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太一心想著要和李家攀個親，李家四太太的親哥哥那是剛上任的督軍，有權(quán)有勢，只可惜玲瓏早許了人家，可她心里明白，就算沒許人家，估摸著也瞧不上她兒子，指定是高攀不上的，但俗話說的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們家還有倆姑娘，要是能娶了其中一個，那也是好的。

    她仔細(xì)盤算了一番，三姑娘她看著順眼，可惜出生不好，五姑娘看著文靜，就是跟兩個姐姐比比稍稍差了一些。

    她蹙眉又想了一會兒，今天牌桌上瞧大太太的模樣，很是疼這個三姑娘，聽說又過繼給了她，也算是正了名，娶三姑娘那是下策。

    她把兒子吳建棟喊到跟前，他一副吊兒郎當(dāng)不耐煩的樣子往那兒一杵，掏了掏耳洞，吳太太看在眼里，有些恨鐵不成鋼，要是兒子能爭點(diǎn)氣，她也沒必要去跟人家陪笑臉，興許老爺也能高看他們幾眼，不至于疼姨太太而冷落了她。

    她一拍桌子，將桌上的茶具震地哐啷響，吳建棟嚇了一跳，嚷道：“又怎么了？”

    吳太太罵道：“我平日里怎么跟你說的，多干點(diǎn)正事，別一天到晚沒個正行，吳家可不止有你一個兒子，你以為還跟從前一樣，你是長子，家產(chǎn)就都?xì)w你？你兩個弟弟可都成家立業(yè)了，你呢？你可別指望娶窯子里的姑娘回家！”

    吳建棟本身就是個沒啥野心，頭腦簡單的主兒，吳太太也不指望三兩句話能罵醒他，只能自己受累替他張羅一切。

    她苦口婆心繼續(xù)道：“咱們家跟邵家有些往來，邵家公子又好交朋友，平時你跟他多走動走動，多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我不指望你能像人家那樣，但好歹也能學(xué)到一二，往后我也能有個依靠不是?！?br/>
    吳建棟一聽，笑道：“我跟邵華關(guān)系不錯，他出去應(yīng)酬偶爾也會喊上我?！?br/>
    吳太太一聽，心里稍稍有些安慰，道：“他跟李家的幾個小姐走的近，馬上又是人家姑爺了，你也讓他給你引薦引薦，我覺得李家的幾個小姐都不錯，配你綽綽有余，往后收斂收斂你的性子，那些阿貓阿狗就都遣了吧?！?br/>
    他一聽覺得很有道理，嘴上答應(yīng)道：“母親，你就放心，不就是女人，征服女人我最有一套?！?br/>
    “呸！不要臉的東西，你以為人家跟你窯子里那些下作東西一樣么？”吳太太氣的差點(diǎn)抬手要打他，內(nèi)心有些絕望，自己怎么就生了這么個笨豬樣的玩意兒。

    吳建棟閃到一邊，知道自己失言了，賤兮兮地笑了笑：“我就開個玩笑，明兒我就再也不去了，我改邪歸正！”

    吳太太嘆了口氣，罵了句：“你曉得就好！”

    吳建棟真聽了吳太太的話，可在家閑了兩天就憋得渾身難受，趕巧邵華約人出去打獵玩兒缺了個伴兒，一通電話打到家里，他就歡天喜地出去了。

    山上最多的就是野雞和兔子，隨隨便便就能打到一籮筐，一下午收獲頗豐，邵華想著好幾天沒去李家拜訪了，眼看著跟玲瓏婚期近了，馬上就是一家人了，該多走動的，順帶把這些野味兒帶些過去給他們嘗嘗鮮。

    他對吳建棟說道：“我一會兒要去李伯伯家，你就先回去吧，這些東西我拿一半，剩下的都?xì)w你了?！?br/>
    他一聽，前些天他母親跟他說的那些話頓時涌上心疼，何不借此機(jī)會去瞧瞧李家的姑娘。

    他立馬道：“這些東西你一個人怎么拿得了，索性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也去拜訪一下。”

    邵華沒他那些花花腸子，只是感激道：“也好?！?br/>
    說罷兩人將東西抬進(jìn)車子，一腳油門，往李家去了。

    四太太很是開心，她這個新姑爺忒會做人，隔三差五就要往家里送東西，玲瓏算是找了個好依靠，扭頭又發(fā)現(xiàn)他身后還有個人，定睛一看，卻是吳建棟，當(dāng)即覺得有些奇怪，回身跟屋里的大太太道：“大嫂，吳太太家的那個紈绔子弟也來了?！?br/>
    人家登門，總不能把人家轟出去，只得笑臉相迎。

    堂屋里，幾位老爺不在家，二人一一見過幾位女眷，吳建棟拿余光掃了玲瓏一眼，心里暗暗道：“果真是長得漂亮，自己怎得就沒有這種福氣?！?br/>
    下人把他們剛打的野味搬了進(jìn)來，大太太道：“不得了，打了這么多?！鄙廴A笑笑：“今兒運(yùn)氣好，有些還是活的，可以弄個籬笆圈養(yǎng)起來，半死不活的，今兒晚上就能讓后廚燉了。”

    “邵華想的可真是周到！”大太太沖著四太太道。

    四太太打心底看好邵華，自然笑著附和：“那是，那是?！?br/>
    幾個人又寒暄了幾句，吳建棟說不上話，倒也不覺得尷尬，怡然自得地喝著茶，偷偷拿眼睛瞟著玲瓏那塊。

    玲瓏正和邵華擠眉弄眼，并沒在意，她旁邊坐著的是玲俐，他們家待嫁和未出閣的總共就三個姑娘，今天堂屋里的只有兩個。

    他上下打量了玲俐一番，一雙黑亮的眼睛，嵌在一張矜持的面孔上，鼻子十分標(biāo)志，嘴如櫻桃般小巧，兩邊的頭發(fā)別在耳朵后面，巴掌臉，還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嬰兒肥，小家碧玉的長相，說實(shí)話，這種長相不是他喜歡的，他喜歡的用幾個詞概括就是，紅唇，細(xì)腰，酥胸，大波浪。

    但她的眼神看著楚楚可憐，卻又叫人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種保護(hù)的欲望，他說不清這種感覺，只是心里想著，或許換種口味也不錯。

    他的想法愈發(fā)的齷齪和下流，嘴角止不住往上揚(yáng)了揚(yáng)。

    玲俐早看出來有人在打量自己，這個吳少爺，她不大熟悉，她平時極少出門，也就玲瓏偶爾會帶著自己，她對外面的人和事，既不了解，也不上心，但這個人盯著她讓她渾身很不自在，一屋子的人注意力都在玲瓏和邵華身上，她只得側(cè)了側(cè)身，往玲瓏那邊挪了挪。

    聊了一陣，眼看著天也漸漸要黑了，邵華家里還有事，就沒留下來吃晚飯，吳建棟隨著他一同出了門，玲俐這才覺得身上好過了一些，她很想把這件事告訴給玲瓏聽，但又怕她笑話自己，想著跟自己媽說，然而她媽最近身體不大舒服，一直咳嗽，也不好拿這件事去煩她的心。

    她轉(zhuǎn)念又想，往后應(yīng)該也不會有什么交情，權(quán)當(dāng)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過好了。

    結(jié)果晚膳的時候，四太太看著桌上剛燉好的肉和湯，高興，多說了句嘴：“看著我們家丫頭有了好歸宿，我這心里頭真是覺得高興，三丫頭和五丫頭也都到了年紀(jì)，可以張羅起來了?！?br/>
    玲瓏敏感，她想到了下午上家里來的吳建棟，又從下人那里聽到吳太太想來家里提親，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心里早就有了人了，大太太會不會自己做主，把她嫁給吳建棟？

    大太太喝了一口湯，放下了筷子，道：“確實(shí)也都到了年紀(jì)，不過不急，等老爺回來了，再跟你們幾個屋里當(dāng)家的商量商量，這種事情，我們女人也做不了主的?！?br/>
    玲俐這才松了口氣，可一想到自己的親爹，從來不管家里的事情，萬一到時候隨隨便便就允了，那她這輩子就完了。

    手一抖，湯匙里面的水撒到了自己胳膊上，燙地她險些又打翻了桌上的碗。

    李瑤趕緊給她擦了擦，看著她有些紅腫的胳膊，道：“趕緊用涼水沖一沖，不然一會兒得起水泡?！?br/>
    吳媽趕緊領(lǐng)著她下去沖水，四太太調(diào)侃道：“一說要嫁人，五丫頭怎么這么大反應(yīng)，是害羞了么？”

    玲瓏趕緊搭腔：“什么害羞啊，她那是有心事了唄?！?br/>
    玲俐沖了手，吳媽給上了點(diǎn)藥，回來又坐下，李瑤關(guān)切地問：“沒大礙吧？”

    她點(diǎn)點(diǎn)頭，她不像玲瓏，什么話都敢說，只默默拾起了碗筷扒拉了兩口飯，想到她媽媽還病著，也不曉得吃沒吃過飯，好在大太太心細(xì)，她喊來吳媽：“一會兒讓廚房煮碗清粥，玉梅還病正吃不了這些重口的，這湯可以盛一些過去。”

    用了晚膳又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院子，想到自家母親，沒有靠山，父親又是賭鬼，不著家，除了李瑤的院子，就屬她這邊最是冷清。

    里屋點(diǎn)了一盞燈，影影綽綽地看到珠羅紗帳子里，她母親朱玉梅躺在床上，她母親身子一向弱，屋子里拿藥煙熏過了，一股子藥香，咳了一陣，側(cè)身摸索了會兒，玲俐見狀，趕忙把痰盂給她移了過去。

    她抬頭看了眼，道：“是玲俐啊，吃過飯了么？”

    “吃過了?！?br/>
    玲俐看到床邊的凳子上，吳媽端過來的粥和雞湯，她就動了幾口，心里免不了有些酸澀。

    玲俐扶著她坐了起來，給她順了順氣，又端了杯茶來給她潤潤喉嚨，問：“媽，你身子好些了么？”

    “前些天，你大媽送來的新藥，喝了兩貼好多了?！?br/>
    玲俐想到今天飯桌上的事情，便問：“今天大媽說過段時間要給我和三姐看人家。”

    朱玉梅瞇著眼睛，養(yǎng)神，邊道：“是要看看了。”

    她有些急，道：“我不樂意。”

    朱玉梅喝了藥，有些困倦了，又躺了下去，翻身“你說的什么胡話，總歸要嫁人的。”

    “要嫁我也要嫁自己喜歡的?！?br/>
    她媽不說話了，不一會兒響亮的呼吸聲就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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