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解決生計問題,四人一致決定出門打工謀生。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他們覺得要把困難想得充分一點,不能再像上一次想要回歸現(xiàn)代社會那樣,做癡心妄想的夢了。畢竟這不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時代,需要重新適應,就像一個剛入世的懵懂的少年,需要慢慢認識這個世界。擺在面前的相對的優(yōu)勢是他們都接受過高等教育,雖然四人之中只有章麗是正兒八經的本科,其他三位都是業(yè)余或是不入流的野雞大學,但畢竟也是識字認數(shù)的“有識之士”,相對于舊上海文盲居多的人口結構中,算是處于很高的有利位置了。“知識改變命運”這句在后世喊得震天響的口號,在這里是否也能具有同樣的功效,真的是個未知數(shù)了。從后世帶來的后發(fā)優(yōu)勢,能否像其他穿越劇中發(fā)揮出巨大的作用,這一切就更加無從知曉了。
綜上所述,他們決定找工作盡量往他們的優(yōu)勢方面去靠攏,但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最不濟先從體力活開始。章麗由于大病初愈,三位男士也是憐香惜玉,讓她暫時在家中修養(yǎng)兼做一些輕松的家務活。
這一日,陽光燦爛、風和日麗,走出家門的三人不免駐足片刻,抬頭仰望著天空,說實在的,自打穿越這些日子來,就好像沒有認真關注天色,驚愕、茫然、愁苦,一直壓抑著他們,這樣美好的早晨,陽光、和風、藍天、白云真是久違了,恍如隔世,不,真的是隔了一個世界!
三人彼此望了望,相互捶打著身體,滿懷期望和信心地邁開了走向社會的大步。然而,失望像老朋友一樣緊緊跟隨者他們,幾個人奔波了一整天,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有學歷證書嗎?有推薦介紹嗎?沒有,他們就是沒有身份的黑戶,遭遇的都是搖頭或是白眼???!那年頭也興這個?那是自然,從古到今,再加上往后的世界大概都是如此,沒有個資質證明,沒有社會人脈,那是寸步難行啊!感覺還是后世要好點,準備好簡歷,海投一番,鍵盤啪啪一敲,就等著電郵回電了,不成也不要緊,至少不用看白眼受氣。
當他們拖著沉重的腳步失望而歸的時候,章麗已經在家早早做好了晚飯,招呼他們趕緊吃飯,并好言安慰鼓勵。飯后,奔波了一天的幾位身心俱疲,一起洗漱早早睡去。
第二日一早,三人又出門了,跑了半天仍然是沒有結果,計算著家里快揭不開鍋了,只得咬牙干上苦力,去碼頭扛包。后世是農民工進城搬磚,前世是被逼無奈的人去碼頭扛包。
別看趙高峰是警察出身,但根本不是傳統(tǒng)意義的高大魁梧,他身材細瘦高挑,皮膚白凈,不太像是個交警。原本人家皮膚就是先天白,只不過交警這崗位風吹日曬的造成了后天黑,總算這兩年改革了,引進了大量的協(xié)警和輔警,正規(guī)交警街頭的活少了,暫時退居幕后,最多的是處理各種交通事故,或則就是在夜里查個酒駕什么的,這不,把個先天白又養(yǎng)回來了。
牛士強與黃非金平時一直有來往,也挺重視體育鍛煉,隔三差五地約在一起打打球、游個泳什么的。然而,體育鍛煉不是體力勞動,這扛大包可是真生活,瞧那些苦力肩扛背背的看著不十分困難,自己一上身,才知道滿不是那么一回事。三個人咬牙硬挺,累個半死不活,三個人干兩個人的活才算頂了下來。最后一結賬總共才掙下九毛錢。不由地悲從中來,好在總算掙下點糊口的錢,不至于挨餓?;氐郊抑?,三人強打精神將一日經過簡單描述,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晚飯又都早早睡下了。章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也只能暗暗嘆息。
日子一天天過去,三個男人每天早出晚歸在碼頭上扛活,章麗一人在家里打理家務,日子過得雖然清苦些,但總算有個起碼的安定。他們三人已經漸漸適應了艱苦的碼頭生活,畢竟后天營養(yǎng)均衡,打下了不錯的身體底子,前些日子的吃的苦,就當作魔鬼強化訓練了。
碼頭上的勞工來自五湖四海,抑揚頓挫的方言比比皆是,雖然堆場上高高低低的勞動號子里始終混雜著強烈的汗酸體臭,但讓他們感到清新的是這些窮苦的勞工的淳樸與義氣,少了后世的冷漠和現(xiàn)實。很快地三人就在這群勞工里聚起了一些人氣和認同,同樣這也引起了碼頭管事毛三的注意,你別看長著他圓圓的眼珠子,黑多白少,塌鼻梁,兩腮幫子皮肉下墜,像極了一直沙皮狗,但人家一點也不傻,否者怎么會讓他做這個管事?這些天他已關注到新來的這幾個年輕人,舉手投足,談吐言行就是不一樣,有些從未見到過的氣度。尤其是這個黃非金的伙子,特別招人喜歡,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濃眉大眼,見人臉上總是堆著謙遜的微笑,嘴巴也特別甜,爺長爺短地叫,買了好煙了,也知道時常遞上幾根孝敬他。
那一日正值午休,毛三把黃非金叫到跟前:“黃啊,我看你挺機靈,想給你個提拔的機會,你看你愿意嗎?”
“喲,那是管事給的天大的面子,哪有不愿意的道理?”黃非金連忙微笑著回應著。
“那你說說看,你都有哪些本事值得老爺我提拔你呀?別跟我說你只會扛大包?!泵仓煺f。圍在一旁看熱鬧的勞工哄堂大笑。
只見黃非金滿臉正色,不緊不慢地說:“回毛三爺,人讀過書,能看會算。”
眾人驚疑地長大了嘴巴,露出了不信的神情。黃非金看了看場屋的墻上,那是一張《碼頭堆場規(guī)程》,黃非金一字一句地大聲朗讀了起來,大伙的神情由驚疑漸漸地變成贊賞,最后歡呼地叫好起來。
“好,算我沒看錯人!子,從明天起你就負責發(fā)簽子、統(tǒng)計貨物?!泵慌陌驼拼舐暤卣f。
“謝毛三爺!”有句話怎么說來著?是金子總會有發(fā)光的時候。穿越而來的人,本身自帶的后發(fā)優(yōu)勢先前只是暫時被埋沒了,這回就像深埋在土中的寶物被人發(fā)掘出土了!
三人有說有笑地回到了屋,一進屋就嚷嚷著有好消息分享,黃非金無不自豪地告訴章麗,他升職了,以后每月拿固定月薪二十元再加分紅!
“這下好了,以后每月的房租不用擔心了,另外只要掙些吃飯錢就好了,這樣大大地減輕了壓力,說不定還有些結余呢?!闭蔓惛吲d地說。你可真會盤算,到底是銀行行長助理呀,眾人戲謔了一番。
章麗不禁有點羞怯,這些日子以來多虧了幾個男同學的照顧,他們在外吃苦養(yǎng)家,自己就做了一點后勤工作,也沒做多大貢獻,作為后世一個職業(yè)女性,總這么待在家里也不是個事,得找個機會出去才好。
有了黃非金的“出土”,解答了先前“知識改變命運”的疑問,那就是在這里,在舊上海也是行得通的,不由地感慨起來,呼出那句口號的人真心的偉大!那么接下來就是要好好地運用知識這桿有力的武器,去好好地戰(zhàn)斗。但是這里面有一個機緣的問題,沒有機緣配合,妄自努力是毫無作用的。
他們又靜下心來仔細地想了想,除非是穿越到一個虛幻的根本不存在的世界,那樣穿越者才可以天馬行空地揮斥方遒,才能運用后發(fā)的優(yōu)勢呼風喚雨地創(chuàng)造奇跡,創(chuàng)造歷史。或者,真的存在這樣的異界,也許它存在于茫茫宇宙里的另一個我們未知的時空角落里。以上這兩種情形對于他們而言都不適用,他們穿越到了真實的世界、真實的時空里,只不過那是過去罷了,已經成為歷史!既然如此,就必須尊重歷史,歷史真實地存在過,真實地發(fā)生過,不容更改和重寫。所謂重寫了歷史,只不過是將以前未能披露出來的事實重新發(fā)掘出來,當然歷史書不可能將歷史上發(fā)生過的事,完完整整、事無巨細地分毫不差地記錄下來。那些穿越過去,利用后發(fā)優(yōu)勢,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改變歷史進程的故事簡直是胡扯,只能客氣地說——那僅僅只是傳說。他們能做的,只是在歷史不曾記載的夾縫里適者生存,雖說僅僅是一個不曾記載的夾縫,但對于他們而言,這足夠大了,甚至大到出乎他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