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河的西南方向,有一座無名野山。
因為四周無甚人家,所以這山也沒有正式的名字,只是因為山中多野豬,一些人便以野豬山代稱。
“兄弟們,我跟你們講一講我多年來劫掠四方總結(jié)的一個口號,那就是:膽要大,心要細,前后左右要注意……”一只紅殼螃蟹臉上圍了一塊布,他站在一頭野豬精的頭上,意氣風(fēng)發(fā)地開口道。
在他的身邊,圍了一圈的野豬精。
這些野豬精一看就是野狐禪出身,一個個化形的程度極低,幾乎就是直立起來的野豬。
它們身上披著皮裙,肩膀上扛著大木頭,看上去倒是頗有震懾力。
紅殼螃蟹的這番話雖然不太聽得懂,但卻不明覺厲。
它們雖然智力低下,卻有一種天然對于文化妖的崇拜。
很明顯,這只紅殼螃蟹就非常有文化。
“我之前就已經(jīng)踩過點了,一會兒下面那條小道,就會有一支商隊路過。咱們等他們行到這處峽谷中段的時候,就直接在前面攔截。屆時他們進退兩難,正好被我們甕中捉鱉?!?br/>
紅殼螃蟹仔細的進行戰(zhàn)術(shù)部署,也不管這些野豬精能不能聽懂。
“不過,咱們只為求財,可不能傷人性命,只要他們老實配合,我們?nèi)∽咚麄円话胴斘锞秃谩?br/>
紅殼螃蟹口中絮絮叨叨,自己打劫也只是為了混口飯吃,如果胡亂殺人,那可就很容易引起神道體系的注意。
就他們這兩下子,人家隨便派出幾個蝦兵蟹將,就能把他們統(tǒng)統(tǒng)圍剿了。
就在說話的功夫,一支商隊便從遠處緩緩行駛而來。
商隊的規(guī)模不是很大,總共也就二十來人,外加五輛車,應(yīng)該只是小規(guī)模的行商,貨物總價值恐怕就幾百兩銀子。
“一會兒你們聽我口號,等我發(fā)令你們再沖下去!”這么小的商隊,憑他們的力量,差不多可以吃下。
商隊一點點來到峽谷的正下方,紅殼螃蟹緩緩舉起大鉗子,而后重重揮下。
“嘩啦啦?!?br/>
在他鉗子揮舞的瞬間,天上卻憑空起了一陣黑霧。
黑霧席卷,四周砂石滾滾,空氣中彌漫著腥臭的味道。
那黑霧隱約呈現(xiàn)一條癡肥的鯰魚形狀,微微甩動尾巴,便向著商隊撲了過去。
“沖??!”
十幾頭野豬精得了紅殼螃蟹的命令,自半山腰沖了下去,帶起了一片煙塵,看著聲勢倒是駭人。
“快回來!不不,快跑!分散跑!”
紅殼螃蟹的眼珠子瞪大,這條肥鯰魚哪里來的?看其威勢,至少也是三百年道行的妖怪。
這群野豬精道行不過四五十年,腦子又愚笨,雖然看著塊頭很大,但絕對不是天空中那妖怪的對手。
“嘿嘿,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下子來了這么多食物,吃了這一頓,道爺我能睡個半年!”天上那肥鯰魚張口吐出一口氣,黑風(fēng)更加猛烈,商隊眾人和野豬精一吸入那腥氣,連個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便昏死過去。
“咔咔咔。”
紅殼螃蟹的嘴巴上下打架,完了,自己好不容易忽悠來的小弟,連一文錢都沒有搶來,就全部成了別人的腹中餐了。
“各位兄弟,不是我蟹黃兒不講義氣,實在是這鯰魚精太強,大哥我先撤了!”
他眼看著形勢不妙,當(dāng)即轉(zhuǎn)身就往山里頭跑去。
“原來還有一只螃蟹,你也一起祭了道爺我的五臟廟吧?!蹦欠述T魚一眼便瞧見了紅殼螃蟹,當(dāng)即分出一股黑風(fēng),直接將其攝拿。
完了!
紅殼螃蟹被黑風(fēng)一迷,身體便再也撐不住,陷入了昏睡之中。
……
距離野豬山另一側(cè)的溶洞里,連接著一處淤泥塘。
這里頭應(yīng)該是死水,不與外界流通,此刻泛著一絲幽綠的色彩。
在池塘的邊上,也不知道是誰搭建了一處低矮的小廟,幾乎與村頭的土地廟差不多大小,但里頭供奉的卻不是土地,而是用歪歪扭扭的文字寫得一道神名。
惡波塘水神。
紅殼螃蟹自昏睡中幽幽轉(zhuǎn)醒,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被捆成了粽子,而他的身邊,那些野豬精和商隊眾人以及拉貨的騾馬,統(tǒng)統(tǒng)都被捆了起來,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個身材矮胖得近似球形,皮膚黝黑如黑炭的身影站在小廟之前。
他的嘴巴又大又厚,唇上留有兩撇又細又長的八字胡,其雙目間距卻很近,甚至可以說,除了嘴巴以外,他的其他五官都很集中,整個看著有些滑稽。
好似一頭直立行走的大鯰魚。
而他身上卻穿著一身灰色道袍,背后一個碩大的八卦圖案。
“敬奉先神,饗食精魂……”
他的口中發(fā)出呢喃之聲,如歌如咒,手中捻著一炷香,青煙裊裊之間,場面頗有些詭異。
隨著煙氣繚繞,虛空中緩慢凝聚出一頭鯰魚形狀的虛影。
鯰魚的身形龐大,四周有水紋蕩漾,但在其眉心位置,卻貼著一條半虛幻的符咒,上面是扭曲如龍蛇的花紋。
“這個世道太危險了,怎么剛出長寧縣,就遇到了野神?!奔t殼螃蟹暗暗叫苦,看著眼前的狀況,他哪里還不明白,自己等人全部都成了供品。
這等拿誕生了靈慧的精怪和活人祭祀的方式,定然是野神無疑。
這些野神不受神道束縛,肆無忌憚享用血食,神力增長飛快。
且因為他們的心性扭曲,也極端危險。
“嘶嘶?!?br/>
一縷縷無形的力量籠罩在一眾祭品的身上,紅殼螃蟹還想掙扎,卻覺得鰲爪無力,渾身的精氣都在被強行抽取。
而天空中那肥鯰魚,其面目更加清晰,眉心的符咒迎風(fēng)飛舞,似乎隨時都要徹底凝實。
“吃吧,使勁吃吧!你吃飽了,道爺我才能成仙!”
那肥胖道士的臉上露出了飄飄然的表情,仿佛隨著那鯰魚吸食生靈精氣,他也因此得了好處。
“嘭?!?br/>
在虛空中,一顆金色的豆子自虛空落下,落地便化作了渾身散發(fā)燦爛金光的力士。
“孽障,休要傷人性命!”
一個臉色略帶蒼白的女子走了過來,如果邱平在此,肯定會認出眼前這人正是城隍的侄女,之前從他古井借道進入陰司的女戰(zhàn)神。