心?!?br/>
鳳陽大長公主自然是知道的,若是換做往年,她肯定要過問的??勺源蜻@次幼姝大病之后,做出來的事情,哪一件不讓她震驚。她也就難得的裝糊涂了。
書房里
謝元姝開門見山道:“大哥,皇上昨個兒讓太子那樣沒臉,我琢磨著,皇后絕對不會忍了這委屈的。”
看她一臉嚴肅的樣子,謝敬不禁失笑,伸手捏捏她的臉頰,“你呀,大哥還真有些懷念往日里你無憂無慮的樣子?!?br/>
謝元姝抓著他的胳膊,笑著道:“大哥,昭華大長公主還有幾日就入京了。若我是皇后,我除了想挽回自己的顏面,更多的是想解除這樣的困境。成國公府手中沒有兵力,否則,皇上也不至于那樣讓太子難堪?!?br/>
“這闔宮內(nèi)外都知道,皇上早就不放心韓家,容不下韓家這個異姓王。而皇上這些年卻格外的給昭華大長公主體面,就連那長公主府圈地生了命、案一事,也是雷聲大雨點小,不過是罰了那管家罷了。我想,皇上該會借著昭華大長公主這次入京,著手改變西北的格局。”
畢竟重生一世,她掌控了先機。可在大哥面前能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來,謝元姝也是做了好大的心理準備的。
謝元姝緩緩道:“若我沒猜錯,皇上會把寧德公主下嫁給韓家三公子?!?br/>
說完,她搖搖頭又道:“哦,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昭華大長公主也有此意。”
“裴家姑娘和太子妃錯失交臂,昭華大長公主心中如何能不惱。她這個歲數(shù)了,卻舟車勞累愣是要回京來,不會只是想回京省親這么簡單?!?br/>
“她這些年和孟老夫人分居東西兩府,心中想必是一直耿耿于懷。她早年沒能斗多孟氏,可現(xiàn)在,隨著皇上的猜忌心愈重,她可不想借著這個,揚眉吐氣。而求娶公主,就是最好的選擇。寧德公主雖是庶出,可到底是代表皇家。屆時,會有多少人暗中選擇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