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兒前幾天發(fā)燒還沒有完全好, 昨天晚上哭的兩次都快背過氣，早上起來，蘇文默發(fā)現(xiàn)她左側(cè)耳朵腫了, 左腮幫子還鼓的像含了個雞蛋, 剛坐起來就吐在了床上。她和韋一嚇壞了, 急急忙忙把妙兒送到醫(yī)院。
腮腺炎。
忙了一上午，輸了液，哄了半天, 妙兒終于睡著了。
韋一看著病床上紅腫著臉睫毛上還掛著眼淚的妙兒, 眼眶微熱。
是不是有些事情，就是命里的劫數(shù), 你再努力都沒有用。
小妙兒對不起，這么早就讓你看到這個世界的陰霾。
會很難熬?？墒? 熬過去, 就好了。
蘇文默在她旁邊, 長嘆了一口氣, “睡著了。”揪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些。
看著韋一憂心的側(cè)臉, 蘇文默開口, “這些年，我一直圍著老公孩子轉(zhuǎn)，就像一只待在井底的青蛙，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的, 變得越來越淺薄, 眼界和格局也越來越小, 不說跟你比，就是跟我那些同學(xué)比，好像每個人都在前進，只有我站在原地?！?br/>
“張大偉這樣的人，我居然把他當(dāng)成寶貝供了這么多年?！碑?dāng)成大爺一樣伺候著啊。
“我的眼界和格局有多小，”，蘇文默失笑，“覺得全世界的男人都應(yīng)該是張大偉這樣的，看到尹書昊對你那么好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他對你別有所圖?！?br/>
那天晚上，她看到尹書昊落寞又卑微的祈求，聽到他問，是不是韋一懷孕了他就得消失。原來這一切，他都是自愿的。
他不吃甜食，大概韋一也沒有給他做過一頓飯買過一件禮物，所以韋一買的甜食，他也搶著要吃。
他的視線永遠都只在韋一身上，專注的看不到其他人，韋一說話的時候，他就像個超級迷弟，眼睛里都是星星。
他在韋一家的時候，好自然的做飯洗碗，吃什么都先問韋一，這是張大偉絕對不可能做的事。
“真的是，目光短淺啊。”吃久了蘿卜白菜，都快忘了這世上還有山珍海味了。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其實我挺感謝他對我和妙兒這么絕情。如果他優(yōu)柔寡斷，或者對妙兒表現(xiàn)出不舍和愧疚，以我的性格，我肯定舍不下他?！?br/>
說到這里，蘇文默靠在韋一肩上，幽幽開口，“我都忘記被人疼愛是什么感覺了?！?br/>
韋一覺得，好像有只手伸了進去，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不知道，是在為好友和妙兒難受，還是別的。
從病房出來，韋一的腦子還是渾渾噩噩的。
最近為什么，總是會有強烈的負面情緒。
還是生活，真的越來越難過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活得挺好的，現(xiàn)在想想，她的身后其實纏著好多亂七八糟的事。
公司的，家庭的，閨蜜的，還有——
韋一定住腳步，看著那個從某間病房走出來的高大身影。
尹書昊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
他抿著唇，眼底漆黑，怔愣了一秒后，別過臉去。
韋一垂在身側(cè)的手不自覺的握緊，嘴唇輕顫，喉嚨發(fā)緊，在掃到他身后病房門口的兩個字時瞪大了眼睛——
男、男科？
韋一仿佛能聽到自己上下牙齒打顫的聲音。他們一周沒見，他是發(fā)生了什么？
也不是沒想過再見面的場景，可是在醫(yī)院男科病房門口……
韋一傻在當(dāng)場。
尹書昊沒有再看她，抬腳邁了兩步，拐進了電梯口。
沒有等到身后的女人，尹書昊閉了閉眼，太陽穴跳了跳。
什么叫做賊心虛，他體會到了。
看到電梯的提示數(shù)字，他嘆了口氣，兩步回到拐角處，看著還傻在當(dāng)場的女人，“不走？”
還沒反應(yīng)過來，腳就不自覺邁了兩步，韋一也顧不上自己此刻是不是顯得有些迫不及待，跑到他面前仰頭看他，“你怎么在、醫(yī)院？”還是男科。
尹書昊的臉有一瞬間的不自然，舌尖頂了頂腮幫，“……陪朋友?！?br/>
她還是一臉呆怔的表情，尹書昊眼眸轉(zhuǎn)深，提高聲音，“你怎么在醫(yī)院？！”
他緊張的臉都繃了起來。
“妙兒住院了?！?br/>
“什么??？”尹書昊緊張的臉并沒有放松。
“腮腺炎。”
“在哪兒？我去看看她?！?br/>
“她哭了半天，剛剛睡著，蘇文默也在休息……”韋一有點為難，萬一把妙兒吵醒，怕是又要哄好久。
尹書昊懂她意思，“行吧，下次?！?br/>
電梯叮的一聲響起，尹書昊先一步跨了進去，按著開門鍵看她。
韋一遲疑，上次他走的時候，好像很決絕，現(xiàn)在是消氣了嗎？
而且，他憑什么生氣。
她都聽他的了，不想做的事，她都沒有做。
韋一徒然就升出委屈來，瞪著眼看他。
尹書昊看著她瞪著眼，眼底有水潤潤的色澤，喉結(jié)滾了滾。
真的是，好心虛啊。
不知道她是怎么，把那個男人氣成那樣的。
他還來醫(yī)院……
他如果知道她會把那個男人氣成那樣，他不會走。
他如果不是要來醫(yī)院，他會自己回去。
……算不算作死。
電梯報警聲響起，電梯里已經(jīng)有人開始催促。韋一才走了進去。
進去之后也不看他，垂眼看著電梯門。
電梯到達后，韋一先一步走出電梯，好像不認識他。
尹書昊跟著她，走到她的車邊，看著她開了車門上了駕駛座。
他好笑的敲了敲車窗，靜靜等著。
車里的女人不發(fā)動車子也不打開車門，他繞過車頭，彎腰上了副駕駛座。
韋一看著副駕駛座上似乎心情很好的男人，覺得更委屈了，“不是再也不回來了么？下車。”
“衣服不是沒拿么。”他說話的時候還晃了晃頭，很是愜意。
韋一能聽到自己呼吸猛然一沉。
打火，一腳油門，再也不看他。
到家后韋一徑自下車，開門，全然當(dāng)后面的男人不存在。
尹書昊跟著她，慢悠悠走到客廳，還掃視了一圈。
面前的女人站定，回頭，表情沉靜，“去拿你的衣服?！?br/>
“你回來不是來給你朋友拿衣服過去的嗎？”尹書昊看著她，聲音悠閑，黑眸里的狡黠一閃而過。
……韋一僵住，一秒后突然抬腳沖向蘇文默的房間。
她出來時，尹書昊正彎著腰，把沙發(fā)上的墊子一一擺放整齊，看到她手上拎著袋子，他疾步走了過來，“吃了飯再去吧。”
見她猶豫，“給妙兒煮點稀飯?！?br/>
接過她手上的袋子放在沙發(fā)上，“你想吃什么？”
韋一沒有回話，他偏著腦袋又問，“還是我看家里有什么？”
看她依然別著臉站著不說話，尹書昊上前一步，慢慢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嘆息道，“我們韋一越來越可愛了?！?br/>
她剛才，明明就是以為他是來拿走衣服的，發(fā)現(xiàn)被他逗了之后逃也似的跑了。
那天還說，只是談工作，很快就回來。
韋一不想讓他走。
就算只是為了孩子，也讓他在有了這個認知后，激動的一夜都沒睡著。
韋一在廚房門口站定，看著里面的男人。
脫了外套，黑色的v領(lǐng)羊絨衫，袖子卷起露出小臂，低頭切菜的動作很嫻熟，只能看見他修長的手指極快的來回。
以前覺得他好看，只是想著，太好的遺傳基因了。
好像，自從發(fā)現(xiàn)他是真的、具象的好看后，就真的很難抑制“他很好看”這個想法。
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太久，韋一飛快的移開視線。
耳根微不可見的泛紅。
尹書昊側(cè)頭看了她一眼，她有種被抓包后的心虛，狀似無意的走了進去。
走進去后又覺得是不是有些刻意，看見砧板上剝好的幾個蒜頭，想也沒想就拿了起來，打開水管沖洗著。
“那個洗過了?！币鼤煌Ｏ虑胁说膭幼?，看著她。
居然會在他做飯的時候進廚房了。
韋一在他的注視下，慌亂的放回手里的蒜頭。
還好他很快又繼續(xù)切菜沒再看她，松了一口氣。
切了幾下，尹書昊放慢動作，沒有看她，像是無意提起，“新合作談的怎么樣了？”
什么合作？韋一有一瞬間的怔愣，意識到他問的什么，眼神閃躲了下，“挺好啊?！?br/>
尹書昊沒有理她，又加快了切菜的動作。
幾秒后，他停下，側(cè)過臉看她，“你不是一直都很能忍嗎？”
在商場被王麗雅羞辱、在ktv被張院吐了一身、在家里聽到林森說出那樣的話，好像怎么被攻擊和欺辱都不會生氣似的。
嗯？韋一掀起眼皮，眼神詢問？
“所以你是做了什么，把那個林總監(jiān)氣成那樣？”尹書昊看著她，眼底漆黑，蘊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那個男人，不顧公司其他高層的意見，在下一季度廣告商選擇上，直接把韋一排除在外，列入永不合作的對象。
韋一飛快別開眼，“……沒做什么啊?！?br/>
“不會是他打你的主意你沒同意吧？”尹書昊垂著眸看她。
韋一想了一下，“算是吧?！?br/>
“他打你注意又不是一天兩天了?！痹谑ニ继兀吹侥莻€男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沒等她回答，尹書昊委屈巴巴的抱怨，“你說你一個女老板，怎么到處是打你主意的人啊?！彼€記得那個導(dǎo)演。
韋一偏著頭看他，他眼睛濕漉漉的，像小狗。
她心下一軟，笑了笑，“……漂亮？”
說罷好像是自己覺得好笑，這個年紀還夸自己漂亮，笑著轉(zhuǎn)過身要走出廚房。
“韋一?！?br/>
走到廚房門口被他叫住。
“你是不是在他面前維護我了？”
打她主意她才不會在乎，攻擊她她應(yīng)該也不會有情緒。
那個男人被韋一拒絕也不是第一次了，如果只是被拒絕，他應(yīng)該會更想接近韋一。
能惱羞成怒，多半是，被韋一跟別的男人做了比較。
廚房門口的女人背影一震，反應(yīng)過來后，抬腳飛快的跑走了。
尹書昊收回視線，盯著手上的菜刀，麻蛋，真的是，好想尖叫啊。
他是不是可以期待更多。
這個念頭鋪天蓋地的蔓延開來。
他了解了一下dm公司上季度付給韋一的廣告費，難怪她會那么在乎。
還有那個林森，他多半是不會再回來了。
***
吃過飯后，尹書昊打包好飯菜，韋一要送去醫(yī)院，被他冷著臉拒絕了。
說什么，妙兒比較喜歡他，還是他送吧。
真是……幼稚。
下午在家接到池田部長的電話，問她對下季度合作有什么想法，韋一拿著手機呆住，林森怎么可能還會用她？以她對他的了解，不惱羞成怒把她列入永不合作戶都不錯了。她可是用的“惡心”這個詞語哎。
而且廣告費還漲了？
持續(xù)了好久的負面情緒好像突然就消散了。
好像突然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都沒有了，公司沒事，妙兒會好起來，就連王麗雅好像都很久沒有再來鬧了。
***
晚上洗完澡，韋一坐在床上給蘇文默發(fā)微信。
浴室里傳來水流聲。
男人只穿著睡褲走出來的時候，韋一下意識就想捂眼。
尹書昊在床尾站定，深眸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個視線四處閃躲的女人，低低笑了。
他慢慢彎腰，爬上床尾，視線依然黏在韋一臉上。
眼底有她熟悉的熾熱。
應(yīng)該不是……真的就完全不喜歡自己了吧。韋一輕咬著下唇想。
但是他爬在床尾是要干什么哎。韋一屏住呼吸。
尹書昊靜靜跪坐在床尾看了她一會兒，慢慢伸手，抓住她的右側(cè)腳踝，慢慢抬起。
……又有那種要爆炸的感覺，韋一咬著下唇，不敢動彈。
他慢慢靠近她的腳底，視線來回認真的看了幾遍。
才放心似的，放了下去。
看著那個局促不安的快要爆炸的女人，尹書昊笑的移不開視線。
從床尾爬到她身旁，尹書昊無奈的嘆息了聲，在她身旁躺好，只握著她的手，“快睡吧?！?br/>
麻蛋，他今天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多看不能靠近，閉著眼睛之前還咬牙切齒的想，……他真的是作死。
鼻尖傳來他身上熟悉的須后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手心很熱，那熱度仿佛能順著她的手心一路傳到身體。
他好像很累，很快就呼吸平穩(wěn)。
韋一想，這好像是她這些天來，最平靜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