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地上沒有積下多厚的雪，太陽一出來，不算高的溫度，沒一會兒雪就融化了。
安晟靠在門口看，感覺一切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小安，連累你了。”項梁走到安晟身邊。
“沒有?！卑碴膳ゎ^看著項梁淡淡地笑，“沒有項叔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兒了?！?br/>
兩個人看著初冬的美景，村人們?nèi)齼蓾u現(xiàn)，穿的不算厚，看到項梁還和他打招呼，邀請他一起去田里，項梁則擺擺手說今日有事。
安晟有些疑惑，不是說有人死了么，為什們不像上次一樣有衙役來抓人。
“項叔，怎么……不見有人來……”安晟委婉地詢問。
“我……把人埋了?！表椓翰淮笤敢庠诤⒆有闹袠淞⒁粋€很不好的形象，那兩個渾小子還好，但尤其是安晟，“遲早會被人發(fā)現(xiàn)的?！?br/>
安晟點頭，他明白在古代大俠殺多少人都不會被抓起來管著，照樣在江湖上受人景仰，但是秦代的刑罰，至少他在課本上看到的很血腥，什么五馬分尸，炮烙之類。
“可以走了?！鄙砗箜椉穆曇魝鱽?，把安晟的小包袱遞來。
安晟吃驚：“這樣就走？”
“不然呢？”項莊一臉天真。
“難道不應(yīng)該先散盡家財，儲存干糧，買馬買車，準備停當(dāng)后再上路么？”里都是這么寫的呀，安晟覺得自己還是有文學(xué)常識的。
“呃，好像是要這樣……”龍且尷尬地笑，“一急我給忘了。”
“家財沒多少，所有的錢都帶著了，先去櫟陽買馬買車買吃的再上路?！表椉硎咀约阂呀?jīng)考慮到了，伸手指指院門示意大家出去。
安晟一出門就看到了小狗，看到自己的時候興奮地搖尾巴。安晟有一點點舍不得，走上前去摸了摸小狗的腦袋：“我要走啦，你……照顧好自己，別餓著?！?br/>
小狗也不知道聽懂沒，熱切地舔著安晟的手心，然后聽到了同伴的叫聲，沖著安晟小聲叫了一下就跑遠了。
櫟陽縣里。
項籍和項梁張羅著把車馬買了，龍且被安晟拉著又買了些東西作為干糧，這幾年來攢下的錢就不剩多少了。
等到四人重新聚在一起才發(fā)現(xiàn)項莊不見了，等了一會兒才看到他跑來的身影。
“你去哪兒了？”項籍的聲音難得嚴肅。
“去……孫先生家……”項莊看起來很是興奮，甚至沒有注意到項籍的心情不佳，“哥你看，孫先生把劍給我了?！?br/>
安晟看到了項莊手中拿著的劍，是他平時練劍的時候使的，估計孫茂這時送劍也是為了安全考慮。
“你怎么說的？”項梁聲音沉著，不慌張。
“嗯？我說咱么有事要離開，可能以后都不回來了，孫先生就把劍給我了。”項莊搔了搔后腦勺，不明白為什么三個人都看著他。
龍且戳戳項籍：“你學(xué)劍的那個？”
“嗯?！表椉喍虘?yīng)答。
安晟聽到了兩人之間的問答，兩年沒見還是這么默契，心里稍微有些不是滋味，但很快消失不見，跟著項籍爬上了馬車。
馬車車廂不大，所以裝了四個大小伙子還是有些擁擠的，項梁坐在外面趕車，蹄鐵踏在青石板上聲音清晰可聞。
安晟靠在側(cè)壁上，停著車外的聲音從熱鬧變?yōu)榘察o，知道他們已經(jīng)出了城，踏上了逃亡之旅。
其實，來自法治社會的安晟說是能理解項梁殺人也只是無奈之舉，他必須讓自己能夠理解，即使在他眼中小貓小狗的生命也很寶貴，更不要說和自己同類的人了。但他要盡量保持對項梁心無芥蒂，因為他是自己在這個時代唯一的依靠?；蛟S以后會不再是，可能會有其他人成為牽絆他的理由，但如今，跟著項梁無疑是最正確的決定。
安晟閉眼，深呼吸，一再告訴自己項梁殺人一定是有理由的，上一次是兩人爭吵不小心失了手，還是對方先動手，那么這一次也一定是有可以被原諒的理由的。
安晟不斷催眠自己，終于心情平復(fù)，再睜開眼時只剩下眼底最深處的一絲心悸。
安晟突然感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剛剛的胡思亂想讓他的雙手變得冰涼。
“累了就睡吧，早上起得挺早?！表椉穆曇綦m然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安晟的耳朵里，“有我?！?br/>
安晟低下頭，微微點了兩下輕輕合眼，手上無意識地家里，拉住了項籍的手指。項籍也沒有收回的意思，任由安晟拉著自己，闔上雙眼，遮住了磐石一般堅定的眼神。
“嘭——”
安晟倒吸一口涼氣，捂住自己的后腦勺，揉了兩下以減少疼痛。
項籍的低笑聲傳來，一只大手帶著溫度在他的痛處揉搓著。
過了一會兒，安晟覺得好些了，才發(fā)現(xiàn)車廂里少了一個人。
“項莊呢？”安晟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還拉著項籍的手，也寫不大好意思，都是大男人，怎么自己跟女孩一樣拉住人家的手不放。但是項籍的手又很有溫度，可以有效地緩解安晟在冬天手腳冰涼的毛病。
“看仨人動了覺得無聊，出去了?！表椉掳鸵惶簦噶酥格R車門，然后覺察到了安晟想要把手收回的小心思，直接動手把安晟的兩只手都拿過來捂在手心里暖著，“怎么這么涼？”
安晟見項籍挑明了，也就放心地讓他幫自己暖手，權(quán)當(dāng)是幫這個熱量過剩的純爺們兒降降溫：“一直這樣，習(xí)慣了。”
“到下個城鎮(zhèn)的時候找郎中看看，開副藥?！表椉铝τ诎寻碴傻氖峙糜行┤藲?。
“不用，兜了習(xí)慣了，夏天也是這樣，還能降溫呢，像你這樣太熱了。”安晟知道他們一行人帶的錢已經(jīng)所剩無幾，不愿意再添麻煩，而且中藥調(diào)理時間很長，不差這一會兒，“
再說了，還在路上，藥有一頓沒一頓的，等到地方再說?！?br/>
項籍不說話，應(yīng)該也是想到了錢的問題。
安晟瞇了瞇眼，抽出一只爪子，冷不丁塞到項籍的脖頸處，卻沒有如意料中看到項籍倒吸冷氣的樣子。
“你怎么不躲啊？我以前這樣放到別人脖子后邊那兒，他們都忙不迭地躲?！卑碴捎滞镞吶巳睦锔锌媾?，簡直是個大火爐。
“挺舒服的。”項籍沒覺得難受，還主動把安晟的另一只手也放了過去暖著。
“那你幫我暖著吧?！卑碴傻故菢返米栽?，把爪子又往深處塞了塞，自然是往項籍身邊靠近了一些，“哈哈，小雞牌暖手爐，你值得擁有。”
項籍直接伸手把安晟抱到自己胸前，讓安晟到坐在自己腿上，手摟著自己的脖子。
安晟先是被項籍的力氣嚇了一跳，又被兩人的動作嚇了一跳——這完全就是讓人誤會兩人有一腿的經(jīng)典動作啊。
安晟開始想要下去，不斷扭動。
項籍眼色一深，伸手掐住了安晟的腰，低聲：“別動?！?br/>
安晟瞬間僵住，不敢亂動。項籍把安晟擺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才皺著眉毛問：“你吃得也不少啊，怎么還這么瘦，屁股上都沒肉，硌人?！?br/>
安晟反駁：“我已經(jīng)胖很多了好嗎，肉軟不行啊，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的，硌人！”
項籍以為安晟是真的被硌到了，誠懇認錯：“出來沒帶被褥，只有馬車上墊的毯子，下次買就好了。”
安晟胡亂點頭，偷眼去瞄龍且的位置，看他醒了沒。看到那人還閉著眼睛睡得正香時才松了口氣，忍不住提醒項籍。
“我說小雞啊，你不覺得咱倆的姿勢有點……有點……”
“有點什么？”項籍的聲音離近了聽只有一個詞能夠形容——性感。
安晟瞬間卡殼，張著嘴愣了半天：“呃，有……有點啊……”看到項籍皺眉就馬上解釋，“你看你看，這種動作應(yīng)該男生和女生做才有興奮感，我一個大男人*的，抱起來也不如女生舒服啊……再說，我這是占了你未來媳婦兒的位置，以后嫂子要打我怎么辦?！卑碴捎X得自己說得振振有詞。
“你不是肉軟么?！表椉犕曛?，用一句話成功地把安晟噎死。
“不用擔(dān)心，不會有嫂子打你?！表椉吹桨碴傻哪樕兓?，又加了一句話安慰他，“要有我揍她?！?br/>
安晟默默翻了個白眼，心想到時候是揍誰就不好說了。
兩人的動作堅持了有半個小時左右，安晟無所事事地左瞄右瞄，敏感的感到屁股底下項籍的腿在緩慢地移動，心中一陣竊喜——讓你逞能，腿麻了吧，哈哈。
安晟故意又用力往下壓，想要欣賞項籍臉上的精彩表情，但奈何項籍從來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即使腿已經(jīng)麻得沒有知覺的，從項籍臉上仍舊看不出來一絲端倪。
最后還是安晟看不過去了，趁著項籍腿麻手上的力氣減小的空當(dāng)做回自己原來的位置，伸手幫項籍緩解麻木。
“你說你腿麻就跟我說，自己硬扛著算怎么回事？”安晟數(shù)落他。
項籍嘴唇緊抿，不說話，額前的碎發(fā)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等到項籍的腿基本上恢復(fù)正常功能，安晟也學(xué)著項籍的樣子靠在馬車上，沖他小聲道：“事你都別瞞著我，我能跟你一起扛。龍且項莊可以的，我也一樣差不到哪兒去?！?br/>
這一會兒時間安晟的手又恢復(fù)了原本的溫度，手指冰冰涼涼的，手掌才有一些熱度。
項籍把安晟的手重新抓到手里暖著，小小聲：“你和他們不一樣……”
聲音被項莊掀簾子進來的聲音掩蓋，安晟沒有聽到。
項莊看到了醒著的項籍和安晟，沖他們嘿嘿一笑，然后一巴掌拍醒龍且：“起火啦！”
龍且猛地翻身站起來，在不高的車廂里能聽到悶響的碰撞聲，安晟都替他疼。
龍且惱怒，抓著項莊的頭發(fā)往低處摁。動靜有些大，被外邊趕車的項梁聽到，用嚴厲的聲音制止——
“別亂動，會翻車！”
龍且這才停止荼毒，狠狠地瞪了一眼頭發(fā)凌亂的項莊。
“你惹他做什么？”安晟看著冤家似的兩人。
“換人。”項莊把自己的發(fā)帶解開，頭發(fā)到胸口，“我要睡覺。”
“好好說不會??？！”龍且在項莊的腦門上彈了一下，還是掀簾子出去了。
安晟看了一眼自己身邊安靜坐著的項籍，又看了看自顧自躺下的項莊，意思很明白，怎么是叫龍且。
項籍解釋：“我晚上趕車。輪班來，趕路快?！?br/>
“中午不休息？”安晟先開車側(cè)邊窗口的布簾向外張望。
“已經(jīng)下午了?！?br/>
“什么？！”安晟扭頭，滿臉驚恐，“可是我午飯還沒吃?！?br/>
“都沒吃，晚上一塊兒解決?！表椉劾镟咧σ?。
“好吧?！卑碴砂窗醋约旱亩亲?，自我安慰，“還好我還不太餓?！?br/>
又過了兩個時辰，馬車終于減速，然后停了下來，外邊項梁的聲音傳進來：“出來轉(zhuǎn)轉(zhuǎn)吧，吃點東西。”
安晟跳下馬車，拍拍胸口，萬幸自己沒有很狗血地崴到腳。
看看四周的景色，已經(jīng)明顯出了城，四周一片寂靜，沒有什么人經(jīng)過。安晟悠閑地做著伸展運動，回憶著初中時候?qū)W的廣播體操，蹦蹦跳跳轉(zhuǎn)轉(zhuǎn)圈，才回到馬車周圍。
龍且不知道從什么地方鉆了出來，拿著一個水袋遞過來：“旁邊有小河，剛打的?！?br/>
項籍接過之后遞給了安晟，安晟也不辭讓，咕咚咕咚灌下了半袋子重新遞了回去。項籍又遞給龍且，龍且拍拍肚子，笑道：“我已經(jīng)灌飽了?！?br/>
項籍遞給項梁，然后又給了剛剛睡醒雙眼發(fā)木的項莊，輪到自己是已經(jīng)不剩多少水了，就無奈道：“龍且，你帶我去一趟?！?br/>
“我也去，我也去?！卑碴邵x躍報名，他想洗洗臉，動了一天了。
河邊，安晟瞅著自己的倒影摸摸下巴——怎么還不長胡子，至少有十六了吧，該到時間了呀。下巴被人強行捏住，把臉轉(zhuǎn)了個方向，入目是龍且的大臉。
龍且端詳了好一陣：“安晟你不會是女扮男裝吧，也太白了。”
安晟一巴掌打掉龍且的手：“滾，咱豐神俊朗曬不黑。羨慕??？回爐重造去！”
龍且嘻嘻哈哈：“我倒也想啊，也先得知道爐在哪兒啊?！?br/>
安晟想到龍且沒爸沒媽，但轉(zhuǎn)念一想這樣的小孩應(yīng)該心里比較堅強，這一點小刺激連神經(jīng)反射都夠不上格。
“你還真不喜歡自己的模樣啊，要不要這么自卑?！?br/>
“胡說，有人想長成我這樣還長不成呢！”龍且勾頭看看自己的倒影，摸摸下巴，很滿意。
“那就不用重造了，費那事兒干嘛?！卑碴奢p輕松松帶過，收獲龍且熊抱一個。
剛好項籍也灌好了水，三人回到了馬車附近，吃了一頓極其簡陋的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